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恩仇趁年華（1 / 1）
卻說紫顏領著崑崙派一眾人等去後，越想越覺不甘。他密謀許久，拿住香兒，要挾石頭，賺得憐心，更不惜千里來到此處，為的便是奪回《太虛劍意》，不曾想到底卻是一敗塗地。憐心自戕之後，他所仗盡皆化作泡沫，《太虛劍意》未曾奪回，反倒險些死在江風手裡！此時又悔又愧，當真無地自容，只得匆匆行路，也不顧及眾人追得上追不上。
眾人碰了一鼻子的灰，各自都氣息奄奄，默默跟著紫顏奔跑。莫勇想來，此計原是他一手策劃安排，此番不成，難免引師父責怪，正自苦思良策。只聽石頭來道：“紫顏師父，香兒的事……”
紫顏給石頭這麼一提，忽地念及適才受江風威逼允諾之事，好生有氣。莫勇察言觀色，立時說道：“石頭，咱們有約在先，此行只要師父拿回《太虛劍意》，自然放了香兒。如今那江風不肯歸還秘籍，放香兒之事只得暫緩，這也算不上師父失信。”他心想這一行沒要回《太虛劍意》已是萬難接受之結果，若再放了香兒，任由石頭帶了人去，那他此計豈不是一無所獲？事到如今，只要香兒還在手中，石頭則盡在掌握，他日或能覓得良策，再圖《太虛劍意》也未可知。縱然不能，也好過立時放了香兒，自己落得兩手空空。
石頭急道：“可是剛才你們明明答應了我江哥兒，如今怎麼能不作數？”莫勇哈哈大笑道：“石頭啊，事到如今你還拿他來壓我們麼？如今你認他作哥兒，他卻不肯認你做弟了！”石頭越發急了，便去扯住紫顏袖袍。紫顏忽地一揮，石頭沒半點武功，一跤便跌在地上。只聽紫顏道：“此事須從長計議。”他顯然也已同意莫勇的話了。這時不放香兒，他不過落得個一派掌門之威信無存，但若放了香兒，則《太虛劍意》從此無處可尋。魚與熊掌權衡之下，他自然避重就輕。
石頭倒在雪地之中，無可奈何，只得抱頭痛哭。紫顏看了石頭一眼，便道：“帶回去。”莫勇與幾個崑崙派弟子當即上前，架起石頭，一行人便趕路回崑崙山。
偏在此時，忽聽“霍拉”一聲，一株大樹猛地飛來，砸在紫顏等人前方，濺起數丈積雪。紫顏等人大驚，莫勇當先喝道：“什麼人？”他所謀不成，此時為了挽住自己在師父心中的地位，以期他日得成大功。什麼也不顧了，挺身而出，擋在紫顏身前。
只聽得“哈哈”一陣大笑，眼前忽地多了一人，長身直立，白衣勝雪！石頭抬頭望見，不禁得熱淚盈眶，道：“大……大哥！”原來此人正是西門口！紫顏倒也識得，只莫勇那日未去問劍大會，不曾見過。
西門口笑聲甫畢，立時喝道：“憑你是什麼人？也配來問我姓名？滾開！”莫勇聽著心中有氣，他畢竟年輕，正當血氣方剛的年紀。西門口出言不遜，他便偏不讓開。
紫顏心下躊躇，剛別了江風，又來了個西門口，今日這崑崙山，不知回得去回不去，一時間好生焦急。
只聽西門口罵道：“紫顏！枉你還是一代宗匠，連腌臢雜魚也不如！你既已答應放人，為什麼出爾反爾？”
紫顏聽罷，又驚又怒，心想適才種種，竟都給他聽了去！若是此事在江湖中傳揚出去，他日崑崙派還有何立錐之地？本來已是焦急萬分的心又雪上加霜。
原來西門口早早便已趕到，只是見到江風之時，憐心已在他懷中奄奄一息了。心中痛恨自己來晚一步，不曾救到憐心。後來見得江風不為憐心報仇，竟將眾人一一放了，他心中好生不甘！他與西門一隅同樣性情，一生快意恩仇。大仇未報，豈能容人逍遙法外？但慮及江風素日的性格，若是他突然插手報仇，江風必然不允，於是便不立即現身。待得紫顏等人走後，一路跟了過來。適才見崑崙派如此欺人，思忖離江風也遠了，他便不能隱忍，一掌劈斷大樹投了過來，阻住眾人去路。
與此同時，莫勇心中猶自在想：“我計不成，師父心中必然責怪，這人氣勢洶洶，來阻去路，我何不借此機會，挽回師父心中形象？”因向紫顏道：“師父，待弟子先與這人較量。”他近來頗得紫顏喜歡，已學得一套掌法。
崑崙派《太虛劍意》雖失，然紫顏等人的武功卻皆出於其中。紫棲昔日因此創下一套太極劍法，可縱橫於世。紫顏悟性稍低，也悟得一套掌法，與太極八劍中地柔劍乃是同宗。前日天山戍客來崑崙派生事之後，他出任掌門，正當用人之際，不想崑崙派卻分崩離析。好在莫勇常常向他出謀劃策，才一一將派中事務料理妥當。因此深喜莫勇之才，以為他日可傳衣缽，便將整套掌法傳給了莫勇。莫勇練掌小成，常以此自矜。這時便欲用之退敵。
紫顏聽他自告奮勇，奈何忌憚西門口武功了得，尚不置可否。只聽西門口道：“你們一個一個來也好，一起上也罷。你們害死憐心妹子，今日一個也活不成！我那兄弟固是好心，放了你等，我卻容你們不得！”一句話說完，眾人心中都涼了半截。
莫勇立時喝道：“忒也狂妄！且讓我先領教閣下高招！”說罷便欲上前，崑崙派餘眾盡皆贊其膽量驚人。西門口哈哈大笑，道：“好！是條漢子！”說罷猛地連鞘帶劍往地上一插，數尺厚的積雪登時盪開，竟呈現三尺見方的光滑地面！
眾人心中大驚，莫勇已揮掌而上。西門口忽地一掌劈出，與莫勇兩掌相撞。莫勇這套掌法與地柔劍同理，講究以柔弱勝剛強，頗有四兩撥千斤之功效。他掌力剛一迎上西門口，便欲調轉真氣，欲借力打力。
西門口立時察覺，冷哼一聲，掌力不收反吐，鋪天蓋地而去。他這一舉動當真叫人始料不及。須知莫勇調轉真氣，借力打力，便是要以西門口之真氣反擊於西門口，他吐的掌力越大，迴轉之力便越強。
莫勇自然明白其中道理，當即便欲引轉西門口的掌力。不料那西門口的掌力好不剛猛！他自己的掌力剛一收轉，調動真氣去引西門口的掌力，這一引，竟如以麻繩去拉泰山一般，竟引之不動！
莫勇大吃一驚，暗叫：“不好！”欲收勢閃躲之時，卻哪裡能夠？只覺掌心像是粘在了西門口的掌上一般！忽一時，手掌一陣劇痛，繼而傳至手臂，乃至全身！他驚駭至極，卻無計可施，唯有硬受西門口的掌力衝撞之份。
滿場眾人見兩人對掌，尚不知勝敗幾何，忽聽得“咔咔”幾聲骨頭碎裂之聲，莫勇一聲慘叫，登時飛出數丈開外，跌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抽搐幾下，便即死了！
西門口冷哼一聲，道：“借力打力，以柔勝強？哼！那也須看你的內力如何！”紫顏大驚失色，再看莫勇時，他渾身竟不成人形，想是適才一對掌之下，渾身骨骼已給西門口的掌力震得粉碎！
西門口哪裡理會得莫勇如何了？當即又看向眾人道：“你們待怎麼說？是一起上還是挨個受死？”十餘人面面相覷，情知今日之勢，唯有一死，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了。紫顏緩緩拔出劍來，眾人盡皆拔劍出鞘。西門口道：“好！爽快！”當即也拔出劍來。他不佔人便宜，卻也不藐視於人。
劍光照雪，眾人出手。一時間唯有兵刃撞擊之聲。石頭怔怔的看著，也不知此時在想些什麼。
過得片刻，只見雪地已化作霜林。崑崙派十餘人便只剩下紫顏一人！西門口一劍抵在他咽喉，道：“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我懶待理會你們誰是害死憐心妹子的元兇！但她的死，你們都脫不了干係！我殺你們所有人為她償命，須沒錯罷？你還有什麼話說？”
紫顏雙目望天，嘆息一聲，道：“事已至此，我還能說什麼？尊駕動手罷。”他到此時節，方有了一代掌門之風采，乃是視死如歸。
不料西門口卻道：“我卻不殺你。我那兄弟心心念念都是他師父的崑崙派，我如殺了你，崑崙派無首，必然就此湮滅。雖然如今崑崙派已四散凋零，我卻要留下你的命，去留住崑崙派！”
紫顏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也不說話。西門口又道：“香兒妹子在哪裡？”紫顏頓了頓，方緩緩說道：“紫棲師哥的墓前，我曾託人設有一間祠堂。香兒便在那裡。”
西門口收了劍，道：“好，你既如此，我也不來為難與你。我只問你，門可有上鎖？鑰匙在何處？掌門令在何處？”
紫顏這時對西門口言聽計從，當即從懷中取出一串鑰匙並一塊紫木牌來，遞與西門口。西門口接過，又道：“我雖不為難於你，但你出爾反爾，我卻也不能容你與石頭一道去崑崙山。我點你三處大穴，要你在此住上三日。好叫石頭先到崑崙派去救了香兒，你可有話說？”
紫顏不答，只閉目以待。西門口道：“以你的功力，穴道三日後自解。”說罷點了紫顏三處穴道，將其移到山道一處隱秘所在，以免旁人解穴。
料理妥當，西門口方才回到石頭跟前。彼時已牽了馬來。將馬韁並鑰匙、掌門令一道交與石頭。道：“你可先去救香兒，紫顏晚你三日路程，須趕不上你。”
石頭接過，感激涕零，道：“大哥……”剛一出口，西門口忽地一揮手，道：“你我兄弟一場，但也到此為止了。你救出香兒自後，欲去何處，欲做何事，皆與我西門口無干。”
石頭瞧著西門口，還欲要說，西門口已轉過身去，不再理他。石頭怔怔的瞧著西門口的背影半晌，最後一滴淚灑落在地，只得自己上馬，尋路往崑崙山去了。
西門口待石頭走後，便欲去華山找江風。正走出幾步，忽地想起憐心之事來，不禁得好生惆悵，因想：“不忙，我且去尋得酒來，與兄弟在華山一醉！”於是轉身先往市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