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鬧市漫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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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憐心拖拽不得之際,忽聽一人喊道:“憐心妹子!你要拉著我那兄弟去哪裡?”憐心倒先唬了一跳,忙地回過頭看時,果見西門口正站在臺上。底下滿座賓客齊將目光聚集了過來,憐心趕忙撒開了手,一張臉倏地飛紅起來,心裡只突突的直跳,一時間竟沒了主意,走也不是,不走偏又賴得眾人笑話。

那西門口見了她這般模樣,先自大笑起來。江風忙地舉手喊道:“大哥,小弟在這裡。”他本想引得眾人的注意力,好減了憐心難堪,那曾想滿座賓客多是為飽眼福而來,好容易又見了這樣一個尤物,幾個還去看他?仍把一雙精光似的目光聚集在憐心身上,上下左右打量一番。

西門口大笑道:“好!來得正好!咱們喝酒去!”說著仍舊放著粗獷的嗓子向紅袖道:“這就是我常給你說的我那個兄弟。”紅袖才點了頭,憐心卻早給人盯得不自在了,先自跑出酒店去了。只聽滿座賓客登時譁然,吆三喝四,盡是“別走啊”“怎麼就走了”一般話語。江風見攔憐心不住,忙道:“大哥出來說話。”一面說著,一面追了出去。

這裡西門口酒興大起,也攜了紅袖,從滿座賓客中穿過,出門去了。酒樓中頓時只聞摔碗拍桌嘆息之聲,不少人憤憤吆喝起來:“晦氣!好容易才來了一個,忽而就兩個都走了!”一時間三五成群,紛紛結了賬,也都各自出門去了。酒樓老闆並一干夥計倒落得自在,走了客人賺了銀子,白白省去許多招呼陪酒之事。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憐心跑出店門,只覺臉上火燒似的滾燙,也不問方向,只顧往人少處跑,又急又惱,竟如荷花披朝露一般,滾出淚來。正跑著,只見江風追來,少不得將一腔怨氣盡赴之於諸,越發哭得厲害了。

江風忙地勸道:“好好的,怎麼就哭了?”憐心抹淚道:“你沒見那些人都瞧我麼?這會子還來問我!”江風笑道:“才我不是說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人家瞧瞧你,也礙不著你什麼,你就該大方點給人家瞧瞧才好呢。”

憐心聽他說來又喜又惱,喜的是他說別人瞧她是因為她美,惱的是他數落自己不大方。一時間氣雖消了一大半,卻不知如何說才好,一跺腳,嗔道:“你也來打趣我!”兩人正說著,只見西門口和紅袖也追了上來,憐心忙地擦了眼淚,免得又惹他們笑話。

那西門口尚未趕將上來,便大聲笑道:“憐心妹子如何這般火急火燎的就走了?是什麼人得罪了你,你給我說,咱們去教訓他!”憐心忙道:“沒有。”說完立即半隱在江風身後。

江風抱拳道:“大哥別來無恙?”西門口道:“你我兄弟何必客氣?”拍了拍他的肩頭,又道:“來兄弟,我給你們介紹,這位叫紅袖,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他直言不諱,惹的紅袖也紅了臉,只得匆匆忙忙的斂身行禮。西門口又道:“紅袖,這位是我江風兄弟,這位是憐心妹子。”紅袖又一一施禮見過,道:“見過江大俠,見過憐心妹子。”憐心應了,笑道:“紅袖姐姐你好。”

江風又瞧了瞧紅袖,遲疑一時,道:“大哥,這姑娘莫不是問劍山莊時……”西門口笑道:“正是!倒是兄弟你眼神好些,我那日就老久認她不出來。”說著又向紅袖道:“紅袖你來認認,你們可還是見過的。”紅袖略看了江風一眼,斂身道:“小女子無緣,不曾得見過江大俠。”

憐心在一旁冷言道:“他是個什麼大俠?”江風也不理會,笑道:“大哥不記得了?那日在問劍山莊時,咱們是在樓上,隔著簾子我確見過紅袖姑娘,姑娘卻不曾見過我。”

西門口一拍腦門,笑道:“可是我糊塗了!管他見沒見過,這時也算見過了。這當兒也莫說這許多了,咱們尋個去處痛喝一頓才是正理!”江風笑道:“正是如此,我和憐心早起吃了些乾糧,這會子也餓了。”他倆說話時,紅袖早走到憐心跟前,拉起她的手,“好妹子”長“好妹子”短的寒暄了一陣了。

憐心初時還有些扭捏,但禁不住紅袖熱情相邀,忽而功夫便自在了。這會子,早與紅袖在一旁熱聊起來。兩個姑娘家本不曾見過,但幾句話功夫,二人便說得十分投機,倒像故友一般親熱起來。聽江風說著要去吃飯,憐心忙道:“我不餓了。”

江風知她還在賭適才在酒樓中沒有護她的氣,只得尬尬的發笑。西門口道:“那咱們就在城中逛逛,憐心妹子幾時餓了,咱們就幾時去吃酒!”江風聽來倒先一怔,心想:“大哥這酒興是幾時能忍得住了的?”只見憐心和紅袖二人已挽著手往前走了,也只好不談,便道:“那也好,這杭州城的諸般景色,可是天下人無不心向神往的。”

西門口大笑著,二人也跟了上去。紅袖先帶憐心來到一處胭脂鋪,要買胭脂。只是那胭脂種類雖多,紅袖左挑右選,或觀其色,或查其味,俱不得中意的。那憐心在一旁卻是這也說好,那也說好,紅袖都一一的在她耳邊解釋,“這個色澤易淡”,“這個氣味太過濃郁”……一邊小聲跟憐心說了,一邊又向店鋪老闆道:“老闆這些胭脂水粉都是上好的,顏色氣味都是上上品,我看著別家店鋪賣的都及不上老闆的呢,我們自家的快用完了,不日就要來找老闆買些。”說完又說了好些客套話,這才走了。那老闆雖不得賣出些物件,但聽她口口聲聲誇讚自己的貨物,心中倒也歡喜,樂得招呼應酬。

江風與西門口對這些玩意兒一竅不通,見二女談得津津樂道,也不去問,只隨著說些江湖之事。江風遠來江南,見了西門口卻不見石頭和香兒兩人,心中早已高高懸著,但見大家正當開心之時,一時也不願掃了大家的興頭,是以遲遲不問。

紅袖帶著憐心一連換了好些胭脂鋪,憐心無有不說好的,紅袖卻無有不說不妥的。一連逛了近個把時辰,紅袖才挑了一罐胭脂,買來送給憐心。憐心道:“我不會用這個東西,姐姐留著用才好哩。”紅袖笑道:“這有什麼難處,我教你用也就是了,這個是我送你的,妹妹若是不收了,便是瞧不上了。”說著便要將那胭脂甩了,憐心忙地收起,道:“扔不得!我收了就是了。只是我自己沒有銀子,買不來什麼送給姐姐。”紅袖道:“妹妹也太見外了,只管收了才是送了我最好的東西了。”憐心笑著,二女又挽著手逛去了。

後面江風和西門口聽她兩一個“姐姐”,一個“妹妹”的叫得倒似關係比自己二人倒好了百倍,心中著實難以理解,江風道:“大哥可是懂了不曾?”西門口大笑道:“兄弟心思那樣細膩都不懂,我這樣一個莽夫哪裡就能懂了?”兩人說著,只見紅袖和憐心都回過頭來,瞧著二人笑,自己也越發笑了起來。

再逛了一時,已是申牌時分,紅袖向憐心道:“妹妹這會子餓了吧,咱們可去吃些東西不曾?”憐心道:“我正餓了,我們這就去。”江風道:“得,這會子我說什麼總是不頂用的了,倒似你紅袖姐姐說了什麼你就依什麼。”

憐心回頭向他扮個鬼臉,便不理會了。紅袖只微微一笑。於是由二女挑了去處,四人一道來到一座酒館,那酒館傍水而建,其時早過了飯點,離夜飯又尚有些時辰,是以酒館空空,任由四人選了座。

紅袖選了靠水一桌,與憐心倚著欄杆坐了,西門口和江風坐了對過,留下一方供夥計上酒上菜。

一時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西門口便與江風大碗對碰起來,酒到碗幹,又過了幾時。紅袖和憐心不喝酒的早吃得飽了,便在那裡竊竊私語。西門口和江風酒正在興頭上,則毫無避諱,大聲舞氣的闊談起來。時而說些江湖瑣事,時而又說些國家大事,有關無關,要緊不要緊的都扯在一處,說了好一大堆。

江風忽道:“大哥,前日我在崑崙山時見到令尊了。”西門口有些詫異,道:“果真?”江風道:“千真萬確。西門前輩走時不曾給你說過?”西門口道:“爹前日只給我留了信說有故人來信,他要出去一趟,卻沒給我說明故人是誰,他去哪裡。如今看來爹說的故人便是紫棲真人。他還好麼?”

江風嘆息一聲道:“師父已經過世了。”西門口也吃了一驚,道:“幾時的事?”江風道:“有一兩個月了。師父精心經營的崑崙派如今也凋落了,派中眾人散去大半。”說著又嘆息一聲。

西門口忙道:“兄弟,我正要給你說這事。那天我在酒樓中聽見別人說有個什麼天山戍客要吞併崑崙派,聽說那人武功好生了得!兄弟今後遇到切不可為了崑崙派意氣用事!”

江風道:“我已經跟天山戍客交過手了。”西門口飲了一碗酒,道:“既是如此,那也罷了。”江風想起崑崙派的事,不禁又悲從中來,道:“那日天山戍客到崑崙山,欲強行將崑崙派納為己有,多虧了西門前輩,才免除了崑崙派一場浩劫。但不曾想,外敵可御,內憂卻怎能處置?”

西門口頓了頓,想來崑崙派是枯是榮也不是旁人一番言論便有如何功效的,索性便避之不談,只道:“兄弟與那天山戍客交手之時,覺得他武功到底如何?”江風躊躇片刻,道:“深不可測!我與西門前輩聯手才勉強將他擊退了。”於是將崑崙山之事盡數與西門口說了。

西門口和江風撞了一碗,又道:“原來爹匆匆出門,就是為了這事。好在爹及時趕到了!要不然可怎生是好?我常說你處事不必如此執著,大丈夫有情有義是該有,但咱們恩仇分明,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紫棲真人對你有大恩,你大可報之於他,但崑崙派卻對你沒什麼恩情,便是崑崙派是紫棲真人一手經營的,你也當分個輕重緩急才是!若是爹不在,你也必要去和那天山戍客交手,是也不是?然則你同他交手能有幾成勝算?這些你究竟該考慮才是!我就是因為聽說那天山戍客武功了得,怕你不分輕重,貿然跟他動手,才寫信叫你快來江南,不曾想信到底是慢了一步。”

烈酒濃情,直把江風灌得沉沉欲醉,道:“大哥說得是,小弟下次須得多作計較了。”西門口道:“那就是了!只是一個人要改性子也不是易事。”說著二人一笑,又撞一碗。

西門口又道:“爹沒跟你們一起回來麼?”江風道:“前輩說要去調查問劍山莊前莊主趙老前輩被人暗算一事,他雖不曾與我們一道回來,但大哥的大喜之事前輩是知道了,他說這裡一切是由大哥自行處理,若是他趕得及,必會回來的。”

紅袖聽了,紅著臉瞧著西門口,欲聽他如何回答。只聽西門口道:“這事麼?爹做得倒也合情合理,我常聽爹說紫棲真人和趙天言莊主是他當世僅有的好友。雖然多年未通音信,但想來當年的江湖情義必是還在的。”憐心聽著,極不理解,想來西門一隅如此做就還罷了,哪有連做兒子的都說父親不來主持婚姻大事還是合情合理的?她雖谷居多年,但這些常情常理豈有不知?正待要說,忽覺紅袖掐了她一下,只得止住,暫不過問這一節。

江風見此時幾人差不多也酒飽飯足了,便欲詢問石頭和香兒之事,因問西門口道:“大哥這事可通知了三弟和香兒不曾?他二人怎麼沒到江南來?”西門口聽了也吃了一驚,道:“我正要問你這事,我想我的書信你收到必會去通知石頭兄弟和香兒妹子,怎地他們沒和你一道來?”

江風聽罷一怔,道:“如此說來石頭兄弟和香兒倒沒來江南?那他們去了哪裡?”西門口道:“這話怎麼說?”江風道:“我回三里村時只見了石頭,並不曾見了香兒。後來準備來江南要去三里村匯合他們時,卻一個人也不見了,連今朝醉酒樓也沒開了!三弟和香兒就算搬了去處,怎麼都不通知我們一聲?”

西門口聽了,默默的倒了一碗酒,又示意江風也倒一碗,二人對撞而幹。西門口道:“如今算來日子也來不及了,等我和紅袖的事情辦理妥當了,我再去三里村瞧瞧有什麼端倪!石頭兄弟和香兒我不過是欠了一樁酒席,早晚都還可補,然則總不能辜負了紅袖才是。”他酒已到七八分,說話毫無避諱,此時與江風說話,便似天下便只他二人一般,哪裡想到紅袖和憐心還在一旁真真切切的聽著。

二女各是一番心思,紅袖心底總是暖暖的,臉頰微紅,也不說話,不知何時要了一盤瓜子兒來,正在那裡和憐心嗑瓜子兒呢。

江風道:“大哥言之有理。我這翻來江南之時路過湖南,偶遇兩個武林中人,那兩人身手不俗,且十分熟悉。我初時沒記起來,後來想來倒像是天門劍派的武功路數!只聽他們口裡說著什麼‘臘月十二’什麼‘華山’。我想莫不是又有什麼大事?”

西門口皺了皺眉,又飲一碗,道:“我倒不曾聽過!來!兄弟,且不要管他今後有事沒事!咱們只管眼前就罷!你我只管喝酒!”說完又與江風撞起碗來。西門口在問劍山莊時曾見識過江風的酒量,是以往後每每一起喝酒他總自己喝得較多。近來見江風酒量有了長進,好生歡喜,這一次喝酒,甚至有了點棋逢對手的意思,更不能輕易作罷了。兩人直喝到傍晚時分,酒館中人來人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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