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策馬同遊(1 / 1)
來到山下竹屋,夜已深了,二人生火做飯,胡亂對付了口食,便欲各自安歇。憐心想著明日又要去江南,心中十分歡喜,一時間並無睡意,便問江風道:“江大哥,你說西門哥哥怎地這麼快就要成親了?我們上次去江南之時,還沒見他有個鐘意的人兒呢。”
江風笑道:“我想大哥做事總是乾淨利落,只是想不到這件事上也如此突然。”憐心道:“你猜西門哥哥要娶的人是不是很美?我想那位姐姐必是個天仙一樣的人物,心底也善良,若不是這樣,怎麼西門哥哥就對她傾了心不是?”她說著,竟越發的迫不及待想要見一見那人。
江風道:“倒不盡然,所謂愛屋及烏,恨屋及烏。如果一個人真心愛一個人,那必然是愛著她的一切,至於相貌如何,那都是別論了,若是一個人打心底恨一個人,自然那人無論怎樣都討不得他的喜歡,相貌如何,也不十分重要。”
憐心心中一動,道:“那你……”她本要說:“那你喜歡蕭雪姐姐也是喜歡著她的一切麼?”但話到嘴邊又忙地收了回去,不敢說出口來。江風沉思一時,方道:“什麼?”憐心道:“沒什麼。”
江風“嘿!”了一聲,故意放重語氣道:“近些日子你越發沒了樣子了,話也只說一半,下次你問我什麼我也只說一半,瞧你是什麼滋味。”
憐心聽罷,想了想:“他若果真如此,可怎麼樣呢?”既怕他真要如此,又不願去說出那句,一時間竟左右為難。細想一會子沒了主意,只好不去想了,道:“到那時候再說。”心中卻想:“你說不說,怎麼說,難道還由得你了麼?”江風拿她沒有辦法,只好由著她。忽又想起她今天在山上一跤摔得不輕,恐她明日腳上淤腫,行走不得,便道:“今兒你在上山跌了跤,如今怎麼樣了?”
憐心本來忘了今天下崑崙山時候的事了,這時江風一句話倒提醒了她。既喜歡他關心自己,又賭氣他不早來關心,尋思:“你這時候才想起來了!”便道:“你自個兒走你的!我橫豎沒礙著你什麼事!”江風聽她故意還說些氣話,也不去理會,笑道:“我怎麼就自個兒走了自個兒的?剛才你是自己走下山來的麼?”憐心心中歡喜,笑道:“我又沒要你抱我下來,我自個兒也能走。”
江風道:“那倒說得是,你確沒要我抱你下來,你是要我揹你下來。”憐心聽了一跺腳,賭氣便要去睡了。江風忙道:“正經熱了水來洗了腳,消了腳上淤腫才是道理,你只顧倒頭一睡,明兒若是腫瞭如何走得路?”
憐心聽他前半句本有些歡喜,待聽他說到後來竟只是關心自己走不走得路,越發不給好臉色,賭氣便往裡間去睡了。江風叫了幾聲,她也不答應。江風沒奈何,只好自己去熱了水來,端到她床邊上,見她把大被蒙過了頭,只是不理,心想:“得,遇上這麼個祖宗也沒法了。”只好放低了語氣,央告道:“好憐心,才是我糊塗說了話,您老大人不記小人過,快些將就著熱水泡了腳,免得明兒不好。”
憐心雖將頭蒙在被子裡,卻聽得真切,只管偷笑,心想:“叫你氣我來著,總不能就這麼給了你好果子吃。”於是仍是不理。
江風又央告了幾句,心想:“她一姑娘家,我這般守著看她洗腳確實不合乎禮節。”於是便道:“橫豎你早些洗了,早些睡,我一會子再來端水去倒。”說完便往外間去了,自己也打了熱水來,洗了臉腳,一日山路倒也有些乏困,這樣一盆熱水可著實能緩解不少。
只聽裡間有些響動,知是憐心在洗腳了,江風便在外候著。過一會子又聽憐心喊道:“我洗完了!”江風進去看時,只見她依舊是一床大被蒙過了頭,只得好笑,端了水出去倒了,熄了燈,各自睡去。
次日,憐心早早起來做了早飯,兩人吃罷,收拾了東西,便出了竹屋去了。江風一步三回頭,這竹屋竟似成了他的家。
兩人先來到小鎮上,江風道:“憐心,你腳不疼了麼?咱們此去江南還是買馬呢?還是僱車?”憐心道:“我要騎馬。”江風見她走路並無異樣,知她並無大礙,於是便買了兩匹馬,又預備了些乾糧以備路上食用。
一切辦置妥當,江風想來上次匆匆路過三里村,不及與石頭敘舊,趕巧香兒又不在,這次去江南務必要先去三里村。況且是西門口的大喜之事,石頭和香兒必也收到了書信,正好與他們二人同道而去,一路上豈不更多了些樂趣?於是二人先往三里村去。
走了幾日,來到三里村,只見那村子比先前更蕭條了好些,幾處原本熱鬧的大戶人家這一來竟也不見了主子和丫鬟的蹤跡。街道上來往的更比先是稀少了好些,道旁的乞丐卻多了,也不知是前日打江南迴來之後這三里村才變了模樣,還是數年之中點滴變化而至此,只是前日路過匆忙不曾察覺。江風想了一時,不知端地,見個個乞丐在道旁沒精打采,人人避而遠之,不禁得大生惻隱之心,免不了又一一施捨了些碎銀子,乞丐們感恩戴德。
三里村本不甚大,江風和憐心一路牽馬徐行,不久便來到了今朝醉酒樓門前。只見大門緊閉,人聲寂寂。江風和憐心都不禁吃了一驚:“難道這酒樓中竟沒了人?”
二人推門進去,果見其中空空如也,唯有些桌椅板凳,一干夥計都不見了人影。江風喊道:“石頭兄弟!香兒妹子!”喊了幾聲不見回答,唯有大廳中傳來陣陣回聲,可想而知,偌大的酒樓一個人也沒有了。
江風和憐心相顧一眼,駭然道:“怎麼會這樣?石頭和香兒去了哪裡?”憐心也細細瞧了一番,緩緩搖了搖頭,若有所思。
江風走進裡間,細細看了一番,不見有任何打鬥的痕跡,心想:“這可當真怪了,若說是血衣教的爪牙又來尋上了石頭和香兒的麻煩,這裡不該什麼痕跡也不剩下!”左查右看,找遍整個酒樓,仍是不見任何蛛絲馬跡,只覺心中愈漸不安,卻又無可奈何,只有呆呆的把那個櫃檯望著,回想起昔日石頭在那裡算賬,吆喝客人,香兒不是上來打點的光景,心中不覺一酸,嘆了口氣,道:“他們都是苦命人,我滿以為他們顛簸了這許多年,終於能過上些安穩的日子,不想到頭來頭又是這樣一個光景!”
憐心見江風垂頭嘆息,心想他必是不好受了,便寬慰他道:“江大哥,你別老是去想這麼多,前日石頭哥哥不是說了,他們要換一處開店了麼?如今多半是搬了地方了。”
江風略寬了心,道:“我倒急糊塗了,竟忘了這一節。”雖是如此說,臉上卻還是充滿焦慮憂思,喃喃的道:“可是石頭兄弟怎麼也不留個音訊?香兒妹子也不來給我說他們到底去了哪裡。往後我該去哪兒找他們呢?”
憐心也十分想念香兒,聽江風的意思,只怕往後再也見不到她了,心中好生難過。卻還是去寬慰江風道:“江大哥,你別說得這麼沉重。沒準石頭哥哥和香兒姐姐也收到了西門哥哥的信,他們先我們一步去了江南也未可知。你只管在這兒唉聲嘆氣的,倒把好事說成了哀事了。”
江風聽她說得在理,心想西門口和他跟石頭已義結金蘭,如今西門口成親豈有單通知他而不通知石頭的道理?石頭和香兒收到書信必定會如期趕到杭州,到那時杭州聚會,再問明石頭和香兒緣由,搬去了哪裡也就是了。在這裡杞人憂天實無益處,便轉悲為喜,道:“這可是了!我倒沒想到有這麼一節,石頭兄弟和香兒必是去了江南了。都是我不好,自打上次回來見過石頭之後總覺心中隱隱不安,整日價的疑神疑鬼,這時候見這裡沒了人,竟只顧往壞處去想,還當他們遇到什麼不測了。想他們不過平平常常兩個生意人,又能招惹了誰去?能遇上什麼對頭?哪能就有什麼不測不成?”
憐心見他寬心了,於是他說一句便應一句,如此一來二人便都安了心,關了店門,上馬往江南去了。
這一日來到湘南一帶,只見景色秀美,氣候宜人,雖是冬季,卻不甚寒,暖洋洋的陽光照耀之下,更是融人心脾。二人因此盤桓了些時辰。憐心見有人泛舟於小湖之中,歡喜不盡,便道:“江大哥,這湖好看,我們也去划船好不好?”
江風道:“若說好看,湖南有一湖名為洞庭湖,比這一番景色好看了可不止十倍。”未及說完,憐心便道:“真的啊?你去過那個什麼洞庭湖嗎?”江風苦笑道:“沒去過。”
憐心白了他一眼,道:“那你怎麼說洞庭湖就比這兒好看?我瞧你就是不想和我去划船,編造謊話來誆我!”江風忙道:“這是哪裡的話?我幾時編造謊話來騙你了?我雖沒去過洞庭湖,但古人也不曾去過麼?如今那些讚美洞庭湖美景的詩詞歌賦比比皆是,難道還能有假?”
憐心癟了癟嘴,道:“那你說一個來我聽。”江風瞧了瞧憐心的模樣,想了想,道:“先秦時期,楚國文人屈左徒在《九歌湘夫人》中就曾寫道‘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全篇雖是祭湘水女神,然洞庭美景淋漓可見。如何是我編造謊話來騙你了?”
憐心這才歡喜了,呵呵笑道:“那太好了,我們就去洞庭湖划船!”江風笑道:“這一早一晚的,我們已經在這兒耽擱了快一天了。你只顧要划船,誤了大哥的大喜日子,怎麼說來?”
憐心聽了,再算了算日子,離十月初二的日子果然近了,只好忍痛作罷,道:“那好吧。”江風見她依依不捨的樣子,不禁好笑,便道:“待完了大哥婚事,咱們就先去洞庭湖看看。等你劃夠了船,咱們再折向東去瞧瞧大海,你道好不好?”
憐心笑道:“你還記得啊?”正說著,只見前方兩人匆匆忙忙而來,健步如飛,江風瞧著心中吃了一驚,尋思:“這兩人武功不俗!這樣的武功路數,我竟像在哪兒見過。怎地這一時卻想不起來,也不知他二人匆匆忙忙為了何事?”
正當此時,兩人已經走近,只聽一人道:“臘月十二!這麼急麼?”另一人道:“咱們快些去召集弟兄,準備妥當才好去赴華山之約。”兩人腳步甚快,兩句話說完已經去得遠了,再說些什麼已難聽清。
憐心聽著不禁心中一怔,起伏難定,竟十分不安。江風則喃喃的道:“臘月十二?華山?難道有什麼大事?”正在此時,猛地想起那兩人的武功路數,暗道:“這兩個人是天門劍派的!我在問劍山莊曾經見過方天笑和李長安出手,瞧他們身手,似乎與趕路這兩個人差不了多少,難道這兩人也是天門劍派門主?”想到這裡,一瞥之間見憐心正在那兒發呆,因問道:“想什麼呢?”憐心忙道:“不知怎麼的,我聽到那兩人說的話心跳得好快。”
江風打趣她道:“只怕你不是聽那兩人說的話心才跳得快,是見了那兩人心跳得快吧。”憐心不解,道:“為什麼?”江風笑道:“你心裡瞧上某一個也未可知啊。”
憐心聽罷,立時紅了臉,舉手要打,道:“讓你胡說!”那邊江風早上了馬跑了,哪裡由她打得到?憐心也忙地上馬,拍馬追去,一面趕馬,一面喊道:“停住!叫你停住聽見了沒!”
江風哪裡肯停,只不斷回首笑道:“我幹麼要停?停下來讓你打麼?”憐心見江風不肯停,越發惱了,這時她騎馬技能已然嫻熟,只趕得那馬兒四蹄如飛。
兩人一追一跑,馳行個把時辰,江風見憐心始終追不上來,想來馬兒也累了,便勒韁緩行。憐心趕馬上來,舉起馬鞭便要打,江風忙地下馬央求道:“姑奶奶饒命!”
憐心見他那般模樣,真像個不折不扣,貪生怕死的小人,禁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道:“讓你胡說!今後還敢麼?”江風道:“小人再是不敢的了。”憐心稱了意,便故意扮起大人模樣來,雙手扯了扯馬鞭道:“既這樣你真心悔改,又怕得要命,那就饒了你這一頓打吧。往後再有冒犯我,那是不肯輕饒的了!記住了沒?”
江風索性陪她將這場戲一唱到底,向她恭敬作了個揖,道:“多謝奶奶寬宏大量。”憐心咯咯笑個不住,道:“你敢叫我奶奶,我幾時老成了那樣?敢是又要討打!”江風忙道:“饒命,饒命!小的王八吃烈酒,燒壞了腦子了!”一句話沒說完,二人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兩人一道往江南杭州而去,一路或有晝夜趕路,或有遇景色秀美之處盤桓些許時辰,算著日子,總是不差。這一日已到了杭州城內,正是午時,江風道:“憐心,你瞧這杭州城較之我們上次來可變了樣子不成?”憐心往四周去看了一番,不假思索的道:“好像不曾變了模樣。”
江風頓了頓,苦笑道:“是啊,任外間風雲如何變幻,這裡總是不改往昔繁華似錦的模樣,怪道人人都想往這裡來。”
不及憐心如何回答,江風又道:“吃了幾天乾糧了,今兒非要去好好吃一頓不可。”憐心道:“咱們不先去找西門哥哥麼?”江風笑道:“咱們只管去找個體面的酒樓吃飯,保不齊還不用找就遇到他了。”憐心心想:“那個酒鬼指不定便要在哪裡吃酒!”便道:“成。”於是和江風一道開始去尋找地方吃飯。
江風見街道上來者少,往者多,想來正當午時,隨著這些道友走,必會到得個絕佳的去處。於是二人一道,跟著那些人走了幾時,果見前方偌大一座酒樓,老遠便聽見裡面人生鼎沸,走近幾步更覺酒香四溢,江風道:“咱們就去那家吃才好。”憐心這些日子來過慣了粗茶淡飯的日子,陡見這麼個酒樓還有些不適應,因問道:“只顧進去吃了,咱們的銀子可還夠不夠?”
江風掂量了一下腰間的錢袋子,道:“準是夠了的,香兒給的銀子還剩著好些。”於是二人一個大手大腳,一個唯唯諾諾,終於還是進了那家酒店。剛進店門,只見大廳團團坐滿了客人,當中一個臺子上正有一個女子端坐撫琴而歌。隔著絲簾,雖看不真切,朦朧中卻也見得那女子氣質不凡,婉轉的歌聲中,總讓人覺得這必是個絕色佳人。
江風自然而然也將目光聚集在那中臺上,心中微微一驚,暗道:“這人我在哪裡見過?”正想著,忽聽憐心叫他,轉過頭去,只見憐心笑盈盈的說道:“江大哥,你瞧著那姑娘生得好看是不是?”江風正色道:“沒有的事。”
憐心滿臉堆笑,說道:“我就瞧著她好看,唱的歌兒又好聽,我喜歡得緊。”江風笑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此話一出,憐心臉色登時大變,眉頭一豎,恨恨的道:“還說沒有!”
正說著,那歌女已唱完一曲,開啟絲簾,出來謝客。憐心拉著江風便要往外走,道:“我們換一家去吃飯,我不喜歡這裡。”江風不解其意,道:“不是才說喜歡那姑娘的麼?怎麼這會子又不喜歡這裡了?”只聽憐心嘀嘀咕咕,其時人聲喧譁,江風一時間也沒去細聽什麼,仍把目光放在中臺,原來那臺上不知何時已多出了個男子,一襲白衣,格外引人注目。江風不覺大喜,憐心卻頭也不回,只顧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