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吾心所向(1 / 1)
華山頂上,漫天大雪,一人雙手負背,立於一塊岩石之上,眼前是群山萬座,身後是十餘人屈膝半跪,齊聲喊道:“恭賀尹掌門光復華山派,鑄就千秋基業,萬世不傾!”站立那人正是尹千秋。
他轉過身來,意志滿滿,縱聲大笑,道:“好!全仗諸君竭心盡力,諸君快快請起!”十餘人齊聲道:“為掌門盡忠,萬死不辭!”尹千秋又揮手示意諸位不必多禮,眾人這才起身。
尹千秋望著血衣教大門的方向,恨恨的道:“月滿樓佔我華山二十多年,我華山弟子走的走,降的降,唯有諸君與我同心。今日光復我華山派,日後必為武林至尊,屆時諸君皆是開宗功臣!”
眾人齊聲道:“尹掌門文韜武略,震古爍今!為掌門盡忠是我等的榮幸,我等萬不敢奢求功名!”尹千秋聽得更是得意,不禁哈哈大笑,道:“各大門派已在山下,不時便要上山,諸君且隨我來,一同去開創這千古偉業!”眾人齊聲應道:“是!”當下便跟著尹千秋去了。
眾人散後,過得一時,山道上才緩緩上來一人,卻是江風。他渾身積滿了雪,兀自低頭而行。終於來到此處,抬頭是殷紅的血字大旗,神威凜凜的建築,便是他從未見過,也知道這裡就是血衣教了。
回想這一路上,似乎又太過容易,漫長的山道竟沒有血衣教的一個教徒攔路,但此時的他哪裡還會去顧及這些?他遠遠找了一株松樹,將憐心靠在松樹下面,不讓雪花再飄落到她的身上。又俯身伸手拂去憐心一頭烏絲上的白雪,只見她這時的臉竟比雪花還要白,眼角掛著的那一顆露珠不知是她的淚,還是他的淚。
江風伸出拇指將之抹去,又輕輕的撫摸著憐心的臉頰,輕聲說道:“好妹子,你在這兒等我一會,我救了小雪就回來。你想看大海,我們就一起去海邊住下,再也不回來了。”說完,凝視著憐心的臉頰,只見她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安詳,當下了無牽掛,提劍往血衣教去了。
血衣教的大門前只有兩名教徒看守。那兩名黑甲客見漫天風雪中一人提劍而來,也不去拉警戒,待得江風奔至眼前,才各自拔出彎刀。喝道:“來者是誰?”
江風閃身上前,雙手抓住兩人握刀的手臂一帶,對準各自的胸口,著力一送,彎刀插入彼此的胸膛,血光飛濺之下,兩名教徒哼也沒哼一聲,登時斃命!
他學武功從來不是為了殺人,也不願去結果任何一個人的生命,饒是鐵面判官、血子君這等與他有著血海深仇的人,他也不願去了結,更何況芸芸眾生?那日小鎮外,長道邊,儘管群雄那般逼迫,他也不過是斬去那些向憐心偷襲之人的手足。但此時他心中已寒極如雪,世界既然如此冷漠,那他再要熱血又如何?
江風回首看著兩條人命從自己眼前消逝,殺氣一時間如開閘放了的江河水一般,收之不住!冷言道:“此刻的我已不再是江風!如今一個是殺!千萬個也是殺!我索性就血洗了這華山之巔,又如何?”
他來到大門之前,只見大門緊閉。當即運起真氣,猛地一掌,將大門擊得粉碎!緩步進去,只見兩路教眾,約莫二三十人,持刀向他衝來。眾人齊聲喊殺,江風展開月影步衝入佇列中。當先左首一人見江風正在當中,猛地揮起一刀砍去,不料彎刀卻從江風身上穿過,直砍在了右手同伴肩上。那同伴見江風在中,只當是他砍傷自己,當即也還以一刀,又從江風身上穿過,砍在了左首同伴身上。兩人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血在對方刀上,氣急敗壞,罵道:“王八蛋!你幹什麼?”
殊不知兩人揮刀之時,江風已展開月影步從兩列教眾中間穿過,當中不過是其影子罷了。血衣教眾人哪裡瞧得出這等武功?只當是江風在人從中砍殺,於是紛紛持刀往當中砍去,彎刀卻紛紛落在對方同伴身上。數十人一時間混亂不堪,慘叫連連。江風回手一劍,劍氣所到之處登即封喉,喊叫聲戛然止歇,數十人登時了當。眾人尚未瞑目,江風卻已在數十丈之外了。
他走進血衣教去,再無一人阻攔。順著道路穿過幾座高大建築,來到當中一七層樓臺前。那樓臺模樣別緻,與四下裡帶著中土風格建築大不相同,相比之下,格外顯眼。
江風想來這樓臺必有來頭,便抬頭去看。只見樓臺一層小過一層,至頂層則是個小亭,小亭只由四根柱子支撐,亭中物什一覽無餘。當中是一個四方棋桌,一人端坐於桌前,不言不語,端起一杯淡茶,慢慢悠悠,似品非品。西首柱子上縛著一黃衫女子,正是蕭雪!
蕭雪一見江風來了,立時泣不成聲,道:“小風,你……終於來了。清歌……清歌已給他們害死了。”如今這世上,她也再無一人可寄託哀思,此刻見江風前來,唯有將一腔柔情付之於諸。
江風此時瞧著蕭雪,心中也是紛繁複雜,不知如何應答。四方棋桌前坐著那人於江風和蕭雪二人視若不見,於蕭雪的話充耳不聞。只緩緩飲了一口淡茶,輕輕將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內中茶水便蕩起一圈漣漪,往四周散去。
便在漣漪尚未觸及杯壁,那人竟已站在了七層樓臺之下,江風面前!江風不禁心中一凜,這等身手,當是天下神話月滿樓了。
月滿樓上下打量了一番江風,江風也看著他。只見他身材修長,七尺有餘,卻骨瘦如柴,面容蒼白,毫無血色。忽又咳嗽幾聲,引得渾身顫抖,一副病容端的憔悴不堪。但適才瞬息之間那抽身換影而至眼前的輕功實是驚世駭俗!叫人半點小覷不得。
江風因先問道:“閣下可是月滿樓麼?”月滿樓又咳了幾聲,淡淡的道:“不錯,是我。那麼你是江風了。”江風應了,月滿樓又道:“我等你有幾時了。你殺了我七弟,要活命總是不成的了。但我也抓了她來,算跟你扯平。你我今日便做個了斷罷。”他的話語總是那般平靜如水,波瀾不興。
江風心道:“憐心還在等我,跟他做個了斷正好。救得出人救不出人,只看天意了。”長劍一豎,道:“請了。”
月滿樓緩緩拔刀出鞘,一時間,天地失色!江風只見眼前一團紅霧成了唯一的色調,空氣似乎也變得凝滯,月滿樓的身影卻不見了。心中好生詫異,世上竟當真有人能使出如此武功!但轉瞬即恢復平常,心想:“如今這世上我已一無所有,還怕得什麼?倘若不敵,有死而已,總好過苟活於這空空的世界。”如此想來,倏地拔劍。便在月滿樓遮天蔽日的真氣之中,問道劍的寒光卻猶然存在!微一凝神,劍氣登時便衝破了那凝滯的空氣!
江風當先刺出一劍,如電閃雷鳴。只見四周血紅真氣大起,月滿樓人影穿梭其間,忽隱忽現。江風一劍刺了個空,忽覺背後寒氣逼人,知是月滿樓的刀至。當即也不回頭,太虛劍意劍由心生,已在背後聚起四把氣劍,各是一招艮山劍,擋下月滿樓一刀,猛地又轉身斜刺一劍,劍氣作火,又趁風勢,席捲而去!這一番生死相搏,變招之速不言可喻。
月滿樓站在江風身前,不閃不躲,只橫刀於胸,硬接他這一劍。刀劍相觸,江風只覺這一劍的劍勢盡數如石沉大海一般,音訊頓消,微微一驚。月滿樓又還刀劈來,江風這一劍已是強弩之末,其勢已衰,當下施展月影步避開鋒芒。月滿樓卻一刀快似一刀,如狂風驟雨般劈去。
江風連連避讓,饒是他月影步法精妙,地上人影若幻,但在月滿樓一陣陣刀光猛攻之下,也是避之不及,連遇險招。
月滿樓修煉日月參同神功多年,功力之深,實不可較!後又憑藉起武學天賦,另闢蹊徑,將日月參同功演繹成為一門他獨家的血衣神功。至此數十年修習不斷,到得而今,其功力已是當世僅有。
而江風則是心如歸雁,死不足攔。一招一式,皆是向死而生,憑著天下名劍問道劍,一時間竟能與月滿樓互有攻守。蕭雪看不清二人如何相鬥,但心中實實感激江風,想自己一生沒許過他什麼,到此時節,他竟會為自己捨生忘死,不禁的熱淚盈眶,啜泣連連。
蕭雪身在高處,忽見教外人頭攢動,緩緩聚起了一眾人,不知是喜是憂。正要告知江風,但轉念一想,如今這世上只怕再沒有人會真心誠意來救她們了,少不得將心一冷,便又去尋底下江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