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大夢終有了結時(1 / 1)
次日,江風便與憐心離開了崑崙山下的竹屋。算著日子,離正月十三已只不到一月,只得連夜趕路。這一次直奔華山而去,便不經過三里村了。
江風一路心事重重,這一日傍晚來到一個鎮子,正要進去,只見前方有一個農家牧童躺在牛背上緩緩行來。牧童聲音稚嫩,嘴裡唱著歌兒,道是:“伸手只要一瞬間,牽手卻要很多年。若無因緣兮,何以相遇?若無相欠兮,何以相見?向來緣淺,奈何情深。若不相見兮,因緣已盡。因緣已盡兮,再無相欠。”
江風聽著,不自禁的便走到那牧童身邊,道:“小哥兒,煩勞請問一下,這個鎮子可有名字?”那牧童躺在牛背上,也不起身,對江風的話似聽似未聽,唱著歌兒道:“好了鎮,好了鎮。”江風一愣之下,那牛已馱著牧童過去了。
憐心道:“江大哥,怎麼了?咱們進鎮去吧。”江風回過神來,“嗯”了一聲,轉頭去看牧童時,卻已不見了人影。憐心又道:“江大哥,怎麼了?你在看什麼哩?”
江風道:“沒什麼,咱們進鎮去吧。”於是二人往鎮中而去,江風仍是不自覺的往回去望,依舊不見牧童蹤影。憐心道:“江大哥,你臉色不好,是累了麼?咱們到鎮上找見客棧歇息一晚,明天再趕路吧。”
江風點點頭,道:“好。”正要往前走,忽地見到前方一個背影,十分熟悉。江風驀然一驚,暗道:“那不是石頭兄弟麼?”便開口喊道:“三弟,你要去哪兒?”
那個人只是往前,並不回頭。憐心道:“江大哥,你在喊誰哩?”江風搖了搖頭,苦笑道:“是我太想三弟,認錯人了。”望著前方的背影,越看越像石頭,江風不自覺的便跟著那人走去。
一時來至一間客棧,那人走了進去。江風抬頭望時,只見客棧上懸著塊大匾,書著“夢一場”三個大字,憐心笑道:“江大哥,這個客棧的名字還有點意思,叫夢一場。”江風笑道:“那咱們今晚在這間客棧歇腳吧。”
憐心道:“不好,我們走吧。”江風道:“怎麼了?剛才不是說好要歇一晚再走麼?”憐心道:“我改變主意了,我們今天就走。今晚在樹林子裡露宿也好,總歸不在這個鎮上住,不住這間客棧。”
江風笑道:“那是為了什麼?正經的咱們進去歇一晚才是,趕了幾日路,也累了。”憐心道:“不好,江大哥,我們快走。”說著便要去拉江風走。江風原本以為她只是玩笑話,不曾想竟是真格的,看憐心時,只見她以垂淚欲滴。也不知是什麼緣由,問了幾遍,憐心也不說。江風只得由她拉著往前走。
剛走出兩步,來到客棧正門外,江風不禁往裡一瞥,見到適才那個背影的側面,正在那裡敲打算盤。江風這時再也仍不住,便叫了一聲:“香兒妹子。”那人果然倏地轉過頭來,和江風面面相望。果然便是石頭!
江風大喜,道:“石頭兄弟,你怎麼在這裡來了?”說著便往客棧裡走,憐心使勁拉了幾下,總是拉不動江風,這時見江風和石頭已經相認,便只得隨了江風進客棧去。
石頭笑了笑,道:“二哥,好巧不巧,你怎地也到了這裡?”江風過去搭著石頭肩膀,道:“可不是麼?你快說說,你怎地來到了這裡?這間客棧是你開的麼?怎麼也不給我和大哥提前知會一聲?我和大哥都擔心死了。香兒妹子呢……”他恨不得一口氣將所有問題全部問出來。多久以來,沒有石頭和香兒的音訊,他心中擔心,好生思念。三里村一事,他還當是石頭和香兒給人拿住了,好生難過。這時見到石頭,一切便都過去了。放心下來,寬慰自己道:“石頭兄弟和香兒妹子不過是尋常生意人家,又會有什麼人來與他們為難呢?可知是我多想了,沒的咒了兄弟!”
石頭道:“我和香兒在三里村開店不順,後來便搬到了這裡。只因哥兒和西門老哥隔得遠,小弟沒通知得上,還請哥兒勿怪。”江風一把拍在石頭肩膀上,笑道:“三弟這些日子長了不少學問嘛,說話都這般文氣了。”石頭笑道:“哪裡的事,哥兒抬舉。哥兒和妹子要住店麼?我這就去給哥兒安排上房。”
江風道:“不忙,快叫香兒妹子出來,咱們好好敘敘舊。”石頭目光一沉,瞬間又復歡笑起來,道:“香兒在臨鎮置辦貨物去了,這時不在這裡。哥兒累了,我還是先給哥兒安排客房要緊。”說著便上樓去了。
江風待要拉住他,但轉念一想:“我正有要緊事在身,不能再如往昔那般和三弟大醉一場了。”於是任由他去了。
憐心道:“江大哥,我們不住這裡好麼?你和石頭哥兒以後再敘舊好麼?我們快點走了,好麼?”江風笑道:“旅途他鄉好容易遇上知己兄弟,怎能這般就走?咱們便是有再要緊的事,等到明日也不遲。好妹子,聽我一次,今晚咱們就住這裡。”
正說著,只見石頭在樓上招呼,江風好不歡喜,便拉了憐心上樓去了。石頭安排了兩間客房,江風和憐心各住一間。
二人進去放好行禮,江風便要拉石頭來敘舊。石頭笑道:“小弟一會兒還要去接貨物,這當兒不能陪哥兒了,哥兒若有什麼需求,只管跟下人說,也是一樣的。”說著便下樓去了,江風看著他急匆匆的出了客棧,心想:“兄弟越發會做生意了。也罷,我就在客棧中歇歇。”
於是又回客房,夜裡和憐心點了小菜,吃罷晚飯,仍不見石頭回來。江風只得和憐心先各自去睡了。
約莫在床上躺了個把時辰,江風還未睡熟,只聽有人來扣門。江風起身開門,卻見是石頭打了燈過來。江風十分歡喜,便迎石頭進屋來敘談。二人說了一陣子閒話,石頭便道:“哥兒,打明兒起就在這裡住下吧,香兒不幾日就要回來了。”
江風給石頭這麼一點,登時想到要上華山救蕭雪之事,不禁愁苦起來。雖說憐心願意陪著自己一起,但一旦到了華山,吉凶之數屬實難料,說之凶多吉少,更不為過。江風何以忍心叫憐心跟著自己涉險?想起西門口和任平生,他實在又不願因為自己的私事而將他們拖入漩渦。是以說到底,這番去華山,江風畢竟還是想獨個兒去。
石頭見江風臉如寒霜,問道:“哥兒怎麼了?”江風道:“不瞞兄弟說,我明天正有要緊的事要去辦,不能住在這裡陪兄弟了。”石頭頓了頓,才道:“那麼憐心妹子呢?哥兒既然要出遠門,不如叫妹子留在這裡吧,不幾日香兒就回來了,妹子留在這兒須也不無趣。”
江風心想:“我答應過憐心,無論去哪裡都不能拋下她,這番去華山,怎能叫她獨個兒留下?況且我便是說,她也必定不依。”石頭見他神色為難,便不說了,只道:“時辰不早了,哥兒早些歇息。”於是便打燈出去了。
夜裡江風躺在床上,更兼不能入睡。翻來覆去,只想:“石頭兄弟說得不錯,我去華山生死難料,為何不將憐心留在這裡,有他和香兒妹子照顧,總好過憐心跟我去華山犯險。”又想:“但是我答應過她,如今怎能食言?”
左右思量好久,得不出個結果來。忽地想起那日和天山戍客交手的情狀,不禁心中生寒,尋思:“天山戍客便已如此,月滿樓則更不必說了。他的名聲一直被武林傳作神話,即便武功不在天山戍客之上,也絕不會在天山戍客之下!我此番去華山救小雪,必然要和月滿樓動手。我……只怕九死一生。憐心若是跟著我去華山,屆時誰來照顧她的安危?若是她有個什麼不測,我豈不是辜負了她?她待我一片真心,我便是不能陪她餘生,也不能叫她跟我去華山送死啊!”如此想著,便暗暗打定主意,要將憐心留在這裡,託石頭和香兒照顧。只是想不出該如何作說,憐心才會答應。
江風輾轉反側一宿,雞已報曉,尋思:“天快亮了,我莫不如留下書信,不辭而別。雖然對不起她,但總好過她陪我上華山去白白丟了性命。”於是起身點燈,寫下一紙書信,叫憐心好生在此。信到末尾,卻久久不願落筆。思前想後,終於留下一句“願你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
江風摺好信紙,熄了燈,便悄悄去推開憐心房門。走將進去,將信置於桌上,欲待轉身,卻又十分不捨。怔怔的看著憐心,她似乎還在熟睡。不禁得已紅了眼眶。
站了好久,江風終於轉過身去要走。忽聽憐心道:“江大哥,你要走麼?”江風一愣,方知原來憐心早便醒了。強自吞了口淚水,道:“沒有的事,我過來看看你,你睡吧。”
憐心道:“江大哥,你知道麼?你一點也不會說謊。”江風一愣,說不上話來。憐心穿好外衣,起身點亮了燈,照的滿屋亮晃晃的。憐心道:“江大哥,你轉過身來,我有話對你說。”
江風偷偷抹了眼淚,回過神來,笑著說道:“什麼話?”憐心道:“江大哥,我說過,不管你去哪兒,我都跟著你去,你不能丟下我。”說來後來,嗓音已然哽咽。江風柔腸百轉,一時間再也說不出叫憐心留下的話。一把將她抱在懷裡,道:“好妹子,謝謝你。”
憐心靠在江風懷中,抽泣了好一陣子,方才停住。其時天已漸漸明瞭,只聽石頭在外間喊道:“哥兒,天亮了,起身吃早飯了。”江風聽到“天亮了”三個字,心頭猛地一震,暗道:“江風啊江風,你只顧兒女情長,卻不知這樣叫憐心白白為你送了性命!”於是應道:“三弟,你進來,我有話對你說。”
石頭於是打著燈進來,江風撇開憐心,道:“兄弟,我要出趟門,不出一月便會回來。倘若……倘若我一月不歸,只請……請兄弟替我好好照顧憐心,我感激……感激不盡。”石頭道:“二哥,放心吧,香兒明兒便回來了。”
江風又轉頭看了看憐心,只見她一雙眸子瞪得大大的,瞧著自己。心中雖有萬分不捨,但卻知這終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少不得只好把心一狠,轉身便走。募地裡只覺右手一緊,轉過身來,卻原來是憐心正拉住了自己的手,已是淚如泉湧。江風心想:“這當兒千萬不能流出眼淚!”於是強忍淚水,要將手從憐心手中抽出。
只聽憐心道:“風哥,你答應過我的,無論怎樣都不丟下我!你別獨個兒走!你要去華山、去哪兒都行,無論你做什麼憐心都支援你,憐心不是自私的人,只是……只是……我好捨不得你……你不要丟下我獨個兒去……”說到後來已泣不成聲。
江風心想:“這當兒須得快刀斬亂麻!不可再糾結下去,越是纏綿越是難分,到頭來只會叫她更傷心。”當即手上帶勁一拔,脫出手來。不料憐心拉得正緊,給他一帶之下,身子向前一撲便倒。江風忙地將她扶住,但她這一動非小,懷中登時滾出一個物什來。江風看時,原來是個木匣,做工精緻,是在西子鎮的時候買給她的。
那木匣扣得不緊,摔在地上滾了幾轉,鎖釦便開了。內中又滾出兩個物什來,花花綠綠的,是兩個糖人。一個是憐心模樣,一個是他自己模樣。江風一時間如著焦雷一般,他只道那天憐心將糖人都吃了,不曾想她卻留了這麼兩個,精心的裝在了盒中,一直隨身攜帶著。見到這番情景,管他再怎麼壓制,也再難止住如潮一般的淚水奪眶而出。
江風躬身將兩個糖人撿起,擦去灰塵,又重新放回盒子中,好好扣上鎖釦,遞在憐心懷中。張開雙臂將她摟住,默然不語。憐心早已哭成了個淚人,作不出聲。江風道:“好妹子,好妹子……”忽地伸出二指,點在憐心背心穴道。他認穴之準,一點之下憐心便沉沉睡去了。
江風將憐心抱起,放她躺在床上,又再三叮囑石頭替他好好照顧憐心,石頭一一應了。他這才扣上房門,上馬飛奔而去,一路上不敢往後看上一眼。連日趕路,換馬八匹,晝夜不停,終於在正月間,到了關中。
江風縱馬疾馳,轉過一個山頭,忽見前方有一行人,都著淡青色袍子,瞧著背影纖細,約莫是一眾女子。他心中暗想:“這些人倒有幾分像玄女教的,莫不是宋玉一行人?只是這條路直通華山,難道她也要上華山麼?只不知玄女教去華山作甚。”他只這麼一想,馬兒已奔到一行女子之側。
江風略微提了提馬韁,放緩速度從眾人身側行過,一瞥之間,只見那一行女子果然便是玄女教弟子。只是帶頭的不是宋玉,而是玄青!他急著要去華山,這時候也無瑕在此耽擱。馬兒經過眾人,江風便又策馬疾奔。與憐心分別了一二十日,他總是心神不寧,雖然知道此去華山必然凶多吉少,卻還是盼望能夠活著回到好了鎮,和憐心再見。
玄青在問劍山莊曾與江風見過,這時匆匆一瞥,便即認出。當即喊道:“閣下慢走。”江風聽罷,只得勒住馬韁,拱手道:“見過前輩。”玄青並一眾弟子見他停住,調轉馬頭,臉上立時變色,紛紛握住劍柄,倒像是頃刻間便要惡戰一場一般。
玄青道:“閣下為何這般急急趕路?莫不是怕被人認出來?”江風聽她話裡有話,不知作何道理,但此刻實在不願多耽擱一刻,便道:“前輩何處此言?晚生白日行路,又不曾藏頭露尾,怎可說是怕被人認得?”他這一番話說得極是平常,但玄青此時聽在耳裡,竟不禁打了個寒顫,暗道:“這廝仗著武功了得,有恃無恐,竟將我玄女教眾人視若草芥!”當即冷哼一聲,道:“閣下自負才高,不將我等放在眼裡麼?哼!我玄青一人雖未必是你的對手,但目下我玄女教數十弟子在此,焉能容你如此放肆?”說著便欲拔劍出鞘。
江風越發不明所以,心想:“我雖一路疾奔,但經過他們身側之時,已然勒馬緩行,不可謂橫行霸道吧?難道便因我匆匆路過,未曾與她打照面,失了禮數,她便要如此恨我入骨?這可當真奇了。”於是下馬來躬身賠禮,道:“非是在下有意無禮,實是晚生有急事在身,這才未與前輩借道。得罪之處,還祈前輩勿怪。”玄青是九天玄女師妹,算來與紫棲真人原是同輩,是以江風對玄青口口聲聲以“前輩”相稱。但他越是客氣,玄青此時聽來就越覺得他有意做作,言語之間盡是譏諷之意。當即怒道:“你說你有急事趕路,我便偏要留你,你待怎地?”
江風一頭霧水,實在不知自己幾時獲罪於她,今日竟要這般刁難。說道:“不知晚輩哪裡做得不是,請前輩賜教。”玄青冷笑幾聲,道:“你真真做得一手好戲!”江風奇道:“做戲?這話從何說起?”
玄女教眾人面面相覷,一人湊到玄青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玄青越發惱怒,道:“你當真不知麼?”江風道:“晚輩確實不知,望前輩示告。”玄青冷冷的道:“那好,我來問你,你身上可有我那大弟子宋玉的一件物什!”
江風心想:“宋玉那日確有送我一塊玉佩,卻不知她是怎生得知?她既然要拿回去,我原物奉還便是,又值得什麼?”於是從懷中摸出宋玉那塊玉佩來,捧在手中,正要奉還。只聽玄青說道:“尹先生誠不欺我也。”話音甫畢,倏地拔出劍來,喝道:“贓物俱在,你還要抵賴麼?”
江風奇道:“這玉是貴派宋玉贈我,非是我強取豪奪。髒之一字,從何談起?”玄青卻不與他理論,喝道:“結陣!”一眾玄女教弟子紛紛拔劍出鞘,結成劍陣,將江風圍住。江風本來急著去華山救蕭雪,不曾想竟在此處耽擱,而玄青以一派元老之尊,竟這般不分青紅皂白的攔截生事!當下也有些惱了,順手一擲,將那玉往玄青身前投去。
玄女教眾人只當他忽使暗器,紛紛喊道:“師父當心!”玄青一把接過玉來,只覺玉上勁道稀鬆平常,微微一驚。只聽江風道:“不過一塊玉而已,值得什麼?貴教要取回,一句話便可。何須動如此陣仗?”說著一翻身,便上馬要去。
玄青立即喝道:“攔住他!”玄女教眾弟子應聲而上,攔在馬前。江風道:“玉已還了,貴教仍不容我走麼?”玄青戾聲說道:“玉能還,我十餘名弟子的性命也能還麼?”
江風一驚非小,道:“你說什麼?”玄青喝道:“事已至此,你還不承認麼?我問你,前月你可有與我大弟子宋玉見過?”江風道:“那日我在去少林寺的路上,確實碰到過宋女俠,但……她後來沒去少林寺麼?”他只說見過,於從天山赤雪派眾人手中救宋玉等人一節卻隻字不提。
玄青大袖一揮,一劍刺來,直抵到江風咽喉處。見江風竟不避讓,不由得也吃了一驚,一劍便不刺下。道:“你害了她們十幾條性命,她們如何還能去到少林寺?”
江風聽罷,又驚又悲,宋玉雖與她不過數面之緣,但念及宋玉贈他寶玉之節,畢竟好生感激。此時陡然聽到宋玉遇害,心中好生不是滋味,道:“這麼說來你們認定是我害了宋女俠了?”
玄青悻然道:“那麼你說是誰殺的?”江風一怔,此時真要讓他說出兇手,實是萬萬不能,心知與她分辨固然無用,於是凜然道:“宋女俠之死我也好生難過,但人卻不是我殺的。”玄青道:“尹先生親眼見到你殺人取玉,你還要抵賴?”說著劍又往前進了幾分,已抵住江風喉嚨,只消再進得半分,立時便要結果了江風性命。
江風卻一動不動,只道:“尹千秋?是他向你說的?”玄青道:“正是。”江風心想:“又是他!這人好生厲害,我只不過不答應助他復派之事,他便要處處設計害我。想天下不能為他所用之人多矣,難道他便要害天下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