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朝看盡長安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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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赫一簫與任平生交手之後,內傷極重,一路向北逃去,越走只覺步履越重,到得後來竟一步也不能邁出,胸口一悶,又嘔出幾口血來。眼見著置身荒山野嶺之中,盜匪野獸不得不防,而以他目下的狀態,莫說遇上什麼強盜了,便是幾隻小獸,只怕也無抗擊之力。心中好生焦急,但連抬腳的力氣也沒有,要想尋得其他去處,卻如何能夠?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在此暫且落腳,心想:“若是真遇上什麼強盜猛獸,那也無法了。”

他心中思定,又放眼往四周看了看,見不到半分有人來過的跡象,心中稍稍寬慰。尋思:“好在此處甚偏,任平生必定不易找來,我且稍坐一時,待調勻了真氣,再圖後計。”

赫一簫重傷之餘只顧奔路,不覺間已是一日光景。打坐之時,已是漫天繁星。他在身旁找了一株大樹,背靠著樹,將長簫橫放腿上,先是去運丹田之氣,哪知這一提氣之下,丹田中空空如也不說,四肢百骸反倒說不出的疼痛,渾若成千上萬的螻蟻啃食一般!赫一簫大驚,暗道:“難道我這多少年苦苦修來的內力竟在這一天之中化為烏有?”他如此想著,竟而急躁起來!

他今早與任平生對招之時,各自以內力相拼,簫刀相接之時,兩人的真氣渾若千萬匹脫將的野馬,狂奔亂竄之下難免順著雙手湧入彼此的體內。赫一簫雖練成至臻混元功至高的境界,八百里洞庭,內功精進較之先前自不可同日而語。然則姜到底還是老的辣,任平生縱橫江湖數十載,其內功之深,如海水之不可斗量!豈是赫一簫短短一二十年的修為所能比的?因此二人拼鬥內力,吃虧自然是赫一簫較多。

履霜堅冰至,赫一簫跟任平生拼鬥內力,輸則輸矣,他體內混入任平生的真氣之後,若是立刻將之逼出,依他的功力,過不得半個時辰,也就罷了。但任平生的臥榻之側,豈有容他酣睡之理?當時之情狀,實容不得他安穩運功療傷,是以他只得花了整整一日的功夫逃走,這樣一來,鑽入他體內的任平生的真氣原本如霜似露,卻終結而成冰,內傷更重。

此時他不急還好,倘若緩緩疏導真氣,將四肢百骸中任平生的真氣抽出,再收自己的真氣入膻中,復以吐納之法,運轉真氣於大小周天,過得十天半月,內傷也就可愈。但他偏偏報仇心切,想著多少年來,支撐著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就是練成八百里洞庭,殺了任平生,為南湘子報仇。及到他好容易練成了八百里洞庭,等到今天,以為終於能償夙願,卻又在與任平生交手之時功敗垂成!此刻想來盡是頹喪之意,提氣時丹田之中空空如也,他只當這些年的心血都付諸東流,如何能不急?這一急之下,渾身真氣亂行,奇經八脈猶如在火爐中一般,巨熱難熬,忽而又如置身冰窖,酷寒難當,只片刻功夫,便經受不住。熬到後來,只覺顱腔一陣如斧伐刀鑿般的劇痛,他再也難以抵擋,一瞬間竟暈死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夜風送來陣陣涼意,赫一簫才漸漸醒轉。想是一天之中未曾進食的緣故,四肢更兼痠軟乏力。赫一簫用簫支撐著身子,倚著大樹,半靠半坐,望著地上自己吐下的一攤膿血,心中自是一番說不出的淒涼。心想:“我幼時生在富貴之家,也算享盡了榮華富貴,受盡了世人的仰慕。那時可連做夢也不曾想到會有今日這般光景罷!一生大起大落,把多少人未曾經歷的都經歷了一遍,也可謂不枉此生了。”正想著,忽聽不遠處一生長嘶,有如狼嗥,赫一簫心中一凜,暗道:“莫不是有野獸嗅到了腥味?”

他看著地上自己吐下的血,越發坐立不安,趕忙用簫掘土,將自己吐出的血掩埋。便只這樣一件輕便之事,也費了他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滿頭大汗。休息半晌,再提氣時,依然是丹田中空,四肢乏力,心想:“我半點力氣也沒有了,倘若遇上野獸襲擊,卻如何是好?”他拄著長簫,扶著大樹,緩緩站起身來,道:“這裡不能再呆了,我須得趕緊離開為妙!”於是細細察看地形,復又仰望夜空,辨出北方,尋路去了。

那林子甚大,赫一簫步履維艱走在其間,如狼嗥一般的聲音此起彼伏,他心中著實懸懸不下。好在那聲音雖然可怖,卻終無猛禽惡獸襲來,約莫走得個把時辰,樹林始見盡頭,赫一簫才把懸著的心漸漸放下。

出了林子,是一條兩尺見寬的小徑,空明的月色下,如雲梯一般晶瑩。赫一簫卻內傷愈重,越發支撐不住沉重的身子,好容易才捱到天亮。隱隱聽得前方有人說話之聲,赫一簫初時還只當是自己神智模糊聽錯了。

待走近些許,人聲漸濃,方始相信前方有個小鎮。赫一簫心想:“我這內傷越漸重了,拖下去恐怕終成不治之疾,須儘早去找個郎中醫治了才是。”

他尋著聲音走進小鎮中,天剛亮不久,街道上往來尚稀,小鎮風貌盡收眼底。街邊的裁縫剛剛開門,賣菜的小販正在擺攤,包子店的蒸籠上冒著成鼓的白氣,腌臢處的幾個潑皮還在熟睡……

赫一簫拄著長簫走在街上,人人都以異樣的眼光瞧著他,有的猜測他的來歷,有的打量他的身份,更多則是看著他身上的血漬噁心害怕。赫一簫早受慣了世人這樣的眼光,一時也不在意,只管往前走著。

不幾時便見到前方有個藥鋪,鋪前掛著大大的“藥”字。赫一簫有些歡喜,走近了幾分,這才見得那大大的“藥”字下面有一行小字:“看病先付一錢”!赫一簫探手摸了摸懷中,錢袋中還有些銀子,便將錢袋取了出來。這時他渾身痠軟,手上連握錢袋的力氣也沒有了,只得將錢袋抱在懷中,緩緩開啟,去取一錢銀子,藥店中的郎中見他這等落魄模樣,只斜目而視,待要看他是否真拿得出錢來。

赫一簫緩緩從錢袋中摸出一錠碎銀子來,奈何手上沒力,那銀子一軲溜地便滾落在地。他俯身正要去拾銀子時,懷中錢袋又滑了下來,只得又先去撿那錢袋。正當此時,只聽一陣叫喊,赫一簫重傷之餘不及閃避,幾個潑皮猛衝而來,竟將他撞了四腳朝天!一時只覺眼中金星亂竄,天旋地轉,失了神智。似又聽得一陣陣嘲笑辱罵之聲,赫一簫卻連動一下也不能夠。

良久,那辱罵聲早去得遠了,赫一簫才漸漸緩過神來,再去看地上的銀子錢袋之時,卻哪裡還有蹤跡?他是江湖人士,這時本應將那幾個潑皮抓來,處落一番,但渾身無力,實在無可奈何!只得動了去報官的心思。但四下望去,小鎮中人尚甚稀,哪裡有半個官差?左右無法,只好先去藥房中請郎中瞧病。

他步履甚緩,邁進藥房,那郎中先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了,只是一門心思的打著算盤,記著賬。赫一簫走至郎中身邊,道:“我渾身乏力,偶又胸悶氣短,忽冷忽熱……”他說著這一日來他所有的傷勢和病症,那郎中卻似聽似非聽,也不瞧他。待得赫一簫一一說了個遍,又問:“請問大夫我這是什麼病?須用什麼藥醫治?”

那郎中依舊敲著算盤記著賬,不去理會赫一簫,赫一簫便耐心的扶著櫃檯等候。郎中見赫一簫良久不去,嗔了一聲,道:“先付一錢銀子!”赫一簫躊躇半晌,道:“我的銀子適才被幾個潑皮搶了去,你是看到的,請你先替我看了病,改日我定來付清銀子。”

郎中聽罷,白了他一眼,道:“你有銀子便看病,沒銀子滾蛋,別在這裡囉裡囉嗦,耽擱我做生意!”赫一簫吞了口氣,又探手往懷中摸了摸,果然銀子都給潑皮搶了去,此時渾身上下也沒半錢銀子了。心想:“我傷勢這等重了,倘若就此離開,只怕不出半里地就要昏死過去。無論如何,也得先治了這病再走。”沒奈何,只好又去求那郎中,他一生中幾乎不曾求過人,當此之時,也顧不得許多了,低聲道:“古人道醫者父母心,請先生一定瞧瞧我這病,多少銀子權請記在賬上,我不日定來加倍還清!”

郎中冷笑道:“加倍還清?你活得了多久天知道呢!沒銀子早早滾蛋,我這開門生意難道送給你做施捨不成?”赫一簫聽他滿口不堪,心中怨氣上來,登時急了,伸手便要去拿他左腕,但這一拿之下,手上真氣逆行,一陣絞痛之下止不住的顫抖,剛拿住那郎中的左腕便即鬆了,手指只在其衣袖之上。那郎中見他臉色盛怒,又見他手上沒半分力氣,當即冷笑道:“怎麼?想用強嗎?”左手趁勢一推,赫一簫站立不住,登時仰天倒了下去。

不待赫一簫爬起,那郎中落井下石,走出櫃檯來,在赫一簫身上狠狠踢了幾腳,見赫一簫沒半分反抗之力,索性將他提了起來,欲掀了出去!赫一簫心中雖惱,卻也只得聽之任之。

正在此時,忽聽外面馬車聲近,一個清脆的聲音喊道:“幹什麼呢?還不放手!”那郎中吃了一驚,見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便又無所忌憚。赫一簫緩緩轉過頭去,只見那姑娘一身淡綠衣衫,生得也有幾分秀麗,自己卻不曾見過,想來不過是個過客,他受慣了人情冷漠,自不會期望這樣一個姑娘會如何幫助自己,是以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哪知那姑娘下了馬車,徑至往店中走來。郎中這才放下赫一簫,道:“姑娘看病麼?”那姑娘怒道:“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姑奶奶有病麼?用你來瞧?”郎中氣得臉上紅一陣,紫一陣,但瞧著這姑娘的氣質穿著,保不齊是達官貴人家的千金,一時也不敢招惹,只得應承道:“那麼姑娘來有什麼賜教?”

那姑娘取了兩枚銅錢出來,丟給郎中,道:“你看病不是要一錢麼?給你兩錢,給這位大哥瞧病!”那郎中接了錢,半知半解,卻也不敢多問,回櫃檯去了。那姑娘將赫一簫扶著,取出手帕來擦了他臉上的汙漬和血跡,這才摻著他來到櫃檯前,衝著郎中喝道:“好生的給這位大哥瞧病!若是有半分差漏,仔細你的皮!”

那郎中一聽這姑娘嬌蠻至斯,便更不敢惹了。只得小心的應承著。那姑娘先將赫一簫的右手扶到櫃檯上,赫一簫不料這樣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竟會來幫助自己,心中奇怪,便要向那姑娘詢問究竟,道:“姑娘……”話剛出口,那姑娘便轉過頭來,溫柔說道:“公子身子不大好,不要多說話。”說完又轉過頭,對著郎中猛地一喝,道:“看什麼看?還不瞧病!”

郎中心中有氣,暗罵那姑娘蠻橫無理,當下卻不敢發作,只得伸手去給赫一簫號脈。剛一著手,便覺奇怪,“咦”了一聲,半晌不語,只是搖頭。

姑娘道:“庸醫!這一隻手你再看看,抓不出藥來當心我掀了你這藥鋪!”於是又將赫一簫的左手扶到櫃檯上。郎中依舊號了脈,仍是半晌不語。姑娘道:“到底什麼病?”

郎中想了半晌,嘆道:“我行醫幾十年,從未見過這樣奇怪的脈象。以……以老夫之見,恐怕……恐怕……”那姑娘喝道:“恐怕什麼?抓藥!”

郎中頓了頓,迫於那姑娘的威懾,只得開了方子,轉身去抓藥,口中嘀咕道:“倒了什麼黴?遇到這兩個,一個閻王門前的鬼,一個地府下的夜叉!”那姑娘喝道:“你嘴裡滿口都說些什麼?”

郎中聽了,再不敢言語,只得抓了幾味生血的藥,包裹好了,遞給那姑娘,道:“早晚服一劑,或可延幾日……”話未說完,只見那姑娘一雙眼睛瞪得老大,便不說話了。那姑娘道:“多少銀子?敢多收一錢,當心生剝了你!”

郎中陪笑道:“不敢,不敢。看病是一錢,藥是五錢,適才姑娘已經付了二錢,只需補……四錢便是。”那姑娘聽了,從錢袋中取出四錢銀子,攤在手上,給郎中看了,道:“可看清楚了,沒多沒少罷!”郎中笑道:“夠了,夠了。”正要伸手去接,那姑娘一把將銅錢都拋在了地上,“哼”了一聲,道:“自己去撿!”說完轉身扶了赫一簫往外走去。

赫一簫凝目瞧著那姑娘,只覺她那神氣的模樣像極了曾經的一個女孩兒,不禁勾起心中好多回憶。

那姑娘倒沒如何去瞧赫一簫,只是扶著他出了店門。緩緩走到她適才駕來的馬車旁邊,將赫一簫扶進馬車,又把幾包藥和一錢袋的銀子都塞在赫一簫懷裡,道:“你自己去罷。”說著又轉頭對車伕道:“他要去哪裡你就送他去,銀子他有,你要是敢多要,想想後果!”那車伕陪笑道:“不敢,不敢。”

那姑娘交待完了,便轉身要走,只聽赫一簫輕聲喊道:“姑娘。”那姑娘便轉過頭來,道:“還有什麼事麼?”赫一簫道:“多謝姑娘幫忙。請問姑娘芳名?在下來日倘若不死,定當回報姑娘救命之恩。”

那姑娘笑道:“我不過是個丫鬟,哪裡有什麼芳名呢?你不用謝我,不是我要幫你的,是我們家夫人叫我來的。”赫一簫頓了頓,道:“那麼請問你家夫人尊姓高名?”那姑娘笑道:“你這人也真是的,我們家夫人說了,不告訴你她的姓名,你只管去養傷就是了。”

赫一簫又頓了頓,道:“既然這樣,還是多謝姑娘了,也請姑娘替在下轉告你家夫人,說在下多謝她的救命之恩。”那姑娘笑道:“好了,我知道了。”於是回身替赫一簫放下車簾,又對車伕道:“先送他去個安靜的處所養傷吧。”車伕答應,先行去了。

那姑娘見赫一簫乘的馬車去了良久,這才轉身,走到街頭一間茶館,裡頭早有一個穿著華麗,濃妝豔抹的少婦在那裡望候著。見她回來,起身問道:“怎麼樣了?”那姑娘道:“按照夫人的吩咐,都辦妥了。”

少婦嘆息一聲,自言道:“都說天下大,這天下究竟是這麼小。”那姑娘笑道:“夫人,那人是誰啊?您就不怕二爺知道?”少婦道:“是一個故人。”說著似乎想起很長遠的一段回憶。那姑娘見她出了神,便叫了幾聲“夫人”。少婦這才緩過神來,笑道:“二爺才升了,公務繁忙,只要你不說,他怎麼會知道?”

那姑娘笑道:“夫人放心,我跟夫人那麼多年了,夫人待我怎樣我是知道的,這件事我自是不會對二爺說的。何況二爺心細,若是知道了,責罵夫人不說,我也免不了一頓打,何苦來?”那少婦笑道:“這就是了。”那姑娘道:“只是倘若二爺問起這銀子來,我們如何說呢?”

那少婦想了想,道:“我們從家來二爺升遷地境,一路上有些路程,就說我在路上生了場病,銀子耗費了。二爺必不會起疑。”那姑娘笑道:“這麼說倒可圓得過去,只是夫人好端端的,何苦咒自己病呢?”那少婦道:“我是咒不病的。”說著兩人都笑了笑,各自吃了茶,休憩一時,方出鎮去。

不知那姑娘、少婦是何許人,也不知她們去了哪裡。目下只說赫一簫上了馬車,因內傷甚重,且又失血過多,不幾時便昏了過去。那車伕倒是個爽朗漢子,一路駕車出了小鎮,見赫一簫在馬車中奄奄一息,喚了幾聲不見應答,卻不生謀財害命之心。伸指去探赫一簫的鼻吸,似有似無,復又去握赫一簫脈搏,雖然微弱,尚在跳動。那車伕因想:“這人只怕是害了什麼怪疾。”因想起適才曾有一姑娘為他抓了藥,就塞在他懷中,沒準把那藥煎了給他服下,病情便有所好轉也未可知。

他一個車伕不懂醫術,自也不知那藥不過是生血之類,於赫一簫的內傷實無甚大幫助。於是先從赫一簫懷中取出了藥來,正準備煎藥,卻見並無鍋具,心想:“壞了,這藥不煎,他如何吃得下去?”一時沒了法子,便將藥塞還給赫一簫,要去駕車趕路。剛一上馬,又不知往哪裡去?心想:“那個姑娘剛才說這位公子去哪兒,俺才送他去哪兒。這會子他人昏著在,姑娘就去了,俺可趕車去哪兒哩?”

他想不出個道理,便又掀起車簾,進去問赫一簫。只見赫一簫臉色越發難看,先嚇了一跳。著手去摸赫一簫心窩子,見他還有心跳,想是沒死。便道:“壞了,這公子只怕是不中用了。俺須得去找個鐵匠打副鍋架來給他煎藥。”想到此處便下車忙忙的往適才出來的鎮上跑。跑了幾步突然想起自己沒有銀子,又愣了半晌。猛地想起適才那姑娘說過赫一簫有銀子,便回頭去找赫一簫取。心想:“俺是替他治病,花他的銀子自然是錯不了的。”

於是回到車中,向赫一簫道:“公子,俺拿了你的銀子去買鍋具來給你煎藥治病。你說好麼?”問了半晌,不見回答,車伕只得從赫一簫的錢袋中取了一兩銀子,揣入懷中,餘者仍放回赫一簫身上,不敢多拿。於是將馬栓在一旁樹上,自去鎮上。

徑直跑到鐵匠鋪,買了鍋具,一兩銀子尚且有餘。車伕忽覺肚中咕嚕作響,他是個清貧漢子,只以趕馬拉車為生,這一行本不容易,拉著客了有銀子進賬,拉不著還得賠錢養馬,這樣的營生飽一頓餓一頓很正常。他在接到赫一簫這單子之前,已經好些時候沒有銀子進賬了,囊腫空空,腹中自然也就空空。因此心想:“左右還剩些錢,不如去買些東西來吃了,若是他要計較起來,俺就說先花了俺替他拉馬車的錢,必是說得過去的。”於是便去買了兩個饅頭,稀裡糊塗填了肚子,又想起赫一簫只怕也還餓著,便將剩下的錢都給赫一簫買了包子帶回去。

回到適才拴馬的地方之時,那馬兒正在啃吃著道旁的青草,車伕趕忙去掀開車簾,見赫一簫還未醒轉,又叫了幾聲,不見應答。便只得架了鍋灶,去河邊打來了水,替赫一簫煎藥。一面煎著,一面學著別人哼著小曲兒,他記憶不好,活了三十多年,也唱不完一首完整的小兒來,是以只是哼著半著不著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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