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唯英雄能本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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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口應付眾人敬來的酒,無一不接,無一不幹。正喝了幾大碗,忽聽小廝來報:“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江風忙地穿過眾人迎上,只見那小廝鼻青臉腫,涕淚橫飛,連滾帶爬,倉皇而來。江風忙地將他扶住,道:“出了什麼事?”

是時,西門口並一眾賓客也趕了過來,只聽那小廝一把鼻涕一把淚,稟道:“公子爺大事不好了!外面來了一個潑皮,滿嘴的不遜之言,還說,還說,今天一定要公子爺親去跟他磕頭陪不是。現已經打傷了好些人了,只怕擋不了多久便要衝進來!”

眾人聽說都吃了一驚,江風道:“有這等事?”只見西門口大袖一揮,道:“我出去瞧瞧!”江風忙地趕在頭裡,道:“今天是大哥的大喜日子,一切事由有兄弟擋著呢,大哥何必親力親為?”西門口頓了頓,方略略應了。

一時,眾人來至大門前,果見一人在那裡叫罵,滿嘴的話語粗鄙至極,不堪言表,地上橫七豎八已躺了好些人。

江風忙地走上前去,只見那人身上不足五尺,四肢枯瘦如柴,卻長了好一張大臉,鼠目濃眉,八字鬍,頷下留著一撮刀削一般的長鬚。江風禮數不缺,先向那人打恭問了好,又道:“這位朋友好,請問先生大名,不知今日造訪是為何事?或是這些弟兄招待不周,以至先生動怒,還請先生言明。這間的事原是我在打理,我這裡先給先生陪不是了。”說完一面命小廝們將地下受傷的夥計們抬進裡去,一面吩咐人去請郎中來給他們瞧傷。

小廝們得命的先去了,那叫罵的人卻不依不饒,聽江風說得謙卑,越發得了意,昂首罵道:“你就是那個西門什麼狗?”他故意將“口”字說成“狗”字,西門口勃然大怒,江風忙地將他攔住,小聲道:“大哥先不急,待小弟去問個明白。”西門口瞧著江風的面上便一再忍讓。

江風走上前去,客氣說道:“在下江風,西門口是我大哥。請問閣下高姓,此來所為何事?”那人約莫四十餘歲年紀,本來身材較矮,這是逞威風,便跳到大門旁石獅子頭上,俯視著眾人,道:“老子姓史,是你們史大爺!老子現在問你,你們在這裡辦事如何不通知老子?”

一語未了,只聽西門口高聲說道:“笑話!我辦事需要通知你?你算哪門子的東西?”那人立時大怒,便要動手,江風心想:“今日是大哥的好日子,原不該生事,大家和氣才好。”便陪笑道:“原是我們辦事馬虎,事先沒考慮周到,這裡先給史大爺陪不是了,請大爺息怒,進府吃杯酒去。”他處處容讓,看得一眾賓客個個扼腕而立。

那姓史的漢子冷笑道:“憑你一句話就要老子進去吃酒?把我史大爺當什麼人了?”江風道:“那依史大爺說該當如何?”姓史的漢子道:“要麼你和姓西門的在這裡給我磕三個響頭,叫我一聲爺爺,史大爺便不刁難,要麼你們只管進去吃酒,我管保你這裡雞犬不寧!”

話音未落,只聽西門口喝道:“笑話!你幹麼不向我磕頭叫我一聲爺爺?”江風還待要說,西門口又道:“兄弟!跟這種人還多說什麼?我瞧他分明是來找事的,虎狼屯於階陛,你還談什麼因果?”

江風道:“大哥說得是。”轉而又向姓史的漢子道:“兄臺既執意如此,小弟只好得罪了!”話音甫畢,只見一眾人影,急襲那漢子而去。

那姓史的漢子不料敵人來得如此迅速,正欲招架之時,只見江風已在他身前,合手來拿他。他應變迅速,見招架已然不及,忙地舉足去踢江風小腹,哪知這一踢卻踢了個空,細看時,四面八方都是江風!一時間亂了陣腳,只覺手上一緊,腿上一陣劇痛,忽地跪倒在了石獅子之上,雙手已給江風拿住。人影消逝之時,方知江風是在他身後!

眾賓客初時聽江風滿口客氣,只當他是個沒本事的孬種,各自都在心中暗暗叫罵。此時見他兔起鶻落,頃刻間便拿下了此人,所露武功盡是他們生平之未見,方悔適才眼拙,一面喝彩,一面大罵那姓史的漢子。

那姓史的漢子給江風一手壓住,猶如置身千斤巨石之下,只覺渾身骨骼咯咯作響,幾次使盡全身力氣掙扎,卻動不得半分。

江風倒不願跟他糾纏,說道:“你若誠心悔改,向我大哥賠罪認錯,我便不為難你,咱們可做朋友。”

那姓史的漢子又掙扎了幾次,不得脫身,忽生一計,便放下臉面來,央告道:“是,是,我認錯,我認錯。”

江風見他有悔改之意,手上勁頭便鬆了。哪知勁頭一鬆,那姓史的漢子立時狡黠大笑,江風始知不對,待要去拿時,只覺入手絲滑,渾如握在油上,那姓史的漢子竟練就一身縮骨功夫,骨頭一縮,便滑到石獅子底下去了。江風正要去拿,只見他將頭猛地往石獅子底下一撞,眾人都當他要自尋短見,哪知那石地竟給他撞出一個洞,人已鑽入洞中!

有賓客過來看時,只見洞裡黑漆漆的,不見方物,只得扼腕作惱,罵道:“給這王八羔子逃走了!”江風正也無法,忽聽遠處一陣叫罵,忙看時,只見那姓史的漢子竟從街邊一株大樹底下鑽出,滿嘴挑釁叫罵之詞。

江風道:“我饒了你,你非但不知悔改,竟這般無禮起來!”說著便展開月影步要去拿他。那姓史的漢子有了適才的教訓再難輕易上當,一見人影晃動,便又遁入地中,江風武功再高,此時也如拳頭打在豆腐上,無可奈何。

剛至樹下,只見那裡也與石獅子底下一般,有著尺許方圓的一個洞。地洞深入不足一丈便有幾個分支,往四面八方散去,著實不知他遁入何方。一時間沒了主意。

忽又聽左首傳來叫罵之聲,江風看時,那姓史的漢子又在三丈開外的另一株大樹底下露頭!

江風這次提足了氣,忽地展開月影步,卻仍撲了個空。一時又聽右首傳來叫罵,江風又趕忙撲右,仍是無果。

西門口並一眾賓客見得那漢子忽而在左首來罵,江風便撲左,忽而在右首來罵,江風便撲右,一來二去,江風竟似個無頭的蒼蠅一般,給那姓史的漢子引得團團轉!

江風只覺百感交集,自悔不迭,心想:都怪自己一念之仁,誤了大哥的好事!正當無可奈何之際,忽聽西門口一聲大喝:“兄弟讓開!”只見他一手將自己的大紅長袍敝膝撈起,紮在腰間。一躍而起,臨空一掌劈下,只聽“霍拉”一聲,那青石大地竟豁然裂開!直開出尺許見方的裂縫!那裂縫往四面擴散而去,通連著幾株大樹,另一方則連到石獅子底下。

一眾賓客無不駭然,各自憋著一口氣,不敢大喘。只見那姓史的漢子正蜷縮在石獅子底下,渾身抽搐,口吐鮮血!原來那地下是他事先挖好的地道,怪道他一個人也有恃無恐前來挑釁。

西門口走將過去一把將他提起。那人沒了倚仗,膽小性子暴露無遺,想起數尺厚的青石硬土,竟會給西門口一掌震出這許多裂縫!而他藏身於地道中,僅受掌力波及便受如此重的內傷,這時早嚇破了膽,哪裡還敢有半句硬話?只得連聲叫苦求饒。西門口怒氣上衝哪裡理會他說什麼?忽地一把將他擲在地上,喝道:“你是誰?受何人指使?”

那姓史的漢子給西門口一掌震得渾身經脈逆行,此時一面吐血,一面答道:“小……小人是史通明,是奉我風月會聖主之命來送禮的,主人的禮還有一會才到,我是先來的。”

眾賓客聽到“風月會”三字時臉上颯然變色,江風和憐心也吃了一驚,西門口卻道:“滾回去告訴任平生!我西門口不收他什麼禮!若要尋事,叫他只管來,我西門口隨時恭候大駕!”

史通明片刻之前還趾高氣揚,如今卻連大氣也不敢再喘一下,聽西門口一句說完,忙不迭的磕頭謝恩,連滾帶爬,一路吐血去了。這裡江風忙地向西門口道:“小弟辦事不利……”話到半句,西門口便搶話道:“不妨事!只一件,我常叫你要殺伐果斷,凡事不可猶豫不決,你總不聽。你只一味的講究你那孔聖人的君子做派,可知世上總是小人居多?到頭來吃虧的免不了是你自己!”

江風道:“大哥說得是。”本想向他說明風月會一干事,又恐此時人多耳雜,只好作罷,找憐心去了。那憐心聽他給西門口說教了,正在那裡抿嘴兒笑。

西門口見事已了,正要請賓客進府繼續吃酒,忽聽遠處喊道:“風月會任聖主恭賀西門大俠新婚大喜!”大夥兒愣了一下,回首看時,只見一行人抬了幾個箱子正快步而來。祖相知忙地湊到西門口跟前,道:“西門兄弟,我瞧風月會來者不善!適才那姓史的就可見端地。”鮑白首也上來說道:“祖老弟說得極是!風月會中向來是些三教九流之輩,慣愛使暗器,這箱子中恐怕是些毒蛇機關也未可知,咱們不可不防啊!”

正說著,只見一行人已抬了箱子走到大門外!當先一人著深紫色錦緞長袍,約莫五十餘歲年紀,先向西門口抱拳道:“恭喜,恭喜!”西門口略微抱拳還了禮,只聽那人恭敬介紹自己,說道:“在下薛匯。”說著指了指左首一個戴書生冒的漢子道:“這位姓成,咱們都叫他成夫子。”接著又指著右首一個把弄鱷龜殼的漢子,道;這位是百事通。”

西門口一一見過。薛匯又往後瞧了瞧,喊道:“史老弟!史老弟呢?”

半晌方見身後人群中磨磨唧唧出來一人,正是那史通明。史通明臉上無光,不敢看眾人一眼,只低頭抱拳向西門口道:“見過西門大俠。”說話之時,聲音軟弱無力,想時受西門口一掌震傷,此時還不見好轉。

西門口瞥了一眼史通明,便將目光轉到旁處,於他說的話全當沒聽見一般,也不理會。

薛匯瞧見了西門口的神情,卻仍客氣說道:“史老弟與西門大俠是見過的了,不必我多介紹。我等是奉我們風月會任聖主之命,特來送上禮品,恭賀西門大俠大喜。”

原來他們四人確是奉了任平生之命前來送禮,一路上四人商議,均自納罕,並不知那西門家何時與風月會有了往來。而這時西門一隅的兒子結婚,任平生卻要送上禮去。聽說西門家甚至連請帖也沒有給風月會送來。四人越想越虧,想他四人在江湖上橫行之時,西門口尚未出生!如今請帖未至,卻要他四人帶人送去禮品!四人盤算著這一來二去,豈不是白白自降了身份?於是便商出一計來,要史通明先來探聽虛實。

那史通明又是個好事的,到了西門口府上,虛實不探,只顧打架生事逞威風,終於鎩羽而歸。薛匯等人聽史通明稟報後,方知西門家的點子不好惹,送禮來恐受人嘲諷,但若不送,任平生的命令卻萬難違抗!思前想後只得腆著個臉將禮品抬了來。

薛匯既向西門口客氣道了喜,便吩咐身後眾人,道:“抬上來!”那一干人等便將幾口大箱子抬至西門口等人面前,箱子是緊閉著的。

不知何時,常按劍也到了西門口跟前,低聲說道:“西門兄弟,當心有詐!”殊不知他雖說得極輕,那薛匯等人卻聽得明白,當下只是淡淡的笑著。那把弄鱷龜殼的百事通則是陰陽怪氣的道:“咱們風月會的禮可是不小,就是不知道西門大俠敢不敢收呢?”

他這話一說,眾賓客均料想這是他的激將之計,紛紛上前勸西門口不要上當。不想西門口卻大笑道:“有人送禮,如何不收?”說完一徑上前,憐心和江風也隨了他一道去開啟箱子。

那些個賓客避之唯恐不及,紛紛往後退,深恐西門口等人把箱子一開,內中暗器毒物迸發出來,自己受了殃及。

成夫子瞧了眾人模樣,深為不齒。轉頭又看了看西門口,方侃侃搖頭而道:“唯英雄者能本色。”

彼時西門口等三人已開啟箱子,都覺眼前一亮。這一箱是滿滿的黃金!那一箱是珍珠。又有錦繡綢緞、玲瓏玉石各一箱。眾人見箱子裡並無暗器,反倒是這些奇珍異寶,都紛紛擠過頭來看。西門口卻合了箱,命小廝們抬了進去。又向薛匯等人道:“禮物我收了,勞駕諸位,請裡面吃酒。”

薛匯道:“承蒙盛情,討擾一杯了。”於是西門口領著風月會一干人等並眾賓客都進了府去,又命廚子再開了兩桌席宴供薛匯等人坐了。那些賓客不敢挨著風月會,都遠遠而坐,深恐薛匯等人忽施毒計暗算自己。各自提了一份心,倒不如風月會的一干人等吃喝自在了。

西門口剛入座一時,正要招呼眾人吃酒,又有小廝來報:“門外有個叫赫一簫的拜訪。”眾人聽罷更是心驚肉跳,單是風月會這兩桌人已不好防備,偏生又來了個舵主,這頓飯可著實不知吃出個什麼結果來。

薛匯等也道:“赫舵主收到邀請了?”西門口此時尚沒喝得一杯,又出去迎客。

大門前只見赫一簫一襲青衣,超凡脫俗。彼此廝見過,赫一簫淡淡的道:“不邀而至,未備賀禮,不知討擾一杯,可否?”江風和西門口與他是見過的,此時見他依舊是那般超然於世的孤高之狀,也不奇怪。

西門口笑道:“好說,來了就是朋友,請進去吃一杯!”於是引赫一簫入席,特地吩咐廚子道:“特特備一桌,赫老兄一個人坐。”廚子依命而行,便備了一桌。

赫一簫淡淡的道:“多謝。”便即入座,對一干人等視若不見。眾賓客求之不得,自也不去理會他。

風月會中薛匯等人見赫一簫分明看到了他們,卻不向他們打招呼。雖然赫一簫是舵主,卻也沒有這般瞧不起人的道理!於是大夥兒心中都不大自在,也不自討沒趣,當下各自吃酒,對赫一簫不聞不問。

前前後後耽擱好一陣子,西門口酒興已濃,只要吃酒,雖見賓客滿座,卻無人言歡,便找來王婆,道:“外間一切事宜你來料理,客人若走不須回明我,你自行打發了出去便是。”說著與了王婆二百兩銀票,道:“你差人去兌了銀子來,若銀子不夠時,你都記在賬上,明日再找我來結。”

王婆見他出手闊氣,心中十分歡喜,滿口應承道:“公子爺只管便宜,這裡一切有老身在。”

西門口於是拉了江風和憐心,喚小廝端了幾樣菜,抬了酒,便去裡間找紅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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