第97章 劍氣連秋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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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霓虹倏地遠去,落在崑崙派眾人之前。崑崙派眾人立時毛骨悚然,不及抽劍擺起劍陣禦敵之時,那霓虹已經停住,卻原來是一人手中握著的一把劍!再看那握劍之人時,只見他錦衣玉冠,發須微白,雙眉劍指,神色莊嚴,正冷目瞧著紫顏等人。忽地說道:“崑崙派便只剩一個人,也是崑崙派!紫棲才死幾時?你等就要將崑崙派的基業拱手讓人?掌門人就這點手段,還有什麼臉爭坐這個位置?”

一番話罵得紫顏等人又氣又惱,但細想之下,這人倒像是和紫棲有些關係,是友非敵。忙地上前,向他拱手,恭敬說道:“先生說得正是,貧道縱然無能,也絕無將紫棲師兄殷勤經營數十年的基業讓人之意,貧道正要與各位師兄弟跟惡人拼個死活。”那人聽了只冷哼一聲,便不言語了。

江風見了那人,竟是西門一隅!不禁又驚又喜,四下張望。憐心自也十分歡喜,拉了拉江風,小聲說道:“西門伯伯怎麼來了?”江風道:“我也在想。”他張望一時,卻不見西門口,苦笑道:“是了,若是大哥來了,適才跟天山戍客動手便不是西門前輩了。”

西門一隅放眼往周圍瞧了瞧,又問紫顏道:“趙天言沒來麼?”紫顏在問劍山莊受辱,本來懷恨在心,趙天言來不來他自不會絲毫關心,但此時聽西門一隅如此問,也不能不答,因回道:“趙先生不曾來過。”

西門一隅頓了頓,喃喃說道:“天言怎麼會不來?難道問劍山莊的傳聞是真的了?”忽聽天山戍客道:“我在西域數十年不問足中原,不知是幾時與閣下結下的怨仇?”西門一隅道:“老夫早就不問江湖之事,若是與你有什麼仇怨,依照老夫的性子,也絕沒有等到今天才來了結的理。”

天山戍客暗想:“早晚要除了他,不必急在一時。”於是客氣說道:“既如此,請閣下作壁上觀,在下今日是為了崑崙派的私事而來。”西門一隅冷笑道:“胡說八道!私事?你和崑崙派算哪門子的私事?”

天山戍客道:“崑崙派自紫棲死後,再無一個挑大樑的人物,早晚必然落敗。兔死狐悲,我雖在天山,卻與崑崙派同氣連枝,不忍看其頹敗,今日來只為商議兩派互為東道,共保基業之事。閣下是中原武林有識之士,崑崙派如今是何境地,我所說是真是假,必當瞭然,不須我再贅述。眼下不會干預我兩派聯誼之事吧?”

崑崙派眾人並一邊江湖人士各自心中憤憤,都道他偷樑換柱,分明是要來強行吞併,此時卻說成互為東道!但儘管如此,適才一番慘況下來,這時幾人敢說?不過是話到嘴邊,又即縮回,連低聲議論也不敢作一句。

西門一隅冷笑道:“老夫此來是受故友之託,受人之託便忠人之事。至於崑崙派結果如何,那是以後的事,老夫今日也管不得許多!你說的是真也好,是假也罷,今日不管如何,哪個要在崑崙派生事,是萬萬不能!”一番話說得凜然如斯,不容非議。天山戍客臉上颯然變色,他也再沒有耐心去作什麼言辭了,雙刀一擺,冷哼一聲,道:“螳臂當車!”

西門一隅也不容分說,長劍一轉,劍身周圍一團團的霓虹真氣登時散將開來,越積越密,到得後來竟如一個盾牆一般。忽一時,他長劍一震,那霓虹“盾牆”倏的零星般碎裂,只見當空霓虹之光一閃,他已飛劍而去。那零星般的霓虹散落四周,擊起無數劍氣,劍氣迴盪之下,漫天雪花化為點點細雨,細雨聚而成河,順著劍氣之勢,洶湧如秋水般往天山戍客身上湧去。

那天山戍客登時化作一團白霧,唯見刀光閃動,西門一隅已進入霧中,眾人只覺氣息壓抑之極,空氣如凝固一般,不見端地。

江風心想:“前輩這招劍氣連秋水果然厲害!此時再見前輩使出,較之江南發劍斬高聰、高霸之時,實不可同日而語。只是那天山戍客製造的這團白霧卻也端地古怪,不知前輩這一劍過去能勝他不能?”

那邊西門一隅一劍過去,只見天山戍客身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前忽後!四下裡又有白霧礙人視線,委實難覓其蹤跡,倘若盲目引劍去刺恐怕將受暗算。若是換作他人,立時便要收了劍而取守勢。但西門一隅卻不然,他御劍之術獨道,只求凌厲剛猛!當下也不顧及許多,只引劍而去。

儘管天山戍客抽身換影奇快,西門一隅卻依舊劍劍不空,刀劍相交鬥了一時。西門一隅忽覺自身帶來的劍氣竟漸漸消逝在這雪霧之中!再發一劍刺去時,只覺整條手臂如撕裂一般劇痛,忙地回劍護住全身,凌空一掌,趁著掌勢退出雪白色的霧氣之外。細看之時,右臂果然受了幾處傷,傷口甚細甚淺,不似刀傷,想來是自己最後那一劍去時劍氣已然不足,是以手臂為天山戍客的真氣劃傷。想到此處,暗暗納罕,尋思:“好厲害的功夫!我這一招劍氣連秋水竟沒能傷得到他,險些連自己整條手臂都丟了!這武功不見中原人使過,這人果是西域人士。”忽地回身,一雙精光似的目光射在江風身上,道:“你還不動手!”

江風一怔,忙拱手道:“是。”又道:“適才晚輩……”只聽西門一隅道:“廢話先別說!你我聯手先對付了這人!”江風又是一怔,他本要說適才見西門一隅和天山戍客過招,自己一時未敢越了輩分插手,不料卻被西門一隅一句話搶斷,只好轉身向憐心苦笑道:“你好生待著,我去幫西門前輩。”說完也不待憐心如何回答,自己便拔劍上去了。

他施展輕功,來到西門一隅跟前,聚起劍氣,先使一招天剛劍,往天山戍客那團雪霧中刺去。這一劍去得雖不甚快,但天剛劍本就講勢不講速。不料將進那團雪霧之時,原本剛猛的劍勢驟然便消了!只見幾道雪一般明亮的刀光飛來,處處刀光封鎖自己要害,江風始料不及,一時間竟只有束手待斃的份!

忽見一道霓虹劃過,西門一隅已在江風身前,一劍抵消了天山戍客的刀光。西門一隅怒目瞧著江風道:“你在做什麼?花旦唱戲麼?”江風自知自己大意吃了虧,多虧西門一隅出手才救了自己,一時間只得尷尬苦笑。

西門一隅道:“使你壓箱底的一劍來!我們聯手先料理了他!”正說著,只見那團雪霧急速逼近,天山戍客已率先發難!西門一隅挺劍而上,道:“動手!”話音甫歇,他已集聚劍氣,先是一招劍氣連秋水,刺入雪霧,劍氣一蕩,又是一招霜照明霞,竟將那雪霧震開了幾分。

那邊江風也早早緩過手來,運起太虛劍氣,激起周遭劍勢,四把白劍當空亂舞,他手握問道劍使他前日在竹林中悟出的那招永珍之劍來,往天山戍客激起的雪霧中衝蕩而去。這一劍他本是才領悟不久,招式尚且不熟,使將出來難免捉襟見肘,較之竹林間初悟出這一劍之時尚有不及。武學之道本是如此,越是高明的招式,越是需要使招之人神會意通,天時地利,失之毫釐則謬以千里。

江風一劍即出,崑崙派眾人紛紛驚詫不已,有的心想:“這劍招為何如此神似我崑崙派的招數?”有的暗道:“難道這就是太虛劍意?”有的則是因愛生妒:“想不到紫棲竟是傳了這人!”人群中,唯見一個“肉球”慌張往大夥兒中間擠去,睜大雙目瞧著眼前之狀,難以置信,大聲喊道:“這就是那個砍柴的小子!”但這時崑崙派眾弟子都把精力集中在西門一隅、江風和天山戍客的相鬥之處,誰也沒去理會他亂叫亂嚷些什麼。

只見偌大的曠地之中,霓虹亂劃,劍光四起,雪霧縱橫,忽一時,刀劍相撞之聲戛然而止,雪霧頓消,劍氣也不復存在。西門一隅和江風站在一側,卻不見了天山戍客,群雄紛紛詫異。忽聽幾人喊道:“血!是血!”眾人爭相過去看時,果見通往山下的道上相隔數丈便有幾滴鮮血,可想而知天山戍客是負傷逃走了。

眾人議論一時,紛紛吶喊喝彩起來,少不得便有一番歌功頌德之詞。紫顏走到西門一隅身邊,拱手作揖道:“多謝高人相助,貧道代崑崙派數百名弟子先行謝過了。”

西門一隅是個直性子,紫棲是他難得的好友,前段日子在路上聽到紫棲辭世的訊息,他心中好生悲痛。心想憑著紫棲一身精純的武功,絕無在這些年間就壽終正寢的可能!必定是為了這幫不成器的崑崙派人士熬盡了心血才折盡陽壽。是以對崑崙派眾人早就有恨。此時紫顏不向他說話則已,一說話他哪裡還有什麼好臉色?當即沒好氣的道:“老夫才沒有心思去救什麼崑崙派,不過是受了紫棲之託而已。你大可不必謝我,我只問你,紫棲葬在何處?”他年紀比紫顏要小好些,卻自稱“老夫”,可見半點沒把紫顏等人放在眼裡。

紫顏聽了心中老大不爽,頓了頓,心想畢竟是眼前這人替崑崙派解了大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總不能行過河拆橋之事,與他為難。只得恭敬說道:“按照師兄臨終之囑,就葬在山頂往東的斷崖邊,古松下。”

西門一隅沉默良久,道:“唔,是了,我去看看他。”紫顏道:“貧道為先生引路,這邊請。”他說得自是恭敬,哪知西門一隅卻不領情,只道:“我自己去就是了,我身邊這位是你們舊年攆了弟子,今天對付那人他出了不少力,我瞧著崑崙派如今倒沒一個人的武功能出他右,你們不妨在這裡好好謝他一番。”

紫顏面如土灰,還是恭敬向江風拱手作揖,道:“多謝少俠了。”他只稱江風為“少俠”,便是否認西門一隅說的,江風是崑崙派攆了的弟子一節了,畢竟這事若當真屬實,他臉上難免無光。

西門一隅也不理會,轉身便即要走。群雄紛紛迎將上來,也有問高姓大名的,也有說久仰久仰的,西門一隅通通不去理會,群雄自覺沒了意思,便只好退開了。

江風在問劍山莊和紫顏是見過的,此時見紫顏臉色極不好看,心知他是對自己沒什麼好意,心想:“換作是我,掌門人將自己門派的武功傳給別人而不傳自己門派弟子,或許也會心中有氣罷。”當下便不見怪,拱手向紫顏還了禮,道:“真人不必多禮,晚輩就要與西門前輩一道去看紫棲真人去了,真人不必送了。”

紫顏也客套幾句。江風便去攜了憐心,趕上西門一隅,一道出了無本觀。憐心來至西門一隅旁邊,問道:“西門伯伯,你怎麼也來崑崙派了?”西門一隅道:“我收到了紫棲的信,他託我來崑崙派幫忙。”

“信?”江風和憐心一起說道。西門一隅道:“從崑崙派寄信到江南需要一些時日,信是紫棲生前寫的了。”江風默然,憐心又道:“但是那時候紫棲伯伯怎麼就知道有人要來和崑崙派為難呢?”

西門一隅道:“他知道。”憐心只好“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子,又問道:“西門大哥哥怎麼沒和伯伯一起來麼?”西門一隅道:“沒來。”憐心又只好“哦”了一聲,見西門一隅這般嚴肅,不愛與自己答話,只好便不問了,退了兩步,和江風一起走著。

三人走了一些山道,來到絕頂,依著紫顏說的,往東走了些許,果見一顆古松立於斷崖邊,枝葉負雪,彎了幾分,松樹下果有一個不大的土饅頭。西門一隅走到那土包邊,江風和憐心也跟了過去。

憐心東瞅瞅西看看,不見墓碑,正要問:“這怎麼知道是紫棲伯伯的墓?”卻見西門一隅默然在那土包前踱步,只好將話憋了回去。

良久,只聽西門一隅淡淡的道:“老友別來無恙?”話音剛落,江風兩眼的淚水已然汩汩而來,跪倒下去。憐心如何見得這等場面?早獨個兒蹲在一旁,雙手捧腮,淚珠兒似斷線的珍珠般滴落在地,新雪初積的地上小窩兒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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