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是非真有定?(1 / 1)
江風這時心中疑雲更甚,想不到連其掌門人也在其中。
忽見眾人漸漸散開了些,火光當中正圍著一人,鬚髮已給大火燒去大半,衣襟更是燒得焦胡不堪。江風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人不是別人,便是素來與蜀山劍派不睦的渝州山城派掌門人,萬壑雷!
江風心想:“這可奇了。蜀山劍派和渝州山城派難道竟從川渝之地鬥到了河南境內?山城派怎地只萬壑雷獨獨一人?他一派掌門卻又怎會落得如此狼狽下場?”越想越想不明白,當即運起內功,細聽溝底動靜。
只聽見萬壑雷憤憤的道:“古矮子,你領著你的徒子徒孫追我到了這裡,也不肯放過我,是麼?”古木山笑道:“貧道不過是想和萬大掌門敘敘舊罷了,萬大掌門卻不領情,瞧不起我姓古的。我姓古的唯有緊跟著萬大掌門,那還有什麼辦法麼?”
萬壑雷冷“哼”一聲,道:“古矮子!你休要跟我歪酸,我最瞧不得你那陰陽怪氣的模樣!你使得一手好計量!我萬某人今日一敗塗地,落在你手中,要殺要剮隨你的便!姓萬的要是皺一下眉頭,便算不得好漢!”
古木山悻然笑道:“萬大掌門說哪裡的話?你我兩派有數十年的交情……”話未說完,萬壑雷猛地啐了一口,道:“呸!誰跟你蜀山派有什麼交情?你我兩派一直明爭暗鬥幾十年,我計差一籌,落了你的圈套!還多說什麼,我人頭就在這裡,有種的便來割了去!”
古木山哈哈大笑,道:“萬大掌門果然是條漢子。你我兩派確實有過幾十年的不睦,但那都是小結。我古木山向來對你萬大掌門是十分敬重的。”
萬壑雷喝道:“少廢話,要動手便來!”古木山笑道:“萬大掌門,你我有幾十年的往來,憑心而論,今天倘若是我姓古的落在你萬大掌門手中,你會捨得這般輕易殺了我麼?哈哈,哈哈……”說著大笑不止。
萬壑雷心中一凜,暗道:“啊,是了!他必是要折磨得我不死不活方才痛快!”如此想來,心中一寒,饒是他素來定力超人,此時也不免渾身顫慄。江風看在眼裡,蜀山劍派以多欺少,他早已替萬壑雷憤憤不平,此時又見萬壑雷這般模樣,更又生惻隱之心。暗自計較:“只要古木山稍有殺招,我便立時衝下去相救,憑這十來丈的山溝,量來也礙不著我護他性命!”如此想著,一面暗中留意著古木山的動作,一面又細細察看底下眾人,探聽眾人的對話。
一時,將眾人模樣都看了個遍,尋思:“怎地不見那說話結巴的漢子?”沉吟半晌,恍然明瞭,暗道:“啊,是了,那年說話結巴的漢子講的是一口渝州口音,記得他的裝束打扮當是渝州山城派的弟子。今夜蜀山劍派眾人將萬壑雷一人圍困在此,想必山城劍派俱已遭了難。覆巢之下豈有完卵,那結巴漢子只怕已經遭了毒手。”想明白此節不禁扼腕嘆息。
只聽古木山又道:“其實你萬大掌門也不必太過自謙,兩年前,你萬大掌門安插細作在我派中,當我臨敵之際偷襲於我,我這條命可險些就栽在你萬大掌門手裡了啊。不知那時你可曾想到會有今天?嗯?哈哈……”萬壑雷喝道:“放屁!五年前要不是你古木山暗使奸計,險些斷我一臂,我怎會在你派中安插心腹?”他雖竭力抑制,但話音依然顫抖。古木山冷笑幾聲,又算起舊賬。二人一人一句,竟是扯到了數十年前!
江風聽來不免心中一凜,暗道:“聽他二人說來,可見兩派積怨匪淺,數十年爭鬥互有千秋。今日之事說到底還是他們兩派的事,我一個外人又怎能橫插一手?倘若今日我救了萬壑雷,他日受困的換作是古木山我難道也能相救不成?縱然能救,他日復有他日,我又當如何?”如此想來不禁黯然嘆息:“江湖恩怨,是非幾何?”
他正自傷感,忽聽萬壑雷大罵道:“古矮子,你他媽不是個東西!使奸計暗算老子!古矮子,古王八……”越罵越難聽,少不得將數十年的學問盡數牽扯出來,用於問候古木山的祖宗十八代。
古木山聽在耳裡不怒反笑,道:“萬大掌門大可不必恭維在下,在下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今日才略備幾份薄禮,無論如何也要萬大掌門笑納的了。”言下之意便是說:“你倒不必激怒我,今日說什麼也要你好死不得。”說完又是“哈哈”一陣冷笑,江風聽在耳裡也不禁毛骨悚然,更不必說萬壑雷了。
萬壑雷一頓辱罵,本欲激怒古木山,惹他一劍將自己殺了。不料竟給古木山識破,所圖不成,一時間萬念俱灰,嘆了一聲,道:“罷了,技輸一籌,姓萬的也認了。”他既知此時人為刀俎,己為魚肉,要死要活半點由不得自己,反倒鎮定了許多。初時渾身發顫,此時卻只呆若木雞,一動不動。
古木山原想折磨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苦苦哀求自己,屆時好羞辱他一番。不曾想他竟嚇得呆了,一時間大掃雅興。嘆道:“想不到萬大掌門的膽量竟也不過爾耳。”話音甫畢,握起長劍,青光一閃,貫穿萬壑雷雙眼和當中鼻樑。萬壑雷只覺眼前一黑,一雙招子已給毀去。
古木山見這招果然奏效,萬壑雷給他挑瞎了雙眼,驚恐交加,痛入骨髓,一陣陣慘叫聲中,滿地打滾,雙目失明辨不得方向,不幾時便滾到大火之中。冬季本就乾燥,草木易燃。萬壑雷一身素衣沐在火中,登時便燃起熊熊火焰。一時間更增慌亂,東滾西爬,喊叫連連,狼狽不堪。
憐心趕忙堵住雙耳,緊閉雙眼,不敢去看。江風則怔怔出神,只聽萬壑雷的慘叫聲越來越小。此消彼長,古木山的笑聲卻越來越大,越來越狂,心中當是歡喜無限,道:“我還當你是鐵打的,原來不過如此,哈哈,哈哈……”
猛地一時,古木山笑聲陡然止歇。只聽見蜀山劍派眾弟子大喊:“師父!”古木山待要轉頭時,左胸已然多了一柄長劍透胸而過,視線立時模糊下來,忽而功夫便嗚呼哀哉了。
原來就在古木山大喜過望之時,他身後不知如何竟多了一個弟子,手握長劍,冷不防插入萬壑雷左胸,直沒至柄。只見那人望著眼前熊熊的大火,雙眼含淚,道:“師父,弟子不孝,不能救得下您。好在天可憐見,讓這賊子猖狂至此,弟子才能趁機替您報仇!”正說著,另一名蜀山劍派弟子大罵道:“山城派的奸細!眾師弟跟我一起上,為師父報仇!”眾人聽罷,紛紛拔出長劍,蜂擁而上,一陣刀光劍影,頓時將殺死古木山那名奸細砍作肉泥。
憐心原以為場面已轉平和,剛睜開眼來,不想又見到這樣的場面,血腥至斯,唬得面色蒼白,忙地將臉貼在江風身上。江風撫著她的肩膀,看著此番光景,自也有一番說不出的悽然。
那邊蜀山劍派眾弟子替師父報了仇,眼見師父雙目未閉卻已失了精神,情知是不活了。於是眾人商量,由派中大弟子主持大局,將古木山的遺體運往蜀山安葬去了。至於山城派的細作和一具焦炭,誰也不去過問,任由其亂葬在這荒郊野嶺之中。
溝裡眾人散去已是午夜,江風見憐心驚魂未定,便找了一塊大石頭靠著,扶了憐心過來,靠在他懷中。憐心輕聲問道:“江大哥,你剛才怎麼不幫他?”
江風沉吟半晌,道:“古木山要殺萬壑雷,萬壑雷的徒兒又要殺古木山,你說我該救誰?”憐心想了想,只覺適才古木山要殺萬壑雷不對,萬壑雷的徒兒要殺古木山也不對,古木山的徒兒要殺萬壑雷的徒兒還是不對,如此恩怨牽扯,她實在不懂,唯有搖頭。
火勢漸小,夜間寂寂,憐心依偎在江風懷中,眨了幾下眼睛,睏意便濃了,就此閉目睡去。江風撫了撫憐心的腦袋,不幾時也睡了。
大火不知燃到幾時,次日終成一片焦炭。星空過後是朝陽,剛從雲中探出頭來,江風便攜了憐心,往回繞過山溝去牽馬趕路了。
二人坐在馬上,一邊行路,一邊吃早飯。憐心想著昨夜所見,不禁又迷糊起來,因問江風道:“江大哥,你說昨晚那些人誰是好人?誰是壞蛋?”江風默然,只搖了搖頭,良久才道:“這江湖的是非,誰又能說得清楚?”
憐心嘟了嘟小嘴,又問道:“那他們為什麼要殺人?”江風道:“權勢誰又不想?昨夜本是兩派的紛爭,幾十年來彼此都想吞併了對方。”
憐心想了想,道:“他們兩派合在一起就是天下最大的門派了是不是?”江風搖頭道:“蜀山劍派和山城派固然不小,但若說兩派合二為一就能有今日血衣教之規模,卻是不能。”憐心聽罷更不懂了,皺眉道:“那他們為什麼還要苦苦相鬥?”
這一問,江風也答不上來了,微微嘆息一聲,道:“川西蜀山派,渝州山城派,兩派雖算不得一流門派,卻已有相當的規模。兩派分是如此,合亦不過如此,須也比肩不得少林、崑崙,但兩派數代人卻一直明爭暗鬥,到頭來不過是落得個兩敗俱傷。這間道理,我也想不明白了。”
其實江湖本就如此,其間恩怨,報之不盡,其間是非,誰又能定?世人為何總是費盡心機苦苦爭鬥,憐心不懂,江風也說不上來,二人索性便不去想這勞神之事,偷得浮生半日閒亦是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