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但要君心似我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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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閒處光陰易過,不覺間已是十月初一。這一日西門口邀集了江風和憐心二人在紅袖住的客棧中商議明日大喜之事如何辦理。西門口道:“紅袖,明天就是咱們成親的日子了,你說咱們該如何辦理才好?”

紅袖把臉一紅,道:“你倒撇得乾淨!這會子又來問我,我如何知道怎麼辦?我又沒辦過!”西門口道:“我幾時卻辦過了不曾?”紅袖聽著越發急了,臉頰緋紅,遠遠跑到床邊去坐了。

憐心見她惱了,忙地跑過去勸慰,西門口正沒了主意,又問江風道:“兄弟依你說咱們該如何辦?我最是不懂這些排場禮節的。”江風笑道:“這個我也著實不知,連見也不曾見過。我幼時是跟著爹在村中過活的,那村子中年輕人本來不多,有幾門親事也是我極小的時候辦的,如今已記不得了。我省事不久,村子就沒了,後來便是在崑崙山跟著師父學了幾年武功,再沒見過。”

西門口道:“那可如何才好?”二人商量一時,無果。西門口心想:“這事辦得好與壞都干係不到別人,唯獨不能虧欠了紅袖才是。她點子最多,如今還須去問她才好。”

於是又湊到紅袖跟前,擠破腦門說了幾句好話,才道:“我最不知禮你是知道的,如今只怕缺了禮數,唐突了你,可是我罪過不小了!好歹還要你說說明天咱們該這麼辦才好?你說怎麼辦,咱們就怎麼辦!”

紅袖臉上紅暈才淡了下去,聽他過來一問,又滾燙起來。心想:“他說的本不是假話,又一心為我著想,不過是性子直了些,說出來的話總不中聽。我總是跟他為難,可是我心眼小了。”於是扭捏說道:“有什麼唐突的?前兒你遣了媒人來說,我已答應了,便算過了納采、納幣的禮節。如今只剩明兒的……迎親禮節,你但凡遣個小廝來迎,我必也跟著去了,再沒什麼心願要求的了,怎麼辦還不是全憑你做主。”她說到後來聲音已是極輕,一番話說完,滿臉已如石榴一般紅透了,直紅到了脖子根。

西門口道:“原來前兒叫納采、納幣。那時我是不是該送上送上禮彩來?”憐心道:“那你送了沒?”西門口道:“沒送。她又沒說,我也不知道有這一節。”憐心狠啐了他一口,道:“哪有你這樣辦事的?要不要送你難道不會問別人麼?要紅袖姐姐親來給你說?當我們女兒家沒臉麼!”西門口給她這麼一說立時覺得愧疚難當,忙道:“都怨我糊塗了!”

只聽紅袖小聲說道:“我原不過是個戲子,你送或是不送都全在你,我也不奢求什麼。你既是忘了,便怪不得你,我也不怨你。”西門口給她這麼一說越發愧疚起來。

憐心道:“分明是他的不是!姐姐莫要把自己看得輕了。”西門口忙道:“憐心妹子說得極是!你便是戲子又怎麼樣?戲子便不如別人家的姑娘了不曾?我瞧來你這樣的人物,便是王侯將相家的閨閣也未必有及得上你的!”他說得極是坦誠,憐心笑道:“可見你還是明白人,今後可要對我們紅袖姐姐好些,從前做錯了就要好好補償。”

紅袖道:“我哪有你們說的這樣好。”西門口道:“有的!”又道:“明天的迎親禮再不可馬虎了,紅袖你先說說,我一切照辦。”紅袖道:“我既已答應了你,便再沒什麼三心兩意的。你便是不辦我也沒有半句怨言。只是我想著我是個無父無母的,別人如何說都沒什麼干係,你們西門家卻大不一樣,若是沒置辦妥當,恐日後落人褒貶。但自古迎親正禮都是由男方來辦,我也不知道如何辦理才好了。”

西門口道:“人人都長著一張口,總有把酒閒話之時。我堂堂男兒,難道怕什麼褒貶之詞不曾?”江風忙道:“大哥說差了,我看紅袖姑娘說得極有道理,自古道‘人言可畏’。況且這等大事,也該體面些才好。我倒想出了個主意,咱們雖不曾辦過,何不去請一個辦過這事的,周到體面的人才來主辦?不過多與他些銀子也就是了。”

西門口道:“正是!兄弟如何不早說!”江風笑道:“我也是才想起。”於是西門口喚過客棧的夥計來,一問,那夥計便歡天喜地的道:“爺可是問對人了,小的正知道一個能幹的人,辦事又體面,又周到,城中紅白喜事,她都是經辦過的。只是……”說著笑嘻嘻的望著西門口,西門口道:“只是什麼,快說!”

那夥計道:“只是小的前輩子修來的福氣才趕上了爺的好事,這喜氣嘛,小的……”西門口聽故意賣關子,早知了他的花花腸子,這時問得他果是為了要錢,順手便拋給他一錠碎銀子,道:“這個你拿去,事情辦好了還有酬謝。”

那夥計得了銀子,歡喜得了不得,忙道:“這城的北門邊上有家裁縫店,那店裡的老闆娘姓王,最會辦爺這等喜事,又最會做媒,別人都叫她王婆,城裡東西街多少人家都是她做的媒哩!甚至連那趙王爺家的公子,她都作了媒的!”

西門口聽他說得好不囉嗦,早不耐煩了,忙道:“你快去請來就是!銀子少不了你的。”那夥計得命,越發歡喜,一路飛奔著便去了。

一時夥計回來,推門,背後跟來一個雍容老婦,約莫五十出頭年紀,一頭微白的頭髮盤在腦後,臉大耳長,還未進門便作出刺耳笑聲。那夥計向西門口等人介紹道:“這就是王婆。”不及他說完,王婆已經擠到了他前面,滿臉堆笑道:“唉喲,我的奶奶,我的祖宗,生得好俊的模樣!”

彼時那夥計已搭不上話,滿屋裡都是王婆吹三捧四,誇五道六,一時又問:“不知是哪兩位的好事讓老身趕上了?真是天大的福氣!”西門口拉來紅袖,道:“是我兩個。”紅袖越發害羞,頭也不敢抬。

王婆笑道:“可真真兒的郎才女貌,名字都印在了三生石上頭了的!”說著又是一頓胡吹海吹,什麼“前生造定事”,什麼“今生好姻緣”,說了快一炷香功夫,竟沒半句重了的。

西門口早聽得膩了,便問她直說要如何置辦?王婆陪笑道:“公子爺再是個急性子,如今這事也是急不得的。”西門口沒耐心去聽她囉唣,說道:“如今這事全部交由你來辦,要多少銀子?”

王婆笑道:“談什麼銀子哩?公子爺可是跟老身見外了不是?”於是便將所有花銷用度與西門口詳細說了。只聽王婆說道,一切事物總攬人手調動,她一人包乾,要二十兩。花髻、銷金、蓋頭、嫁衣、禮服等置辦之物另算;迎親時的吹鼓手、官私伴女等人工費用另算;若要置辦酒席,她亦有有廚子雜役等人排程,另算;利市錢另算。紅袖只覺銀子花銷著實不少,卻見西門口一口答應,也不回價,只好不問。

一切交待妥當,王婆又問西門口良辰吉日是哪天,西門口道:“就是明天。”王婆“唉喲!”一聲,道:“了不得!了不得!老爺小姐們,還閒著哩?還不趕緊置辦,虧是遇到了我,再換任何一個,是辦不好的了。”西門口等人不解,便問為何?王婆便將置辦嫁娶之物、邀請賓客、鋪床掛帳、預備酒席、元件迎親隊伍、兌換利市錢等諸多之事一一與眾人說了,果是十分緊湊。一時間憐心等人個個熱情鼓動,手忙腳亂起來。

好在王婆排程有方,不至先亂了陣腳。她先問賓客,得知主要是西門口的居多,是以便安排江風和西門口去城中購買紙筆,封送請帖;又叫來人手,安排憐心跟著去置辦嫁娶之物,紅袖因與之同往。

這裡王婆又請來廚子雜役,大夥兒得了活事,都十分歡喜,趕忙置辦酒食,殺豬宰羊,不在話下。王婆自己又去請了鼓手官私伴女等組成迎親隊伍,一一交待;又在西門口那兒拿了五十兩銀子,去換成小錢,預備明日的利市錢……諸多事情,井井有條。

西門口見王婆雖是個勢利之人,但辦起事來不含糊,便是多使些銀子也值得,當下歡喜不甚,便與江風去買紙筆了。

兩人正走在路上,西門口忽道:“兄弟,你寫字如何?”江風一聽,知他話裡有話,便笑道:“我一個人寫請帖恐怕是來不及。”西門口哈哈大笑道:“我正如此想!不如我們隨意寫幾封,送幾個好友,再拖其代為轉告,豈不省事?”

江風忙道:“我覺著不妥。明天是大哥和紅袖姑娘的大喜日子,賓客總不能少。如今咱們這般草率……”正說著,西門口一把將他拉過來,道:“這算什麼草率?便是明天一個賓客不來,我反倒樂得自在,有什麼不妥了?況且我也不是不送請帖,只不過不一一去送,送幾個人叫他們代為轉告,有什麼不好了?”

江風見他既已這麼說,自己也不便再勸,只得答應了。西門口大笑起來,又道:“我想了想,寫個三五封送給幾個人脈廣的朋友也就是了,託他們去幫我轉告,必是無差的。兄弟,你和憐心妹子可有什麼朋友要請?”

江風心想:“娘在江湖多年,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這時我自不便去請她來。除她之外,石頭和香兒也不知去向,再沒有人可請了。憐心說她只有一個師父,如今也不知了去向,便也無人可請。”於是便向西門口道:“我這裡倒沒什麼人好請的,大哥可酌情邀請便是。紅袖那裡你可問過了?”

西門口道:“她那裡是沒什麼人的。我前兒已經送了信去問劍山莊,也不知那裡有不有人來。”於是二人便找了文鋪,託人寫了三五封請帖,送了出去。西門口又道:“遠處的人送信也是送不到的了,如今咱們只請近處的人便可,橫豎是個過場。”江風道:“大哥說得也是,你與紅袖姑娘彼此敬重,舉案齊眉,難道不比那些什麼華麗的排場好麼?”

西門口大笑道:“兄弟說得甚合我心,走,咱們喝酒去!”於是二人上了酒樓,痛飲一番。

兩人回到客棧中時,只見一眾廚子雜役、迎賓隊伍已在客棧門前等著,早有人備好了禮炮等物。憐心那裡紅帳紅毯等也都置備妥當,果是別有一番熱鬧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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