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良辰吉日(1 / 1)
憐心見二人回來,各自臉上紅紅的,走近一聞,好大一股酒氣!斜眼問道:“請帖可都送出去了?”
江風正要回答,只覺腹中酒氣翻滾,話未出口,已先打了個嗝。西門口忙道:“只管放心!都妥當的了!”憐心一臉鄙夷,紅袖卻在那裡捂著嘴笑。
王婆先安排了眾人,道:“你等先各自回去,明日卯時在北門我裁縫鋪前集結,一切聽我排程,若有差時,我是不饒的!我先把醜話說了,那時候再說我手段狠毒是枉自了!”眾人都應了,各自散去。王婆又向紅袖道:“姑娘的物件可都收拾妥當了?”紅袖道:“都按照王婆的吩咐包裹好了。”王婆道:“好,咱們置辦新房去了,姑娘只管在這裡等著明兒的迎親隊伍便是。”紅袖低頭應了,先回房去。
這裡王婆先請西門口帶路,命小廝們搬了各樣東西,來到西門口府上。問西門口哪間作為新房,西門口只得臨時選了靠近憐心住處附近的幾間廂房。王婆便命人先去打掃。
一時清潔已畢,王婆便命小廝們搬來各樣傢俱器物,一一指點裝扮起來,這樣東西掛這裡,那樣放哪裡,紅毯鋪床上,褥子疊整齊……滿屋人手雖多,卻各有事務,井然有序。不幾時,幾間廂房煥然一新!雙喜紅燈籠掛滿整個府院,裝點已畢,這才有了十分婚慶模樣。
王婆又向西門口道:“明兒一切事務有我排程,公子爺只管放心,絕沒有差錯的!”西門口心想這人雖然慣愛溜鬚拍馬,做事卻十分靠譜,便也有幾分高興,又賞了她些銀子。王婆得了銀子,更是賣力,先自回去,也不入家去,卻去馬廄挑了好馬,置辦大紅花束,裝點馬匹,又籌劃了好些排場。
西門口等人則高臥府上,只等明日迎親。江風想著自己吃飽喝足了,憐心卻還餓著,便出去買了幾樣湯菜,合著一碗米飯,帶到憐心房中,又怕她惱自己先去吃了,只得陪她吃些,又閒聊一會,夜深了,方才回房去睡。
次日未及卯時,西門口等人便起身吃過早飯,王婆尚未過來,早有一干廚子雜役抬了鍋爐碗灶來至府上。西門口將眾人迎進去,一干人等便在院中設宴鋪席起來。按照王婆昨日交待,憐心先催促著西門口將禮服換好,又叫江風去安排雜役各樣活事,待內中一切事務安排妥當,三人便出到門外迎賓。
不一會兒功夫,果有兩人吵吵鬧鬧而來,身材矮小,黑不溜秋,模樣十分醜陋,憐心見了倒先嚇了一跳。老遠便聽其中一人喊道:“西門老弟!”又一人道:“西門老弟!大……大哥你說!”
憐心此時方知是西門口的賓客,只聽先一人道:“西門老弟,你好!”說話間兩人飛奔而來,腳步甚快,已至三人身前。
西門口見是王家二寶,也問了兩人好,又給江風和憐心引見。
只見兩人怒氣衝衝,王大寶道:“西門老弟!我弟兄兩個遇到痞子了!”王二寶也跟著道:“遇到痞子了!大……大哥你說。”
西門口見他二人模樣甚是滑稽,笑道:“兩位英雄好漢如何就遇到痞子了?”王大寶氣沖沖的道:“奶奶的!昨兒我弟兄兩個看到一隻狗,生得好生肥美,便想著要把它打來吃了。正在想吃還沒吃的時候,就遇到了兩個痞子!有一個說:‘明天是西門兄弟的大喜日子,要趕緊去通知其他兄弟朋友。’另一個痞子也是嘰嘰歪歪了幾句,我弟兄沒聽真切他說什麼,見兩個商商量量的就要走了。活似沒看到我弟兄兩個一般,你們說是不是痞子?”王二寶道:“是不是痞子?大……大哥你說。”
兩人一唱一和,惹得憐心和江風不住發笑,憐心心想:“你兩個沒好沒歹的,見到狗就想吃了它,才是真的痞子!倒反說別人是痞子了。”但她與王家二寶初次見面,便不好說出來,只捂著嘴喆喆咯咯的笑。
西門口大笑道:“真的是兩個痞子!見了兩個如此英俊的英雄好漢,竟然視若不見!”王大寶道:“可不是麼!還有更可氣的!我聽那個痞子說明天是西門兄弟的大喜日子,想著我弟兄兩個也有個西門老弟,就去問他是哪個西門兄弟,是不是我那西門老弟?哪知道那個痞子就說是杭州姓西門的,叫西門口,你們說氣人不氣人?”王二寶道:“氣人不氣人,大……大哥你說。”
三人一聽,恍如墮入霧中,摸不著頭腦,均想:“說得可是明明白白啊!”只聽那王大寶道:“真真氣人!我問他是不是我那西門老弟,他卻說是西門口!我又問他:‘到底是不是我那西門老弟?’那個痞子又說:‘是西門口。’你們說說,可是牛頭不對狗嘴?我問他是不是,他只回答是或不是便了,結果他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就只說是西門口,我看他分明就是存心刁難我弟兄兩個!”王二寶也道:“存心刁難我弟兄兩個!大……大哥你說。”
三人聽了,這才知個所以然,都不禁大笑起來,西門口道:“確是牛頭不對狗嘴!”一句話把四人都罵了,憐心捧腹笑個不住,王家二寶卻覺十分有理,王大寶又道:“西門老弟說得正是!我弟兄很是看不慣那兩個痞子,一走過來便似瞧不見我弟兄兩個不說,後來又似聽不見我弟兄兩個說話一般!我弟兄兩個正要跟那兩個痞子幹架出氣,哪曾想那肥狗兒先唬得跑了,我弟兄正要去追那狗,兩個痞子又跑了,一來二去,我弟兄兩個竟落了個空!”
西門口故作正色道:“兩個痞子著實好笑。”他這話一語雙關,王家二寶卻如何聽得出來?只見王大寶豎起大拇指來,道:“老弟說得正是,兩個痞子就是好笑。虧得他跑得快,不然叫我弟兄逮住叫他兩個日子難過!”西門口笑道:“那兩個痞子想是見識了兩位大英雄的風采,嚇破了膽,火急火燎的找郎中抓藥醫膽去了。”
王大寶道:“西門老弟說得很是!兩個痞子見了我弟兄兩個這樣的英雄人物,非但不頂禮膜拜,反倒橫加刁難!當真是撅著屁股望天,有眼無珠!”西門口正色道:“豈止是有眼無珠,我瞧兩個痞子根本就是東扯葫蘆西扯瓢,故意找茬!”王大寶和王二寶聽罷,越發得意,連連點頭,又東拉西扯的說起來。
幾番對答直叫憐心笑得支撐不住,這當兒一手捧腹,一手撐著江風,渾身抽動卻仍是止不住笑。西門口心想:“這兩個活寶的話著實不少,再這般有的沒的扯下去,不知要扯到什麼時候。”於是轉過話風,問道:“不知兩位大英雄、大豪傑是如何找到這裡來的?”
王大寶道:“這也不難,我弟兄兩個沒了酒錢,趕巧昨天聽到那兩個痞子說今兒有個西門兄弟成親,便想好歹要去趁一頓酒,今天就一路打聽是哪家,這不就打聽你這兒來了!原來那兩個痞子說得西門兄弟就是我弟兄那個西門老弟!”
西門口笑道:“原來如此。”便趕緊叫下人來請了王家二寶先進府去,自己送了一步就又出來迎賓。王家二寶見府邸偌大,一時間歡喜不甚,便在府中各處玩耍去了。
一時又有三人來至大門前,先向西門口道了喜,各自封有禮物送上。西門口見是鮑白首、祖相知、常按劍三人,想起那日酒樓中飲酒已十分不快,昨日也沒打算邀請他們,想是三人得到他人傳信,故來道喜。西門口向來不愛故作熱情,他心中對三人本沒什麼好感,此時也不多作言語,只道了謝,命小廝收過禮物,便將三人請至府中。
不久,又來了幾家賓客,都是西門口的故交,西門口一一廝見過,因賓客越來越多,便不多作口舌,不過閒聊幾句便命小廝迎進府去。辰牌時分,西門口、江風、憐心三人站在門外,只聽府內人生鼎沸,路上來往客人漸稀,想來是得到訊息的賓客幾已到齊,三人便開始閒談起來。
過得片刻,只見街那邊一眾鼓手官妓穿得大紅大紫,由王婆領著,正大搖大擺而來,當首是一匹白馬,馬頭上紮了一束大紅花,馬後是一座大花轎,也是團團紮起大紅花。
憐心笑道:“西門哥哥的迎親隊伍到了,可真真壯觀。”西門口笑道:“這老婆子辦起事來果然不含糊。”
談話間王婆已領著眾人來到跟前。王婆滿臉堆笑道:“公子爺這便請上馬,迎親去了。”江風便向西門口道:“大哥且去,這裡迎賓有我和憐心在。”王婆又囑咐江風道:“利市錢可準備好了?一會子新娘進門必是要撒的。”憐心拍拍腰包,道:“王婆只管放心,都在這裡呢。”
王婆又進去審視了廚子雜役等人,方才出來,請西門口上馬,命鼓手打鼓,樂官奏樂,一路沸沸揚揚便去了。
來至紅袖住的客棧門前,早有一干人等在那裡候著。又有幾個小丫頭子給紅袖梳妝打扮好了,蓋上蓋頭。王婆命人燃鞭放炮,一時間整條街都熱鬧起來,遠近人等盡皆湊過來觀望。
不一會兒,只見紅袖穿著長長的紅裙,兩個小丫頭子扶手,兩個小丫頭子在後扶著裙尾,幾個小丫頭子跟著,簇擁而出。轎伕抬轎上前,壓低轎門,王婆掀起簾子,小丫頭子扶紅袖入了花轎,方又關上簾門。王婆又命人燃炮奏樂,轎伕起轎,一眾隊伍便浩浩蕩蕩往西門口府上開去。
轟轟烈烈一條街,來至西門府上已近午時,那裡早有王婆安排的人鋪好了青錦褥,青氈花席在地。鞭炮如雷般響起,新娘下轎,便有一位伴女捧著鏡子在前,倒行引導。其後是數女捧著蓮炬花燭;再後才是紅袖,由兩個小丫頭子扶手,兩個小丫頭子扶裙,緩步往內走去。
彼時滿座賓客並街臨看客都來湊熱鬧,堵住了大門,個個喧天喊地,王婆忙向憐心道:“這是要利世錢了。”憐心忙地開啟腰包,先抓了銅錢,一一發了幾人,後來人越來越多,愈漸擁擠,只得抓著錢當空亂撒,再到後來竟有幾個小子索性擠到憐心身前,伸手往她腰包裡去奪。
吵鬧了好一陣子,樂官、伴女、轎伕、鼓手、滿座賓客、街臨看客大多得了利世錢,王婆這才命小廝們將眾人攔開,讓出道來。一路撒著谷豆,新娘新郎踏著氈席,方緩緩入門。
剛入門去,只聽幾個小廝來報:“拿著賊了!”眾人都吃了一驚,江風見西門口不便,忙地上前應付,吩咐眾人將賊人帶來。
一時果有幾個小廝架著木棍抬來兩人,江風看時,卻原來是王家二寶!兩人滿臉通紅,一身酒氣,想是在府中偷吃了酒,這會子爛醉如泥,人事不省。西門口見了,笑道:“不妨事!這兩人原不是賊,是我家賓客,只管將他兩個抬往一清淨處,叫他兩個醒酒。”
眾人得知端地,原來虛驚一場,又各自回位。小廝們將王家二寶抬走,從後門出去,走了二三里路,將木棍一撤,甩兩人在路邊。方才各自回去。
那邊王婆組織婚禮繼續進行。王婆領著西門口和紅袖先入中門,當中早懸紅帳,小丫頭子扶了紅袖少坐歇息片刻。王婆便命伴女將紅袖和西門口帶入洞房,又交待了些事宜,眾女便去了,這裡王婆則在堂中組織其他事宜。
眾女引了西門口和紅袖入得新房,又扶著二人到床上坐下,紅袖坐於左,而西門口坐於右。
一時,只聽禮官來叫:“新郎新娘出洞房。”這裡便有一女指引,西門口在床前請紅袖起身,小丫頭子遞過彩鍛,上綰同心,西門口掛槐簡,紅袖搭於手。西門口倒行,與紅袖兩面相向,而至堂前。
只見滿堂人山人海,西門口也吃了一驚,沒想到昨日三五封請帖,僅靠著各人口耳相傳,竟有這許多賓客到來。
王婆迎上,遞來機杼,道:“新郎掀蓋頭。”西門口這才挑起紅袖的蓋頭來,方見那月貌花容,天上罕有,人間無雙。王婆便開始主辦參拜禮,先拜了天地,再拜高堂,因西門一隅不在,紅袖又沒爹孃在此,二人便對著堂壁作了高堂拜禮。
拜畢,王婆領著兩人而出,滿座賓客紛紛擠上去看,王婆便命江風帶著一眾小廝將眾人攔開,讓出道來,讓新郎新娘入洞房。
紅袖倒行,執同心結,引西門口回洞房,坐於床上。紅袖向左,西門口向右,禮官以金銀盤盛金銀錢,彩錢、雜果撒帳。
王婆又命人捧來雙杯,斟酒,以紅綠同心結綰盞底,分別交給西門口和紅袖,兩人交杯而飲。
飲幹,擲盞並花冠於床上,王婆道:“盞一仰一合,大吉,禮成!”又向眾人吩咐道:“只管去吃酒席,明日找我結賬。”眾人散去。
西門口問王婆道:“可是一切都已妥當了?”王婆笑道:“恭喜公子爺,大禮成了。”西門口道:“如此我可出去與朋友喝酒了?”王婆笑道:“新郎正該與新娘說說話才是,這時節別老想著吃酒,酒有的是。”說完自己先行退出。
洞房裡便只剩下西門口和紅袖兩人。二人怔怔對望了半晌,西門口見她盛裝之下,美若天仙,心中雖十分愛慕,奈何口笨。那紅袖心想自己命運顛簸,終得如此終身依靠,心中也十分快意,怎奈羞於言表,是以各自都說不上話來。
西門口怕紅袖尷尬,左思右想,方得一句,道:“可是了了,一干禮節,太也麻煩。”一句話說完,只見紅袖娥眉一蹙,立覺自己說錯了話,心想:“她怕是又惱了,我須趕緊溜之大吉!”便道:“我要出去和朋友們吃些酒,你出去不曾?”見紅袖不言語,便要藉機抽身。
只聽紅袖哭道:“你既是閒我麻煩,又何必要娶我?”西門口一聽,忙地轉身,只見紅袖兩眼淚珠兒已滾滾而來,忙地上前握住她雙手道:“可是我又笨了!我不過說禮節繁瑣,沒半分閒你的意思!我原是個粗魯漢子,你是知道的,我再怎樣不堪,難道還不識得好歹?似你這樣的人物,我喜歡還來不及,哪裡就去嫌了?我的心意到今天你總也知道了,我雖不會說話,心意卻是不變的,你千萬別跟我計較才好。”
紅袖聽他說得真切,也知他素來情意,自悔是自己心眼太窄,誤會了他,便抽出手來,擦了淚水,道:“你這人總是這樣,我本是知道的。適才是我不好,你出去吃些吧,我不餓。”
西門口見她如此說,心中感嘆,道:“平生難得一知己。我先出去陪朋友吃些酒,待送了賓客,便叫我那兄弟和憐心妹子來這裡陪你吃些,你道好不好?”紅袖笑道:“也好,你去罷。”西門口這才回中堂與眾賓客吃酒。
那裡早開了席,滿堂賓客竟足足有二十餘桌!西門口來時,眾賓客正碰杯撞碗,吃喝好不盡興,獨江風和憐心不曾入席,各處招呼。眾人見西門口來了,紛紛上前敬酒,一時間又擁擠喧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