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期而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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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見他呆若木雞,又道:“你幹麼不說話?你到底說說,宋玉是你殺的不是?”江風啞然失笑,道:“可見前輩雖口口聲聲說我是害死宋女俠的兇手,但心中卻未如此認定。”玄青喝道:“你敢蔑視於我?”

江風道:“不敢。前輩試想,我若真是害死宋女俠之人,那麼為什麼要取她身上的玉?專等你們來拿髒麼?尹千秋若真親眼見得我殺害宋女俠,那麼他憑得什麼來向諸位報信?”

玄青一聽,登時明白,喝道:“你還想殺人滅口麼?”江風道:“我能不能殺了尹千秋滅口不好說,但我若殺害宋女俠,豈會輕易容他來向諸位報信?”玄青想來不無道理,尋思:“不錯,若是他殺人遭尹千秋撞見,絕無輕易容尹千秋走的道理。他二人必要拼個你死我活才對。但焉知尹千秋不是暗中撞見?”於是說道:“那麼我問你,我大弟子的玉佩如何落到了你的身上?”

江風道:“適才我已經說過了,玉是宋女俠贈我的。前輩不信,我這時也無法證實。”正說著只聽遠處有腳步聲響,眾人看時,原來是少林寺法空方丈領著二十餘名僧人來了。

江風大喜,心想:“法空大師來得正是時候,此時我百口莫辯,大師或能替我澄清。”於是說道:“少林寺法空方丈德高望重,晚輩斗膽想請方丈主持公道。”玄青心想:“少林派乃我武林正派的泰斗,既然是法空大師親臨,絕無放走惡徒之理,我且容他一時。”於是撤劍回鞘。

是時,法空已帶著一眾僧人走近,見此時如此陣仗,也好生奇怪。玄青當即領了眾弟子與法空見過,道:“大師來得正好,蔽派十餘名弟子前月為奸人所害,請大師主持公道。”說著把目光移向江風。

法空便即會意,合十還了禮,移步走向江風,先問好道:“江少俠,有些時日未見,不知少俠何以到了此間。”江風道:“承蒙大師記得,晚輩不勝感激。晚輩因有急事要去華山,途徑此處,不想得遇大師,幸何如之。”

法空笑了笑,道:“少俠言重了。”於是又問起今日之事,江風方將遇見玄青等人之後的事簡略說了一番。玄青道:“蔽派十餘名弟子至今屍骨未寒,請大師務必替蔽派主持公道。”

法空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少林眾僧便盡皆合十道:“阿彌陀佛。”一時間端地悲天憫人。法空又道:“這可有些奇了,貴派自九天玄女而下,人人武功不弱,老衲雖深居少林卻有耳聞。不知是何方惡徒如此大膽,竟敢闖入貴派殺人生事?”

玄青道:“大師有所不知,前月有人來玄女教傳信,請我等正月十三到華山赴約。我因與教主商議,教主言道華山如今是月滿樓的地界,我等不便前往,但那人昔日與我教交情甚厚,卻之委實不恭。我與教主一時間商議不定,便欲請大師來拿個主意,是以教主修書一封,命我那大弟子宋玉送信到少林寺來。以至於奸人有可趁之機!”說著又盯向江風。

法空看在眼裡,微微笑了笑,道:“前月江少俠與一位施主同路從湖南經過,慕容居士曾修書一封,託江少俠帶與老衲。書信目今尚在少林寺中。”江風聽他為自己開脫,心中好生感激。

玄青道:“焉知不是這廝在去少林寺的途中害了我那弟子?”法空頓了頓,道:“玄青女俠,老衲有一言,不知當講否?”玄青語氣轉和,道:“大師但講無妨。”

法空道:“老衲以為,殺害貴派弟子的兇手另有其人,非是江少俠。”玄青一愣,道:“大師可有證據?”法空笑了笑,道:“沒有。只是老衲觀江少俠人品端正,不是作奸犯科之輩,其中想必有些誤會。”

玄青聽法空如此說來,雖然沒有什麼證據,但法空德高望重,名聲播於四海,當不會信口雌黃。又瞧了瞧江風,將信將疑。法空微微躊躇,眼下不能化解兩家誤會,頗有為難之色。

江風道:“多謝大師替晚輩做主,我想天下之大,總抬不過一個理字,是非曲直,終有水落石出之日。大師不必再替晚輩說話了。”法空合十道:“少俠如此胸襟,老衲佩服。”

玄青眉頭一掀,道:“既然如此,我今日便不與你糾纏,倘若他日查明真相,宋玉不是你殺的,我必當向你叩首謝罪,但若宋玉是你殺的,玄女教須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江風抱拳道:“多謝!”轉而又向法空道:“大師,晚輩目下有要事在身,須得上華山去了。他日若有機會,再當面謝過大師。”說罷轉身欲走。法空道:“少俠且慢。老衲還有一事相問。”

江風道:“大師要問什麼?”法空合十道:“那日聽得少俠要去查明害我那法智師弟的兇手,老衲好生感激。少俠走後,老衲思來想去,每每覺得歉疚。想法智師弟乃我少林派中人,卻要託少俠去查明真相,委實不該。老衲恐少俠查探不順,因託法明師弟出寺助少俠一臂之力。不知少俠可與法明師弟見過?”

江風一怔,道:“什麼?大師是什麼時候託法明前輩出寺的?”法空皺了皺眉,道:“少俠走後的第二日,法明師弟不曾找到少俠麼?”江風“啊?”了一聲,道:“晚輩一路上皆未見到法明前輩啊!”

法空沉吟半晌,道:“這麼說來尹先生說的是真的了。”“什麼?”玄青和江風異口同聲,面面相覷。玄青道:“大師,你是說尹千秋麼?尹千秋給你說了什麼?”

法空見兩人如此,料來必有緣由,也吃了一驚,道:“前日尹先生來我少林寺傳話,說法明師弟於途中遇害。老衲起初不信,尹先生言道,正月十三,華山頂上便見分明。老衲因帶著這幾十號弟子去華山看看。”

江風和玄青大吃一驚,道:“連法明大師也遇害了?到底是什麼人在暗中動手腳?要我等去華山作甚?”此言一出,玄女教一行並少林僧眾都不禁稱奇。玄青又道:“前日來我教報信,說宋玉被江……江少俠所害,要我等正月十三去華山報仇的也是尹千秋!”她到此時,方始相信害死宋玉的不是江風了。

江風也道:“十餘日前,也是尹千秋來崑崙山下傳信,要我正月十三去華山救……救人。”玄青道:“什麼?他尹千秋是何許人?難道是八臂哪吒不成?便是八臂哪吒,也絕無可能在同樣的時刻到相距千里的三處報信啊!”眾人聽她如此說來,隱隱覺得這其中有個天大的陰謀,此去華山,只怕不善,一時間議論紛紛,拿不定主意。

玄青面帶愁色,瞧向法空,道:“大師以為如何?我等還是去華山?還是從長計議?”法空倒頗顯從容,只微一沉吟,便道:“老衲以為,我們既然都到了這裡,不如且去華山看看,若有分明,自當理論,若竹籃打水,那時咱們再從長計議不遲。”眾人聽得有法空做主,都如吃了顆定心丸一般,紛紛沉著下來。

法空又向江風道:“江少俠以為如何?”江風苦笑道:“實不相瞞,此去華山,對晚輩至關重要。無論尹千秋所說是真是假,晚輩都須親去華山看看。”玄青道:“那麼我們同去,且看這背後到底有什麼陰謀,能拿我們怎地?”

江風低眉思索片刻,道:“不了,前輩和大師一道去華山便是,晚輩卻要先行了。”玄青道:“少俠這是何故?莫不是還在怨我麼?我這便與少俠賠罪。”江風忙道:“不可,晚輩絕無責怪前輩之意。只是晚輩卻有急事,不瞞前輩,我此去華山固然重要,然則另有一人……我……我不能讓她等久了。我這便告辭,請前輩見諒。”玄青不知他為何這般著急,心想此去華山,只怕兇險萬分,能多一個幫手自然是好,而他卻要孤身一人先去,當下甚是不解。

只見江風又向法空作了一揖,道:“大師,晚輩先去了。”法空道:“既如此,少俠先走無妨,咱們在華山碰頭便是。”江風應了,當即上馬,飛奔往華山去了。

這裡玄青與法空商議,到得華山,若是再遇到月滿樓,該當如何應對?法空沉吟一時,道:“咱們雖與月施主有些過節,但那都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這次咱們上得華山,好生與月施主說明來意,想來月施主必不會為難於你我。”

玄青心想:“我教近年來雖頗有依託於血衣教之勢,但正邪尚自有分,我教終不曾歸附於彼。這次尹千秋來約我等去華山,實不知用心如何,若是背後主使是月滿樓,那可難辦了。難道他竟有一口吞併我教之心?”如此想來,不禁惴惴,轉眼看法空,只見他老態龍鍾,頗為從容,心中便漸漸寬心,尋思:“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如今有少林派為我正教之士主持大局,他月滿樓便是有野心,須也不足為懼。”於是便整頓眾弟子,結成小隊,和少林僧人一道往華山而去。

法空和玄青引路,一眾人等走了約莫二三里,忽見左側一支路上也有一隊人往這邊走來。玄青心中大喜,道:“待我去問問看,可是我正派同道。”法空應了。玄青便迎上那隊人去。

一時眾人走來,玄青替法空並一眾弟子們引見,原來是川渝之地新興的兩個門派,此番也是要去華山,赴正月十三之約。法空向眾人一一行禮,瞧了瞧眾人模樣,幾乎全是未曾見過的新容顏,不禁垂首侍立半晌,似有悲世之態。

川渝兩地的人士和玄女教並少林僧人廝見過,便結成一隊,由法空、玄青並兩派掌門人引著,同路而行。

再走一時,又有些正教門派匯入隊伍,人愈來愈眾,聲勢愈來愈大。玄青問明眾人目的,都是赴華山正月十三之約,心中大喜,自然來者不拒。到得後來,湖南天門劍派也加入隊伍,由十三門門主中武功僅次於天字門門主慕容聽雨的方天笑領隊。

玄青更是歡喜,意志滿滿,心道:“我正教之士如此眾多,聲勢如此浩大,絕不會在血衣教之下,此去華山,必無兇險矣。”她初時雖有法空同行,但想來畢竟血衣教勢大,心中總是惶恐不安。到這時己方勢大,懸著的心方才落定。她耳順之年,早將生死看淡,所憂所喜,實不在於個人,而皆在她身後的那一眾玄女教後輩弟子。古人云薪火相傳,明盞終會油盡燈枯,但卻不可不傳於新盞。此理世世代代皆有,玄青自然不會例外,是以宋玉之死才會令她如此大發雷霆,大動干戈。

一行人正走著,忽聽身後馬蹄急響,一騎飛奔而來。眾人都即止步,回首去看時,只見馬上那人白衣勝雪,英姿颯爽,都不禁暗暗喝了聲彩。

那人縱馬馳到眾人身前,向眾人一抱拳,道:“煩請借個道。”眾人便即讓開道來。那人緩緩經過法空身旁,正視法空一眼,當即翻身下馬,抱拳道:“在下西門口,請問大師可是少林寺中人?”

法空雙手合十,道:“老衲法空,是少林弟子,請問尊駕有何見教?”西門口“啊”了一聲,道:“你便是少林寺方丈?失敬!”法空初時聽他自報姓名,還當他是認定少林寺是殺害他父親西門一隅的兇手,前來找少林寺尋仇。此時見他如此豪氣,渾無半分惡意,方才知道不是。微微一笑,說道:“老衲腆掌蔽寺,尊駕不須多禮。”

西門口便不再客套,直言道:“前日有人傳信與我,說我父遇害,目今佩劍尚在少林寺中,請問方丈大師,可有此事?”眾人一聞此言,都吃了一驚。有的暗暗擔憂,有的則暗暗欽佩。為的都是以為他此番是要來找少林寺生事。

法空卻從容淡定,說道:“確有此事,老衲聽聞令尊西門居士遇害的訊息,好生痛惜。令弟的書信,尊駕可收到了吧?”西門口聽罷,哈哈大笑,道:“大師當我西門口是什麼人?青紅皂白不分便來找大師生事麼?”眾人聽著都是一凜,玄青暗暗嘆息,法空則不由得正視了西門口一眼。

只聽西門口又道:“我問大師可是少林弟子,是有一物奉上。大師請看!”說著從懷中取出一串念珠,法空見了為之一怔。滿場眾人都不禁翹首而望。只聽法空道:“這……念珠是我法明師弟之物,不知怎生會在尊駕那裡?”

西門口眉頭一揚,道:“這念珠是一個人送來的。也是他報信於我,說我爹為少林寺所害,要我正月十三,將此物帶到華山,屆時自會找到真兇,報仇。”法空握住念珠,信手撥了撥,蒼老的臉上隱隱也掛著一絲悲傷,似乎在為法明的死而傷感。聽得西門口說完,“哦?”了一聲,道:“尊駕以為如何?”

西門口又大笑兩聲,道:“奸人設計,要挑我與少林寺為難!哼,未免也將我西門口瞧得太小了些!想我堂堂七尺男兒,怎會受他玩弄於鼓掌!我誓要手刃那廝!”

法空嘆道:“阿彌陀佛,尊駕深明大義,老衲好生佩服。”玄青道:“尊駕,報信給你的人是尹千秋是不是?”西門口道:“正是他!”眾人都不禁“啊”了一聲,唯有方天笑一行人不言不語。

玄青恨恨的道:“必是那人設下的奸計!害我正教之士,挑撥我正教之士互相為難,當真可恨!我真後悔沒在玄女教殺了那賊子!”西門口道:“不是他!”玄青大驚,道:“怎麼會不是他?”一口氣便將尹千秋如何給眾人傳信,要眾人去華山的事都講給西門口聽了。

西門口冷哼一聲,道:“我看尹千秋充其量不過是個跑腿的而已。憑他有什麼能耐,害得了我爹!佈局者,必定另有其人!”玄青等人聽罷,均覺有理,一時間驚疑不定,面面相覷。

玄青當下便欲邀西門口同行,還未出口。只聽西門口向法空道:“大師,我向你打聽一人。你們一路上可有看到我那兄弟?”法空道:“尊駕說的是江少俠麼?”

西門口道:“正是,我那兄弟正是姓江名風,大師見過他?可知他去了哪裡?”法空道:“江少俠說有人等他,急著要去華山,未允與我等同行,已先去了。”西門口道:“原來如此。多謝大師,我告辭了!”說著上馬便行。他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一身豪氣干雲,處事毫不拖泥帶水,這一揚鞭,滿場眾人慾添幫手者眾,卻盡為其氣所懾,無一人出聲去留他同行,怔怔的看著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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