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晚風正急,簫聲切切(1 / 1)
冬風吹動著的季節,天原是黑得早的,況薛匯等人在西門府中多耽擱了些時辰,出了西門府不久,便已暮靄深沉。薛匯因想著任平生交待的一樁事情已經辦妥,便急欲迴風月會覆命。當下同著成夫子、百事通、史通明三人在前領路,身後跟著十幾個風月會的人眾,快步而行。
大夥兒這時酒足飯飽,興致高漲,薛匯一面剔牙,一面向成夫子等人說道:“那個西門家的年輕人倒還不錯,為人耿直豪爽,不似一些偽君子的做派,我見了十分喜歡,你們覺得如何?”成夫子道:“我也瞧他跟別人不一樣。”
薛匯見百事通只顧把弄手中的鱷龜殼,知道他素來是這般少話的脾性,便不多問,轉頭向史通明道:“史老弟,你覺著如何?”只見史通明扭扭捏捏的道:“薛大哥說了就算。”薛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史老弟別要如此小氣,今日原是咱們做得不周,你吃了虧也怪不得他。這麼著吧,我給你陪個不是。”
史通明兩手舞動,道:“不用,不用。”說著退開幾步。薛匯笑道:“回去我助你療傷。”說罷和成夫子並肩走了一會,又道:“今日聖主託咱們送這一趟禮頗還值得,大夥兒既認識了人,還落了一頓酒吃。”成夫子道:“不錯。只是赫舵主莫名而來,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他為人如何且先不說,只是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薛匯笑了笑,道:“咱們跟他不過是共事一主,到底往來無多,沒必要計斤計兩。他瞧不上咱們,咱們也不搭理他就是了。”成夫子“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大夥兒走了一時,正經過一段小路。只見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大樹,樹葉常青,秋冬時節仍不凋落,但此時天已黑淨,那些樹枝樹葉便盡是黑色。
偏在此時,晚風更急,凜冽的風吹得小道兩旁的樹葉沙沙作響,拍打在眾人臉上,猶如刀刮一般,大夥兒又都是江湖豪士打扮,穿的衣服多不抵風,走在這樣急躁的晚風中,不消幾時,渾身便涼透了,各自酒意也去了三分。
薛匯便道:“大夥兒打亮火把趕路。”眾人得令,紛紛去道旁折斷樹枝,裹上火把,便要晃燃火摺子去點。哪知火摺子剛一晃燃,寒風便呼嘯而來,將眾人的火把火摺子均吹熄了。薛匯見大夥兒一連試了幾次,均無法打亮火把,便道:“罷了!咱們便摸著黑走吧。”於是眾人又起步趕路。
耽擱了些時候,這時再趕路時,已是伸手不見五指,薛匯只得摸著道旁的樹木引路。
寒風又急了些,吹得大夥兒各自心中發毛。忽一時便聽一人叫道:“薛舵主,我內急,要小解。”說話之時,話音在喉中顫抖。
薛匯喝道:“提足了氣!這點寒便受不得了?快去快回,咱們走著等你。”那人道:“是!”這一聲倒比先時中氣足了許多。於是聽得細碎的腳步聲,便是那人去大樹從中小解了。
薛匯領著眾人又走了些時候,忽覺不對勁,便道:“適才去解手的孫二虎回來了不曾?”大夥兒小聲議論了幾聲,不聽有人答話,薛匯又問道:“孫二虎!孫二虎回來了不曾?”只聽迴音重重,卻不聞孫二虎的聲音。
忽地聽人稟道:“回薛舵主,孫二虎之前一直挨著我走著,小解之後,不曾回來過。”薛匯罵道:“完蛋玩意兒!偏在這時候拉胯!大夥兒回去找!”於是眾人往原路回去找尋。但深冬時的黑夜沒半點星光,連辨路也難,要找人又談何容易?
薛匯領著眾人,邊走便喊孫二虎,只覺走了好些時候,卻不知走了多遠,仍舊沒有孫二虎的答話聲。各自心中均覺有些奇怪。
成夫子便靠到薛匯跟前來,說道:“薛老哥,以我之見咱們倒不必找了,那孫二虎保不齊是灌醉了黃湯,在哪裡打盹兒也不一定。咱們只管迴風月會去,待天亮他自會找上咱們來。”薛匯道:“雖是如此,但這黑淨了的天,咱們如何辨得路回去?”
眾人議論一時無法,百事通方說道:“不如咱們轉頭往前去,若是路過破廟爛宇,大夥兒便進去,也好避避風寒。”薛匯道:“只得如此了。”於是大夥兒又摸著黑掉頭往前走。
才走不幾時,薛匯忽然停住腳步,道:“不對!”眾人聽了,都停住腳。成夫子和百事通皆默不作聲,也覺十分不對勁。只聽薛匯道:“咱們來時共是十六人,如今少了個孫二虎,也還有十五個!怎麼腳步聲中卻只有十三人?還有兩個人呢?哪裡去了?”
一時不聽答話,只聞眾人紛紛嚷嚷,竟有些慌亂。薛匯喝道:“大夥兒不要亂!左右先盤查盤查,看到底是哪兩人不見了?”眾人心裡雖是七上八下,但聽得薛舵主如此鎮定下令,便稍稍安定了些,各自去盤點。
一時便有人報:“回薛舵主,牛蠻子和霸王刀不見了!”風月會中多是市井俗人,更有土匪流氓,大家一來沒有名字,二來即使有名有姓,大夥兒也以外名別號相稱,是以各自的稱呼千奇百怪,應有盡有。
薛匯罵道:“到底是哪方的短命鬼,敢來尋風月會晦氣!”於是吩咐眾人道:“大夥回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時節,眾人知道隊伍中又有兩人莫名消失,各自心中具已忐忑不安。偏在此時,忽聽得“嗚嗚”兩聲,那聲音忽遠忽近。薛匯、成夫子、百事通、史通明倒還鎮定,身後眾人卻已亂了陣腳。只聽得有人驚呼道:“有鬼!有鬼!”
薛匯喝道:“休要胡說!”大夥兒這才壓住了聲氣,雖然心中恐懼萬分,但礙於薛舵主的威嚴,不敢作聲。只聽薛匯又道:“我是不信鬼的!待我砍他一刀!”說完便呼地一刀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劈去。只聽咔嚓幾聲,遠近幾株大樹的樹枝已給他一刀劈下。
良久,那“嗚嗚”之聲不再傳來,唯有寒風撲打樹葉的沙沙之聲,薛匯才道:“大夥兒跟我去找人!”成夫子忙道:“薛老哥不可!適才那聲音非比尋常。”百事通打斷道:“那是簫聲。”成夫子又道:“是了。如今分明是有對頭尋上了咱們!對頭之所以不明對明的跟咱們動手,準是因為他也怕咱們!咱們不可反中其套,四下去尋人只會由他將咱們個個擊破!”
薛匯沉吟道:“話雖如此,只是咱們自打涉足江湖開始,幾時丟過自家兄弟?”成夫子道:“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咱們縱然有拳頭,在這樣漆黑的夜裡也不過是打在豆腐上,有何用來?咱們不如先擰成一股繩,不叫敵人有機可趁。只要熬到天亮,咱們或是稟明聖主,或是自行打整,還不是由著咱們!”
薛匯想了想,道:“既如此,只得依成老弟的話行事了。”這時節,原本好事的史通明因今日在西門口手上吃盡了苦頭,已成了驚弓之鳥,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他都怕得要命。況且他此時又負有極重內傷,再沒有半分去跟人拼鬥的意思了。若是換作往常,史通明哪裡還能按捺得住?管它是人是鬼,史通明只怕早已撲了上去。
只聽薛匯道:“大夥兒跟緊我,咱們先找個地方落腳。”眾人戰戰兢兢的應道:“是。”於是大夥兒又抹黑往前走了些許。
這一次薛匯雖明顯察覺道身後的眾人腳步聲在減少,卻也不聲張,心知當此人心崩潰離散的邊緣,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以他只是忽前忽後,在眾人一側照看。
再走幾時,忽聽成夫子說道:“這兒有個破廟,咱們先進去落腳!”此時薛匯正跟在眾人後頭,聽成夫子說有破廟落腳,心中巨石稍稍放下,道:“大夥兒跟著成舵主進去!挨緊點。”
一時,成夫子領了眾人進廟,那廟甚窄,前後過風,用手去摸時,只覺地上處處積塵甚厚,想是多時不曾有人進來隨喜了。
薛匯走將進去,順手去摸,摸到一尊佛像,著手冰冷堅硬,想是石頭做的。便道:“大夥讓開些。”順手一拉,只聽“霍拉”一聲,緊接著“啪”的一聲巨響,眾人只覺厚塵撲鼻,想是那佛像已給薛匯拉垮在了地上。大夥兒心中焦慮之餘,也有去讚揚薛舵主神力的!
薛匯道:“大夥不要亂走,都擠在佛像上坐。”這時他已察覺,算上他、成夫子、史通明四人,總共也只有九人了!人手損失近半,但他終不聲張。眾人擠在佛像上,或許也有察覺,但礙於他的威懾,也不說明。
眾人剛坐定,只聽寒風呼嘯,掀得廟門“呀呀”作響,眾人心裡更覺詭異,可怖。薛匯道:“成兄弟,你去把廟門關了。”成夫子應了,於是聽得一聲聲腳步聲,成夫子已到了廟門邊上,“呀呀”幾聲拉扯了幾下門,道:“這門破了,關不上。”
薛匯道:“那也罷了,你先回來。”於是又聽得一聲聲腳步聲,是成夫子回來坐了。薛匯道:“夜裡冷些,大夥兒打足了精神,熬過今夜便一切都好!”眾人應了。
大夥兒坐了一時,忽聽一人說道:“薛舵主,我內急,實在憋不住了,要解手。”薛匯沉吟一時,才道:“去罷。”只聽得那人剛站起,薛匯忙道:“去兩個人跟著,就在門前解手!一有任何不對勁立刻叫我!解完手立刻回來!”
那人應了,於是又有兩個憋不住的,便跟著一塊兒出了廟門。他們午間喝了不少酒,這時確實已憋了太久,若不是薛匯等人內功深厚,早也憋不住了。
三人去後,石佛上人又少了,廟內漸覺冷清。史通明心中愈漸害怕起來,便道:“百事通老哥,你最精通世事,你說說看世上真的有鬼麼?”百事通道:“不好說,但我想大千世界皆處於一種平和之中。倘若有鬼,便即有神、有佛、有魔。世人未見過神、佛、魔卻獨說見鬼,便是不通。世人信神、佛、魔,方信有鬼,倒也說得過去。然信與不信是一說,有無卻又是另一說,我卻不知了。”
史通明聽他這樣一番玄乎言辭,心中更覺害怕,不敢再問了。薛匯見三人解手去得久了,仍未回來,便大聲喊道:“解手的人在哪裡?”半晌不聽迴響,只有寒風依舊呼呼嘯嘯。薛匯又問了幾聲,依舊如此。石像上的人愈漸惴惴,只覺心已經提到了咽喉處!
薛匯道:“奇了怪了!成老弟,你去看看。”話音落下半晌,卻不見成夫子回答。薛匯也有些急了,道:“成老弟!成夫子!”依舊沒有迴音,伸手去摸時,只覺著手冰涼,那成夫子竟已死去多時了!薛匯大驚,暗道:“成老弟從我叫他去關廟門回來後,便不曾說過話,難道他竟是那時候遭了別人暗算?可是這廟如此之小,方圓不過二三丈,到底是何人有這樣的本事下了毒手,而我竟點滴不曾察覺?”
這時眾人也覺奇怪,紛紛把手去摸成夫子,剛一碰上,各自都嚇了一跳,幾個定力不夠的人登時大呼小叫起來!廟內頃刻間亂作一團。薛匯忙地喊道:“大夥安靜些!聽我說!”他一連喊了幾聲,都不奏效,眾人依舊慌亂。百事通道:“大夥兒的心亂了。”說罷將一手內勁運在鱷龜殼中,激得嗡嗡作響,以上乘內功灌入大夥兒耳中,眾人才勉強定住了心神。
薛匯抓住機會,趕緊說道:“大夥兒一切都不要管,也不要去想!手拉著手,等天亮!”於是他當先伸出雙手,去握住左右之人,大夥兒紛紛效仿,片刻間石佛上僅剩的五人圍作一團。薛匯道:“大夥兒互相照應,捱到天亮,咱們就去稟明任平生聖主,管他何方神聖,任聖主總有辦法為死去的兄弟報仇!”大家聽到任平生的名字,方略略安定了些。薛匯趕緊撫慰人心,又道:“大夥兒放心,只要我薛某一口氣尚在,管保大夥兒明早天亮活著去見任聖主!”
眾人漸漸安定下來。忽又聽見廟內響起“嗚嗚”之聲,那聲音竟近在咫尺!薛匯忙地撥開雙手,抽出刀來,呼呼數刀,往那聲音處劈去!只聽“嘩啦”一聲巨響,廟先塌了一半!薛匯喝道:“什麼人!裝神弄鬼!何不現身一戰!”
半晌不見回答,薛匯又將手去握住左右之人的手。這時候他著手處尚有餘溫,可見左右兩人安然無恙。心中方才落定,卻又聽得“嗚嗚”之聲環繞響起,忽而在廟內,忽而又似在廟外!石佛上有兩人早嚇得癱了,那史通明也如嚇失了魂一般,渾身抽搐。
薛匯怒道:“這是什麼怪聲!”饒是他定力非常,這時也不免惶恐。百事通道:“是簫聲,有人吹簫。”薛匯道:“老弟快使龜音功定住大夥兒心神!”只聽百事通緩緩的道:“沒用的,我功力不如他,若強行使龜音功與那簫聲對抗,對大夥兒有害無益,況且薛兄所謂的‘大夥兒’如今只剩你、我二人。史老弟和另外兩個弟兄已被那簫聲攝住,不過尚有一口氣在,與死無異。”
薛匯道:“那我等豈不是坐以待斃?”百事通道:“不然。薛兄放心,我想這人現在只是要困住咱們,卻無傷我等之心了。”薛匯道:“何以見得?”百事通道:“四面楚歌,不過攻心之計!以此人的功力這時要取你我二人性命易如反掌。但他終未動手,可見其有一番道理。”
薛匯想了一時,才道:“以你看他究竟有何目的?”百事通道:“這世上最難看透的乃是人心。我雖號百事通,所知不過自然之理,故事之節,然對人心卻是所知無幾。”薛匯躊躇半晌,道:“罷了,我二人落到這等任人宰割的田地也是無可奈何了。只盼能苟且性命熬到明日,將這幾個活著的弟兄帶回風月會,交給任聖主,便是我薛某歿於中途,也無所謂憾事了。”
百事通繼續去摸著把弄那鱷龜殼,再不說話了。
目下薛匯和百事通在破廟內戰戰兢兢一夜,那嗚嗚咽咽的簫聲竟也響了一夜。好容易熬到天亮,簫聲甫歇。
薛匯見石佛上史通明並另外兩個弟兄一息尚存,雖受莫名內傷,但想來任平生定有辦法醫治。便與百事通商議定了,將三個活著的人抬回風月會。至於成夫子,已經死去良久,薛匯痛心疾首,本欲就地將他掩埋,但恐時久生變,只得含恨不去管理。
薛匯昨夜亂刀劈塌了破廟,此時殘柱斷梁鋪了一地。百事通便從這些斷梁中找了兩根結實的木頭,當即解開衣袍,製成擔架,與薛匯一起將史通明等三個尚未斷氣的人抱到擔架上,二人抬著出去。
薛匯在前,百事通在後,剛出門去,二人都不禁大驚!只見昨夜那些先後失蹤的弟兄、廟外解手的弟兄,今早竟都一一橫屍在了廟門口!
薛匯悲慟不已,直咬得牙關咔咔作響,百事通卻心知其中厲害,一再勸慰他要以大局為重。薛匯只得恨恨作罷,與死去的弟兄灑淚而別。
兩人抬腳剛走,那如蛆附骨的簫聲竟又響起!風聲鶴唳,薛匯和百事通渾身汗毛都不禁豎了起來。兩人走一路,那簫聲忽遠忽近,卻如影隨形,竟跟了一路!
薛匯和百事通提心吊膽,過得好些時候,終於看到風月會的建築佇立眼前,這才鬆了口氣。薛匯向百事通道:“終於熬到了這裡!管那人是何方神聖,到了這裡,也再傷不得這些兄弟了!”話音甫畢,只覺身後架子一沉,“噹”的一聲,是鱷龜殼落在石地上的聲音!薛匯忙地回頭,只見百事通臉色蒼白,竟然死了!架子上三個人一齊滾落在地!
薛匯忙地過去,先察看史通明等三人,只見三人面色黑青,著手去探他們的鼻息,只覺半分也無,人中冰涼!心中大驚:“這三個弟兄不知何時竟已斷氣!”再看百事通時,仍是直直的站著,薛匯難以置信,戰戰兢兢的道:“百老弟……你……怎麼了……”他既知百事通已死,便不盼他能答話,這麼發問,只不過是源自內心的恐懼。
只見百事通身後緩緩轉出一人來,一襲青衣,氣宇軒昂,薛匯大驚!道:“是你!竟然……是你!”原來那人正是赫一簫!
赫一簫撫弄著手中的長簫,晨光照耀下,綠油油的,隱隱可見點點如眼淚一般的斑點。他望著簫上的“淚斑”,似乎沉浸其間,於薛匯的問話充耳不聞。清風拂過,如死一般的沉寂,薛匯面色蒼白,忽聽赫一簫淡淡的道:“是我。”
薛匯顫抖著嗓音說道:“為……什麼?都是……自家兄弟!”赫一簫本是風月會碧宵分舵的舵主,似薛匯這等只以江湖義氣為念的人,自然是無法理解為什麼同是風月會的兄弟,他要自相戕害?
只聽赫一簫淡淡的說了兩個字:“報仇。”薛匯便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當即拔出刀來,道:“報仇?”說著冷笑兩聲,道:“我不知你與這些弟兄們有什麼仇,就算真有什麼仇怨,咱們同是風月會中的兄弟,同舟共濟若許年,難道就沒有商量的餘地?你竟要至他們於死地!薛某自知不是你的對手,但今日你若不能殺了薛某,薛某便要你為昨夜死去的弟兄償命!”
赫一簫聽他如此說來,不禁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起了很長一段往事。但轉瞬即過,又道:“嗯,我知道了。殺了你,也就是了。”不及動手,薛匯倒先吃了一驚,他實在難以想象這世間竟有如此冷血的人!只見赫一簫緩緩調轉長簫,漸漸指向了他。薛匯看準時機,先發制人,一刀闢出,登時狂風呼嘯,緊跟著“霍拉”一聲,道旁一座土地廟立時便給他夷為平地!只不見赫一簫的身影。薛匯暗自驚道:“好快的身法!”
正當此時,忽覺寒氣封喉,薛匯立覺不妙!但此時刀在身外,已再難護及咽喉,他雖知自己必不是赫一簫的對手,卻也實難想到自己跟赫一簫交手竟是這樣的不堪一擊,一招之間,便分了生死!當此之際,難免心中不甘。
正當薛匯以為自己非死不可之時,忽見晴朗的天空瞬時便飄起了濛濛細雨,喉間急速逼近的寒氣竟而陡然消逝,薛匯又驚又喜。將刀插在地上,只忽而功夫,四下裡已起了濃霧。濃霧中一個身影忽隱忽現,雖不見其面容,但那蓑衣斗笠的模樣卻清晰可辨!薛匯當即跪倒在地,拜道:“聖主!你……可算來了!”
這等的朦朧煙雨,這樣的蓑衣斗笠!天下除了任平生,還有誰?薛匯知道任平生來了,早已熱淚滾滾,倒不是因為自己性命得救,而是念著死去的弟兄大仇有報!
任平生並不答話,只轉眼看了薛匯一眼。薛匯大喜,四下望去,濃霧中並不見赫一簫的身影,卻也斷定,弟兄們的大仇終能得報,想到此處已是涕淚橫飛。這條撿回來的性命對他來說,已殊不重要,當下唯有之願便是報了遇害的眾位弟兄的血海深仇。當即將刀一臺,置於肩上,望著任平生道:“任聖主,薛匯無能,沒能保護得了眾家兄弟,昨日與我一道出會的弟兄,都……都遇害了!薛匯甚至沒臉向聖主請罪,只懇請聖主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薛匯死也瞑目!”說著將刀往脖子上一抹,鮮血灑出,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