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八百里洞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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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看著他一舉一動,也不出手阻止,待見得薛匯自行了斷,便轉身去看眼前人。原來赫一簫早已站在了任平生的面前!任平生以一口粗礦的聲音問道:“是你殺的這些人?”

赫一簫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抽出長簫來,真氣鼓動,碧光盎然,說道:“洞庭一派,你還記得?”任平生細想了一番,道:“洞庭?哼,多少年前的門派了!那時節還有些聲望,是我一手滅了的。我有印象。你待如何?”

赫一簫長簫遞出,道:“那你償命罷。”話落簫到,已刺到了任平生適才所站的位置,但任平生卻似鬼魅一般,動也未動,竟站在了別處,依然與他保持著丈許的距離。赫一簫也不如何吃驚,他知道任平生非同小可,況且適才一簫也未使出真功夫,絕不會奢望這一招便能替師父南湘子報了仇!

只聽任平生哈哈大笑道:“償命?這天下竟然有人來要我任平生償命?哈哈……”又冷笑幾聲,赫一簫道:“從前或許沒有,但今日,你非償命不可。”任平生冷笑道:“有趣,果是一段奇聞!”話音未落,赫一簫只覺寒氣陡然襲來,忽地閃身,只聽遠處一聲巨響,想來是幾株大樹給什麼東西砍倒了!

赫一簫雖素無表情,此時臉色也不禁大變,原來剛才那寒氣竟是任平生的刀法!這樣的濃霧中,要看清物什已是十分艱難,任平生的刀更是無形一般!若不是他以渾厚真氣感知對方出招的方位與時機,適才那一刀只怕就已經叫他首足異處!他應變神速,當即想出對策:“既然對方招式不可擋,何不讓他來擋我的招?”

當即長簫挺出,真氣迸開!八百里洞庭,浩浩蕩蕩,氣吞山河!那身前的濃霧登時給激盪開去,任平生微微一驚,道:“至臻混元功麼?有這樣的境界?”

原來赫一簫自受師父南湘子的臨終囑託,夙興夜寐,不敢或忘師恩,隱忍多年,只為完成恩師遺願。這些年來,他寄人籬下,投靠風月會,不過借風月會之名,使血衣教不來囉唣,卻沒半點違背師訓之心!他不與世人過多往來,亦是為了專心修習至臻混元功,達成南湘子臨終所言那八百里洞庭的至高境界,為師父報仇!

皇天不負有心人,時隔多年,他終於練成八百里洞庭!為報師仇,便一路尋至杭州。他雖投入風月會,卻從未去過風月會總舵,任平生的蹤跡自然就難以捉摸。是以在江南徘徊了好些時日。

好在昨日遇上薛匯等人到西門府上送禮,赫一簫便打定主意,一路跟著風月會之人,尋到風月會總舵,找任平生報仇!他留了薛匯一夜性命,為的便是叫他帶自己找到任平生。雖說當年殺盡洞庭派的人只是任平生一個,但與之洞庭派為敵的卻是整個風月會!常言道: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任平生身為風月會的聖主,其爪牙赫一簫自然一個也不能放過!這亦是他師父南湘子所願,殺盡風月會中人,報洞庭派滅門之恨!

然任平生是何等樣的人?昔日她滅洞庭整派如螻蟻,如今豈會因為洞庭派的餘孽而膽怯?她知赫一簫這八百里洞庭威力不俗,自已亦可避實擊虛,以她的實力,應對下這招實是綽綽有餘!但她終不願如此為之,當下只是覷道:“洞庭派的武功,便是登峰造極,又能如何?你憑什麼拿來報仇?年輕人既然異想天開,我就讓你知道什麼是痴人說夢!”當即拔刀一揮,對著赫一簫真氣最堅實之處,直迎而上!

兩人爭鋒相對,真氣盪開,只聽“呼喇喇”一聲聲巨響,方圓數十丈的草木盡皆折斷!周遭豁然開朗!

赫一簫手中長簫上原本聚集了八百里洞庭浩大無比的真氣,但與任平生的刀鋒牴觸片刻,登覺不足。

雙方激起的狂湧真氣瞬間化作巨潮,鋪天蓋地般向赫一簫湧去!赫一簫大吃一驚,閃躲不能,立時給真氣衝撞出去,直撞到數十丈開外的樹幹上。那真氣的餘力尤不斷絕,又推動著他的身體將不計其數的大樹從當中撞斷!

“噼裡啪啦”一陣巨響之後,赫一簫竟已給衝到了森林深處!他從樹上跌下,只覺體內混入了太多任平生的真氣,一時間頭暈目眩,腹中如翻江倒海一般,忍不住發嘔。一嘔,出來的便盡是鮮血!赫一簫自知此戰告負,唯恐任平生斬草除根,顛簸潦倒,慌忙從林中逃了出去。

那邊任平生也不追趕,轉過身去,才走兩步,只覺胸口煩悶,不禁也嘔出一口血來。心中吃了一驚:“後生小輩,竟也能叫我受如此重傷!”不禁嘆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啊,這樣的人,留著他只怕日後終究是個禍害!但我若此時去追,倘或他以命相拼,縱算我能殺了他,但我重傷之餘,如何再鎮得住風月會中的人?”想到此處,便不去追趕,強行提了提真氣,勉強定了定神,這才好些。

轉頭看了看地上幾具屍體,緩緩走至薛匯身邊,心中也有幾絲惋惜,嘆道:“風月會中這樣的人終究不多,委實可惜了。”只看得一眼,便不再多看,又想:“也不知風兒近來如何了。”

正當此時,忽聽遠處腳步聲響,有一大波人正往此處趕來。任平生辨別腳步聲傳來的方向,背轉身子。

過不多時,果有數十人趕來,各自拿了兵器,離任平生三丈開外,俯身便拜。原來是風月會中的一干人等,因適才見這裡打鬥激烈,匆匆趕來。

當先幾人是風月會中的元老了,個個武功在江湖中也算得一等,但在任平生面前卻也只得卑躬屈膝,跪拜在地,拱手說道:“屬下護主來遲,望聖主恕罪!”任平生冷冷的道:“憑你們有幾斤幾兩?也配來護我?”眾元老道:“屬下無能,罪該萬死!”任平生道:“本來該殺,但我此時並沒有殺人的心情,便暫且留下你們的性命。把這些人抬回去埋了罷。”

眾元老中有位年近七旬的老者,名喚陸長生的,當即出陣領命,又吩咐幾個下屬道:“你們去細細察看,這些兄弟可還有救不成?”話未說完,任平生便戾聲說道:“不必看,都死了!”

陸長生隱隱嘆息一聲,回道:“是。”又命幾個屬下道:“抬回去罷,好生埋了。”幾個下屬領命正要去抬人,任平生又道:“昨天出去的人都死在了外面,你們去找回來,一併埋了!”

陸長生眉頭緊鎖,道:“到底是什麼人乾的?竟有這個膽子!你們速速去查個明白!”於是又點派十餘名手下,其中多有武功高強之士,一路去尋屍查兇!如此仍不放心,陸長生又道:“你們先去,我一會兒便來跟你們匯合!”眾人領命,便先去了。任平生明知兇手是赫一簫,此時也任由他發號施令,並不干預。

這裡陸長生見四周一片狼藉,情知適才一番打鬥兇險,又拜問任平生道:“屬下不才,斗膽請問適才到底是何人冒聖主?屬下肝腦塗地,也要殺盡其全家!為聖主分憂!”

任平生將手一擺,怒道:“你好大的膽子!憑你有什麼本事為我分憂?這天下還有本座殺不了的人麼?”陸長風拜道:“是。聖主武功獨步天下,是屬下愚鈍了。只是……”他跟隨任平生多年,對任平生一向忠心不二,這時見了四下裡如此慘狀,早知那惡徒絕非尋常,委實在為任平生擔憂。此時正要詢問任平生貴體如何,話到嘴邊,又忙地縮回,風月會看似平平淡淡,實則暗藏洶湧波濤,之所以能夠各自安分,全仗任平生武力相壓,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任平生喝道:“住口!你只管按照我的命令辦事便可,其餘事宜,不是你該操心的!”陸長生只得應道:“是。”說完,又吩咐一個屬下道:“你速速回去告訴眾弟兄,這裡有聖主在,不用他們來了!”

那人俯身領命去了,步履如風,一個箭步,早在十丈開外!

這裡,陸長生見百事通等人的屍體已經安置妥當,便吩咐眾人道:“各自回去罷,我去看看死去的其他弟兄。”眾人應道:“是!”正要走時,任平生道:“慢著!”

陸長生道:“聖主還有何吩咐?”任平生道:“本座有事要去做。陸長生,風月會暫時由你代管,有不聽號令,犯事作亂者,你也不必稟報我了,殺了就是!”陸長生道:“聖主……”他本要問到底有何事情,但想來聖主的事他實在不便過問,便改口道:“屬下遵命!”

任平生仍不回身,只是將手一擺,道:“各自散了罷!”眾人於是領命,忽而功夫,便只剩了陸長生和任平生兩人在此。陸長生見眾人去得遠了,這才說道:“聖主貴體如何?”任平生道:“不用你操心了。”

陸長生踱了幾步,只得作罷,又道:“屬下先去尋回死去的眾弟兄,再回去去打理風月會。”任平生“嗯”了一聲,道:“去罷。”陸長生向任平生拜了一拜,這才去了。

任平生待他去了良久,這才鬆了口氣,只覺目中一陣暈眩,胸悶氣短,險些一跤倒在了地上。只得勉強提了口真氣,緩緩走至林中,想來四下無人。這才打坐療傷。真氣運轉大小周天,迴圈往復,過得好些時候,漸感有了精力。忽又運氣在丹田一逼,吐出幾口淤血,終於才好了幾分。睜開眼來看時,自己這一打坐療傷竟花了整整一日的功夫!天空中已是月明星稀。

任平生緩緩鬆了口氣,取下斗笠來,探手入懷,拿出手帕來拭去滿頭的冷汗。暗道:“好險!風月會中盡是虎狼,好在沒叫他們瞧見我這等模樣!”想著,正要將那手帕收入懷中,月光照耀下,忽又見得那手帕上的針線,歪歪曲曲,做工甚是簡陋,卻原來是繡著一朵芙蓉。她不禁開啟手帕,細細觀摩,那手帕已是十分陳舊,似乎極盡年歲。

任平生伸出拇指,緩緩摸著手帕上凸起的針線,是繡著芙蓉花的地方,不禁又想起了二十幾年前。簡陋的茅草屋中,昏暗的燈光下,是她在教江葉繡著芙蓉花。那時節江葉不會針線,為此還引起她好些歡笑。現在想來,已是人鬼殊途,不禁嘆道:“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這一刻,或許整個世界都不會知道,縱橫天下,殺人如麻的任平生竟會流下兩行清淚。

任平生默默的注視著手帕良久,才緩緩說道:“葉哥,那時後你教我這句詞的時候,可曾想到今日這番光景?”話音落下,又沉浸在了好長的一段往事當中。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任平生又戴上了斗笠,月光下,她拭著雪亮的彎刀,冷冷的道:“赫一簫麼?有趣!我倒看輕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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