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雪漫天(1 / 1)
這一日,雪下得正緊,道上已積三尺餘厚,更兼凜風呼嘯,行路之人步履維艱。江風已來到華山腳下,抬頭望去,整座山白茫茫的一片。山道已積了冰,不易行馬。便將馬兒拴在山腳下,徒步上山。
正在此時,忽聽身後馬蹄聲響,轉頭看時,只見茫茫大雪中,十餘騎賓士而來。江風看了看天,時辰尚早,有心看個究竟,便倚在樹下等了。
不多時,十餘騎奔至眼前,江風看時,那些人身著一字白色道袍,十分熟悉,心中微微一驚:“這是崑崙派的道服,怎的他們也來了?”
眾人站定,當中一人按髻徐行,走了出來,正是紫顏真人。江風瞧他裝束有變,想是已如願執掌崑崙派了,在心中冷笑了幾聲。
紫顏真人打量了江風幾眼,朗聲道:“江風!你且慢上山去!”江風聽他語氣強硬,似有命令之意,冷哼一聲,暗道:“好個掌門人吶!恩師在世之時,掌崑崙一派門戶如此不易,想來盡是託了你們的福了!他老人家仙逝只怕也跟你們脫不了干係!否則師父一身精純內功直臻化境,若不散功,怎能說去就去?”當即越想越氣,便道:“不知紫顏掌門有什麼指教?我為什麼要慢些上山?”
紫顏道:“我崑崙派的鎮派之寶《太虛劍意》在你手中,是不是?你先交了出來,那時你上不上山,都跟我不相干了。”江風心頭有氣,尋思:“那日天山戍客來犯,若非我和西門前輩聯手退敵,崑崙派如今焉在?你又怎能做得這個掌門人?事到今日,你不感激於我倒還罷了,言語之間竟如此不容商議!可見娘說得是,世間之人懷狼心者居多!”當下便道:“以你的意思,我上了華山,便下不來了,是麼?”
紫顏道:“本座倒沒如此說,只是請你上山之前先交出《太虛劍意》。”江風心想:“《太虛劍意》原是崑崙派之物,昔日師父為了避免崑崙派內鬥,不得已將其交由爹和蕭伯伯帶下山來。如今師父已經仙逝,崑崙派亦未免去一番爭鬥。既然如此,這《太虛劍意》也理當歸還崑崙派。”於是從懷中取了《太虛劍意》出來,望著這本冊子,不禁陣陣感傷。想恩師經營崑崙派如何不易,父親手錄《春秋》如何用心良苦,不禁紅了眼眶。昔日恩師傳道、秉燭修習、悼念先父、給憐心念故事等諸多情景霎時間湧上心頭,更激得淚水岑岑而下。
紫顏陡然見到《太虛劍意》,大喜過望,又見江風躊躇,以為他不願交出,便忍耐不住,出手欲來奪。江風猛地將冊子一收,揣入懷中。道:“《太虛劍意》本是崑崙派之物,原該歸還。但你如此明搶豪奪,我偏不與了!”紫顏怒道:“江風!我師兄生前待你不薄,你未入我派,卻傳你一身我派武功。你該當圖報!如今怎能起了狼子野心,將我派之寶據為己有?”
江風心道:“師父,你在天有靈當見得今日。弟子原想歸還此書,以助崑崙派重振往日威風。但今日紫顏師伯如此想欺,弟子實不願將此書交於他了。如今崑崙一派因爭奪掌門之位,已是四分五裂,紫顏師伯身為掌門,不思收絡人心,卻來奪書,其心可見。弟子以為,一派之盛衰在人心齊,而非武功強弱。如今弟子縱然交出此書,崑崙派便是人人練成,只怕也難為武林造福。弟子擅作主張,要將此書交還於天了!師父,你會責怪弟子麼?”
紫顏見他默不作聲,又道:“江風,快還書來!”江風見他語氣咄咄逼人,越發惱怒,便道:“我偏不還,你待怎地?”
紫顏喝道:“你!”神色漸轉而和,微微一笑,便不說話了。打個手勢,身後眾人散開。當中又有兩騎緩緩出來,江風一見如晴空霹靂!渾身為之一震!原來為首一騎正是憐心,她雙手受縛,坐於馬上,嘴裡塞了一個麻團,作聲不得。後一騎卻是石頭!手中持著一柄長劍,劍尖抵著憐心。
江風又驚又怒,道:“石頭,兄……兄弟……”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著石頭,只覺他的神情好生陌生,早已不復昔日相見時的模樣,不禁顫聲說道:“兄弟,連你……你也背叛我?”
石頭道:“二哥,你也不要怪我。我石頭是個生意人,生意人須得權衡利弊。我只想和香兒平平淡淡的做個普通人,有什麼錯?是你把我們帶進了江湖,如今香兒被他們抓了去,我這麼做也是不得已。”
江風道:“什麼?你說香兒被他們抓了去?”石頭默默不答,江風望向紫顏等人,只見他們個個目光不敢與己對視,方知確有此事。因問石頭道:“怪道我東尋西訪,始終不得你和香兒妹子的訊息。兄弟,香兒被他們拿去之事,你為什麼不早對我說來?三里村,好了鎮,我都曾問過你,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石頭雙目無神,瞧著前方雪地上,緩緩說道:“二哥,不是我不肯說,只是……”話到一半,便不說了。江風心知必是崑崙派以香兒要挾他,便道:“雖是如此,但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石頭道:“二哥,我這會子還叫你一聲二哥。你我雖是結義弟兄,但你卻不是我主,我也不是你僕,便說不上背叛罷。我石頭是做生意的,凡事總須求得最大利益。如今為了香兒,我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江風聽他說來,不禁心中生寒。他印象中的石頭是個熱血重情之人,不想此時這句話說得卻如此冰冷陌生。腦海中回想起石頭一點點的改變,如著焦雷,恍然大悟。原來從那天蕭雪來三里村後,石頭開的酒店給血衣教搶砸開始,石頭就漸漸和他不同路了。也難怪從江南歸來三里村時,在今朝醉酒樓中見了石頭,憐心會那般苦苦的哀求他先回崑崙山,原來這一點一滴,憐心一直都看在眼裡。只是怕礙及他和石頭的兄弟情義,才一直不說!他卻一直不曾理會,甚至還將憐心託付於石頭。憐心其時心中雖有萬般苦,卻只能放在自己心裡,終於才至如今之禍。
江風想來,這才自悔不迭,暗道:“江風啊江風!你為何總是如此木訥?你如果早點察覺,怎會叫憐心受這等苦?你如果早早去救了香兒,石頭兄弟和香兒又怎會有今日之苦?”他越想越感自責,終於向石頭道:“兄弟,你放了憐心,二哥不來怪你,你要做生意,二哥再去求大哥給你些錢作資本。”
石頭只搖頭道:“二哥,我瞧今天你還是依了他們,把《太虛劍意》給他們罷。否則香兒在他們手上,我……我實在不能放了憐心姑娘!”江風聽著,心中好生悲苦,道:“兄弟,連你……也如此說?”轉念一想,石頭和香兒都是這偌大世界中的可憐之人,相識相知一場,自己尚不能保護好他們,又怎能去責怪他們?轉頭看著崑崙派中人,少不得咬牙切齒,握緊劍柄,喝道:“你們也算是崑崙派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了!你們要《太虛劍意》,儘管來找我江風便是!怎地做的盡是這些下三濫的勾當!世人所不齒!”
紫顏聽罷,好生有氣,也似有幾分羞愧之色。尚未說話,他身旁走出一騎青年弟子,約莫二十七八,對著江風冷笑道:“姓江的,紫棲可待你不薄啊!教了你這樣一身武功,我們自知不是你的對手,不使點計策總是不成的。”
江風聽罷勃然大怒,喝道:“你是崑崙派弟子!怎敢直呼紫棲真人之名?”也不知從何時起,他竟這般容易發怒。或許是從適才見到石頭背叛,或許是從與憐心分離開始。他也說不清楚,當下便要拔劍,以他這時的武功,要殺眼前這幾人只在頃刻之間。但想到憐心在他們手中,只要自己貿然出手,紫顏必會害了憐心性命!他到底還是記掛著憐心的安危,投鼠忌器,一時間又猶豫不決。
憐心與他四目相對,兩行清淚在臉頰不住流淌,江風更是說不出的心酸。只見那青年弟子湊到紫顏耳邊,小聲說了幾句,紫顏便即說道:“江風,你將《太虛劍意》交出來,我便放了這女娃!如若不然……”他不往下去說,似乎也覺說不出口。
江風好生有氣,一方是憐心,一方卻是恩師遺物。《太虛劍意》對他來說倒算不得什麼,只是交由紫顏,他實在不願。從懷中取出冊子,握在手中,震震發抖。但一望著憐心受制於人,便什麼也顧不得了,道:“紫顏掌門,這《太虛劍意》你拿了去也無不可,只盼你往後將崑崙派帶入正途!”說著將《太虛劍意》遞過去,道:“你叫石頭放了憐心罷。”
紫顏轉身正欲下令,忽見那青年弟子道:“師父且慢!”江風望著他,只見他滿臉陰笑,道:“師父,這姓江的武功了得,咱們如果這時放了這姑娘。便是拿到《太虛劍意》,他亦可隨時從咱們手中搶走!”
紫顏一聽,深覺其理不差。便道:“莫勇,那以你之意,該當如何是好?”江風冷笑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既已說了將《太虛劍意》交給你,豈有再奪之理?你未免也太瞧不起姓江的了。”
莫勇淡淡笑道:“江大俠,在下知你武功高強,今日咱們在場的所有人聯手,恐怕也未必是你的對手。自古有言,知人知面不知心,在下這麼做也是出於無奈,請江大俠諒解。”江風聽他說著,好生有氣,但苦於憐心在他們手中,實也無法。冷哼一聲,道:“那麼依閣下之意,須在下怎樣才肯放了憐心?”
莫勇看了一眼紫顏,得到紫顏的認同,方道:“只需江大俠答應在下一件事,師尊立時便可下令放了這位姑娘。”江風道:“什麼事?”莫勇笑了笑,道:“只需江少俠答應現在跟咱們一道去崑崙山……”
話未說完,江風已然喝止道:“什麼?我今日有急事需上華山,如何能答應你現在去崑崙山?”莫勇道:“那也無妨,江大俠可先交出《太虛劍意》,其後但憑閣下去哪兒,咱們崑崙派都不干涉。江大俠什麼時候得空,便什麼時候來崑崙山迎回這位姑娘。在下願以性命擔保這位姑娘的周全。”
江風聽罷,立時便要拔劍,道:“閣下莫要欺人太甚!”莫勇瞧了瞧憐心,有恃無恐,淡淡發笑。紫顏等人均想:“到底還是莫勇顧全周到,若非如此,此時便是拿到《太虛劍意》,單憑自己這十幾號人,只怕也難帶回崑崙山去。而到了崑崙山則情勢必然兩極反轉,憑江風武功再高,咱們傾一派之力,總能制住了他!”
是時,場面似積雪一般僵住。江風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而崑崙派拿得憐心在手,有恃無恐,靜站以觀其變。憐心見江風好生為難,只想開口叫他上華山去,不要管自己。奈何口中塞了麻團,作不得聲,唯有兩行清泉般的眼淚,在臉頰上汩汩留下。
江風見憐心如此,心中更是難過,便道:“你們先將憐心放了,《太虛劍意》儘管拿去便是,我江風可立誓言,此生絕不來取。”莫勇聽罷,冷笑道:“江大俠,你如此作說,竟將我等視作三歲小兒不成?咱們只要一放了這位姑娘,要奪不奪,難道不是你一動念之事?咱們豈有因你一句空話便放人之理?哈哈……”
江風道:“大丈夫一言九鼎!豈會出爾反爾?”莫勇搖頭道:“江大俠不必戲耍我等,要咱們放了這位姑娘,便須依在下之言,否則……”江風道:“否則怎樣?”莫勇道:“否則咱們便在這兒耗著。”
江風倏地拔劍出鞘,問道劍的鋒芒映著積雪泛出閃閃白光。紫顏等人紛紛吃了一驚,立時圍在石頭和憐心跟前,只要江風暴起發難,他們立時便可以憐心作為要挾。江風瞧著眼前光景,又氣又恨,想不到崑崙派一代名門正派,盡如此無賴!
正在此時,忽見憐心猛地轉身,往石頭身上撲去!霎時間,血光飛濺,只見長劍穿腹而過,直沒至柄!這一變故來得太過突然,石頭並崑崙派等人始料不及,萬沒想到她竟會如此。
江風大喊一聲,撕心裂肺。他更是不敢相信,腦海中頓時落下了白茫茫的一片,心想:這世間對我好的人本來已是寥寥,恩師去了,法智走了,我原以為她會一直陪我。不想,竟連……連她也會離我而去!
這一刻,江風只覺著偌大的世界冰冷如雪,忍不住一聲長嘯,震徹山河,猛地上前,人影閃動之時,劍光霍起!他已將石頭和憐心同乘的那騎馬斬作兩截!石頭一跤滾在雪地之中,崑崙派眾人這時沒了倚仗,個個膽戰心驚。
只見江風將憐心抱到一旁,除去她手上的束縛,取出口中的麻團,失聲痛哭。眾人卻無一人敢輕舉妄動!胯下那些馬兒給江風那聲長嘯驚得拔足亂奔,眾人駕馭不住,只得紛紛下馬,任由馬兒四散跑了。
江風將憐心抱在懷裡,只聽她輕聲說道:“風哥,憐心永遠……永遠支援你做……做你愛做的事,永遠不……不會……成為你的負擔……”聲音越說越輕,江風聽著更是悲痛萬分,忙地運起真氣抵在憐心後心,道:“不,不!你別走,我從來沒有當你是我的負擔,從來都不是!”但憐心受的是致命外傷,他的真氣又豈能奏效?此時已是氣若游絲,聲音幾不可聞,說道:“風……風哥……我好……好喜歡……你……叫我好……好妹子,你再叫我……我……一次,好……不好?”說完雙眼緩緩閉上,江風忙地叫道:“好妹子!好妹子!你別走!我求你了!你不要走!好不好?好不好?”他還在喊著,憐心嘴角帶著一絲微笑,安靜祥和,已再不能聽見了。
江風抱著憐心大哭一陣,猛地抬起頭來,圓睜雙目,滿眼血絲,向眾人望去。紫顏等人看在眼裡,均覺心膽俱寒!猛地一時,劍光閃動,江風一劍揮出,劍氣橫蕩,眾人衣襟呼呼,紛紛撕裂!饒是紫顏等人闖歷江湖數十年,見了如此情景,也把持不住,陣陣發顫,心中只在擔憂今日要受何等折磨方能死去。
江風的目光當先與石頭相接,長劍抖動,已抵住石頭心口,道:“我與你推心置腹,你怎能忍心背叛我?”石頭臉色蒼白,緩緩說道:“二哥,到了這個地步,你要殺我便動手罷。香兒落入他們手中,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江風握劍正要刺下,又於心不忍,頓了一時,道:“你我畢竟兄弟一場,到頭來我還是不能絕情絕義……你去罷!”石頭瞧著江風,怔怔的說不上話來。只見江風又將目光移向眾人,在十餘人身上紛紛掃了一遍,青光猛地一閃,一劍刺在紫顏肩頭!他這一劍本可直接取了紫顏性命,但見紫顏竟一動也不動,不忍立時便將其結果,劍在中途,陡然換了方向。道:“你怎麼不出手?”
眾人紛紛喊道:“師父!”只見紫顏血流不止,顫顫巍巍地嘆了口氣,似乎已束手就戮。其實倒不是他不出手,只是江風此時怒極,一劍已使上十足功力,劍勢何其之快?紫顏實無半分招架的餘地。
江風目光陡然又轉向莫勇,只見他早已不復盛泰,委頓矗立當地,活似個殭屍一般。江風心想:“冤有頭,債有主,捉憐心的是石頭,拿主意的紫顏,他不過是個出謀劃策的,我如何能遷怒於人?”少不得又將目光瞧向紫顏,長劍陡轉,便欲刺他咽喉。
紫顏此時已受了一劍,更無還手之力,見江風劍來,閉目待死。江風長劍將近,忽地一想:“他這時手無縛雞之力,我徒殺之又有何意?憐心也……回不來了。”矗立半晌,猛地將劍往地上一插,入地三尺!仰天大呼一聲,緩緩說道:“你到底是師父的同門,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我總該念在恩師的情分上,不能跟你們為難!都走罷!恩怨至今一筆勾銷,從此再無兄弟師門了!”他自言自語,緩緩走到憐心跟前,將她抱起。
紫顏尚未回過神來,只見眾人紛紛向他使眼色,忙地捂住傷口,帶路去了。眾人見江風不來追,心中巨石落定,哪裡還敢停留?恨不得拔腿飛奔。忽聽江風喝道:“站住!”
眾人雙腳猶如釘在了地上一般,半步移動不得。只聽江風道:“紫顏!恩師去後是你執掌崑崙派了罷!崑崙派掌門一諾千金,我今天要你許諾,回去之後放了香兒!從此再不許為難她和石頭兩個!”紫顏聽說,怔怔轉過身來,江風大聲喝道:“你依還是不依!”
紫顏臉色鐵青,道:“好!好!我鬥不過師兄,今天連師兄的徒兒也鬥不過!我已一敗塗地,還有什麼不能應的?以後我崑崙派再不會為難他們二人!”說完,長嘆一聲,轉身先去。眾人紛紛跟上,石頭瞧了瞧江風,也走了。
江風緊緊的將憐心抱在懷中,悲痛欲絕,只覺懷中憐心的身子漸漸冰涼,他的心底方才漸漸明朗。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懂了自己的內心!曾幾何時,他的心中便只有憐心一人了,蕭雪對他來說不過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只因來得恰到好處,才讓他那般難捨難分,以至於成了他心中一個愛情的信仰與象徵。然而那到底是白雲蒼狗一般華而不實的,在他心靈的深處,真正主角,早就只是憐心一人了。
他如此想著,耳畔又響起一個聲音:“我想看大海。”他這時才覺得自己實在虧欠了憐心太多,太多,今生再不能還!憐心既然已經去了,他便也再無牽掛。從懷中取出那本《太虛劍意》來,握在手中,淚溼眼底。道:“師父,你傳給弟子這本《太虛劍意》,弟子不敢妄自交給他人。但今日弟子上華山,已不做歸念,弟子斗膽,要將此書交於天地了。不能詢問師父之意願,弟子願領一切責罰。”話剛說完,忽地一陣冷風吹來,撲打在江風面上,直叫他恍惚的神智清晰了好多,當下意志更堅,忽地一拋,將《太虛劍意》拋到華山背後深谷去了。
江風抱起憐心,緩緩踏上山道,往華山頂上走去。一路走來,山道積雪數尺,步履維艱,但他的眼中心中,卻只有憐心。心想:“她性子活潑,每每愛與我作對,然緊要的關頭,她卻是始終支援我的!而我,至始至終也沒替她著想過。我要找到害法智大師的兇手,要找到害西門前輩的兇手,要給他們報仇。要救石頭和香兒,要救小雪……可是我何曾想過她?她時時陪著我,從天南到海北,我何曾想過為她去做一件事?我將太多的事情視為非做不可,卻不知人的一生何其短暫?精力何其有限?能做好一件事情已然不易,我卻為什麼不將那件事情當成陪著她?”他一面看著懷中的憐心,一面追悔莫及,但似乎真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他還是會這樣去做。不禁又笑自己何其荒唐。一事無成,卻終改不了那一念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