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但只一醉,莫問今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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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不多時,血衣教外人聲喧譁,原來是法空領著各大門派到了。他們來到血衣教前,不敢擅進,先排成方列。但見眼前血衣教大門敞開,竟無一人看守,各自不禁得心中生寒,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玄青帶著玄女教一眾弟子,並列在少林派左側。心想眾人只是在外乾站著不是個辦法,今日己方已不輸於勢,況又有少林派方丈法空親自帶隊,心裡更有了底氣,便向法空說道:“方丈大師,尹先生邀我等前來,他自己卻不見了人影,現下我等何去何從實在拿捏不定,在此等著總不是個辦法,還要請大師來主持大局才是。”少林乃武林泰斗,由法空主持大局實是眾望所歸。玄青此言一出,群雄紛紛應和。

法空審時度勢,這時也不推讓,雙手合十道:“我等皆是應邀而來,老衲原不該擅作主張。但此間風雪厲害,尹先生又遲遲不至。依老衲拙見,大夥兒不妨先進去,問月施主借處寶地暫避風雪,諸位以為如何?”山頂上寒風正急,大雪漫天,群雄早受不得這等風寒,此時聽法空如此說來,紛紛表示贊同。

當下法空領著少林派當先便往教中去了。血衣教雖是江湖中人之共忌,但此時有少林方丈在前帶路,群雄便無多懼意,跟著少林派,依次進了教去。蜀山劍派和渝州山城派火拼之下,兩敗俱傷,此時便沒來赴約。但江湖門派甚多,少了他兩派依然人多勢眾,便是一流大派也有少林、天門、玄女諸多之數,是以群雄中間或有人偶爾提及二派,也不過草草收場,沒人去細考二派來與不來之究竟。

玄青並在法空一旁,悄聲言道:“尹千秋邀請我等前來,所謀多半不善,只怕又要我等助他復辟華山派。不知大師有何打算?”

法空頓了頓,嘆息一聲,道:“二十年前已然無功,今日再行此舉,恐怕也只是徒傷生靈,殊無益處。老衲以為,不如作罷。”玄青聽他如此說來,知他是不願助尹千秋了,心中暗自竊喜,道:“大師說得是。咱們只要一個真相,今日報得了仇,報不了仇都罷,總歸不跟他華山劍派扯上干係!”法空聽了,並不作答。

群雄進得血衣教,只見道上橫屍二三十具,並無一個活人,暗暗心驚,不知血衣教是否另有陰謀,要將自己等人一網打盡。心中暗暗生懼,但苦於眼下少林方丈在前帶路,眾人跟著來都來了,若是此時退卻,不免失了身份,引他人嘲笑!故而強自忍著,任由心中如何懼怕,終無一人先自退縮。

其時血衣教內雪積得甚厚,江風之前的足跡清晰可見,法空與玄青當先,順著足跡,徑直來到了當中一座七層樓臺前。只見樓臺下兩人鬥得正急,群雄面面相覷,不知是何端地。

那邊廂江風正與月滿樓相鬥,二人出招之快,群雄一時分辨不清兩人是誰,只覺兩人武功精妙絕倫,當世罕見。再看幾時,群雄中便有明眼之人認出是一個少年在跟月滿樓相鬥,心中一凜,暗道:“江湖中竟有這等後生?”

玄青看了幾時,便認出是江風,心中倍感詫異,尋思:“短短數月,這人的武功竟進展如此神速,到了這等境地!我適才跟他動手,竟不是我饒了他,反是他讓了我!”想到此處,越發羞愧,便去瞧四下裡眾人動靜。只聽得己方有人議論紛紛,卻不見有血衣教教徒的影子,心中半喜半憂。

法空站定,眾人便不上前。他在一旁看著江風與月滿樓相鬥,雖處下風,一時卻不至落敗,又回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與月滿樓相鬥時的光景,不由得好生讚歎。心想:“江少俠劍術精湛,我實不便插手助他了。”

群雄站定良久,都將目光移到樓臺下,瞧著江風與滿樓相鬥,各懷心思,有的不知今日何進何退,有的則暗暗考究這時倘若和月滿樓相鬥的不是江風而是他自己,能夠接得上幾招?

正在此時,忽見一道霓虹如電閃之勢一般劃過,來得好不迅速!只眨眼之間已定格在江風與月滿樓之間!月滿樓將刀一轉,竟不急著跟江風相鬥,緩緩退開。江風便也退在一旁。

只見霓虹消散,卻原來是一把長劍入地三尺!群雄大吃一驚,紛紛順著劍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口大鼎正徐徐而來。眾人還當是眼花了,揉了揉眼,定睛看時,原來那大鼎底下竟有一人!那人一身白衣,單手託著大鼎,舉重若輕,飄然而來。

群雄見之無不駭然:“這口大鼎少說也有千百來斤,這人竟能單手托起,若無其事!當真匪夷所思!”

江風一眼便認出託鼎之人,正是自己的結義大哥西門口!心中好生歡喜。這當兒他早已認定今日唯有一死,不曾想在此生盡頭,竟能再見到當世僅有的朋友兄弟,叫他如何能不滿腔寬慰?

月滿樓面無表情,瞧著江風和西門口,似乎想起了一段極久遠的往事,忽又劇烈咳嗽起來。沒人能在他面前如此託大,此刻只要他暴起發難,立時便可結果了二人性命!但他終不願動手,一時間似乎想起的是昔日他兄弟七人的崢嶸歲月。

西門口託鼎走到離眾人十餘丈處,大喊一聲:“兄弟!我來得晚了!”話音剛落,舉手一擲,那口大鼎立時向江風飛了過去。江風舉手接住,只覺酒香四溢,原來是裝了滿鼎的美酒!

西門口縱身一躍,已至江風身前,握住江風雙肩,大笑道:“好兄弟!你到此處怎地也不和大哥說一聲?”江風苦笑道:“事起倉促,未敢通知大哥。”兩人侃侃而談,似乎滿場只他二人一般。

江風忽道:“大哥且下山去,待小弟了結了眼前之事,再與大哥同醉一場。”西門口笑了笑,瞧了瞧月滿樓,又看了看身後眾人,轉頭對江風道:“兄弟,且莫去管身前身後之事,你我兄弟到此,何不先大醉一場?”

江風愣了一下,見西門口如此爽快,頓時豪氣叢生,道:“好!”舉起鼎來,一仰,鼎中美酒傾瀉而下,他張開口來,咕嚕幾聲,飽喝一頓。忽地揮起一掌,那鼎立時便往西門口身前飛去。江風道:“大哥,你也來喝!”西門口哈哈大笑道:“好!喝個痛快!”說完,揮掌將鼎順勢帶過,大鼎旋轉而上,他凌空一腳,大鼎側翻,美酒入柱,當頭淋來。西門口渾身浸泡在了美酒之中,仰天痛飲。

正當此時,忽聽一人喊道:“好兄弟,留著些!”又一人喊道:“留著些!大……大哥你說。”西門口一愣,立時知道是王家二寶來了,心中稍稍奇怪,他打江南而來,臨走還刻意忽悠了兩個活寶,好叫他們不要跟到華山來,不曾想這兩個活寶竟還是跟了上來。

群雄迎著聲音去看,不見有人。但覺身前身後一陣推攘,不幾時人群中擠出兩個小矮子來。那兩人一般模樣,長著一張黝黑馬面,極是醜陋。當先一人喊道:“好兄弟!吃酒怎地不叫上我哥兒倆!”另一人也跟著喊道:“好兄弟,吃酒怎地不叫上哥兒倆!大……大哥你說!”

群雄聽他兩人說話有趣,不禁好笑。只見那王家二寶如肉球一般,不幾時便衝到了西門口跟前。二人合力將大鼎扶正,移至一旁,鼎中美酒已只剩小半。兩人迫不及待,立時躍至鼎中,將它喝了個底朝天。

江風在江南時曾見過這兩人,知是西門口的朋友,只是那日事忙,不曾與兩人如何深交。今日再見兩人,越發生了好感,心想:“這兩人言談舉止滑稽,但性子直爽,倒頗值得交往。但今日我與月滿樓一戰,唯有一死。左右是恩師仙逝,憐心去了,我無論如何不願再苟活於世,索性一了百了。只是萬不可連累了大哥和這兩位朋友。”如此想著,當即說道:“大哥!謝了你的酒!兄弟這就要去跟月滿樓了斷了。”說完提劍便向月滿樓衝了上去。

西門口立時拔出地上長劍,道:“兄弟不忙,我隨你去。”話音未落,江風已展開輕功,去到月滿樓跟前,二人動上了手。西門口正要去助江風,忽見王大寶攔在身前,道:“兄弟不忙!”王二寶又擋在了王大寶跟前,跟著說道:“兄弟不忙!大……大哥你說。”王大寶道:“我瞧西門兄弟今天是有心要跟那王八蛋幹一架。既然如此,我兄弟兩個也有心要跟王八蛋幹一架了!”

眾人見兩人言行滑稽,當中少不得有人不禁笑出了聲,均想:“這幾個人怕是瘋了!”各自面面相覷,說到底還是事不關己,管他幾個是不是瘋了,總之惹不到自己,何不看一回笑說?

西門口見江風忽而間已與月滿樓拆了十數招,招招兇險,委實放心不下,急欲上前助陣,無奈王家二寶擋在身前,便想:“須得先打發了王家二寶才是!”正在措辭,只聽王大寶道:“西門兄弟,那日我兄弟吃了你的嚇,沒去得那個什麼大會,只丟你一個人去了。事後我好生後悔,我已經痛罵了我兄弟。”王二寶學著道:“我已經痛罵了我兄弟。大……大哥你說。”

西門口聽這兩人言語不搭,暗暗好笑,心想:“那天王大寶分明也怕得緊,卻硬生生的要將來由全甩在他兄弟頭上。偏生這王二寶也沒個心思,只怕從一出生便只會學著他哥兒說話,這當兒又將‘好生痛罵了我兄弟’這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了王大寶。到底不知是誰數落了誰了。兩個活寶相互矛盾,當真好笑之極,今番須得效仿那日,將他兩個嚇了回去才是。只是該如何嚇他們才好?”

他正思索,只聽王大寶道:“今兒我兄弟受了教訓,說什麼也不會吃嚇了!西門兄弟要跟誰去幹架,我兄弟兩個便跟誰去幹架!”西門口聽他說得堅決,不知如何是好。又見兩人掄起拳頭便要上了,忙喊道:“兩位不可!今天你們若是去跟人打架,必要給人打死了。可如何對得起你們爹媽?他二老生你們兩個如此俊俏,武功又高的英雄豪傑可不容易得緊吶!”

王大寶聽他如此說,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喝道:“去他媽的爹媽!”王二寶也道:“去他媽的爹媽!大……大哥你說。”王大寶又道:“我們兄弟兩個的爹媽早死了,丟我兄弟兩個吃苦不說,還來個不聞不問!”話到此處,群雄中不少有人捧腹大笑,心想:“爹媽死都死了,又怎能去聞去問?”

只聽王大寶道:“我兄弟兩個便只識得你西門兄弟一人對我們好!你要幹架,我兄弟兩個絕不能不幫忙幹!但你說得也在理,爹媽生了我兄弟兩個英雄豪傑是功勞不小,我們原該感激才是,萬不能對他們不起。只是可惜了。”他一句話說得極快極切,王二寶直到此時方才找到話縫,忙地跟著說道:“只是可惜了,大……大哥你說。”王大寶又道:“只是可惜了,西門兄弟你年紀小了,只怕作不得我們老子。要不然我哥倆給他來個兩不虧欠!”

西門口聽他越說越離譜,當真有趣又好笑,見他話沒說完,也不便打斷他。只聽王大寶續道:“說到底我們給人打死了是對不起爹媽,但不去打架就是對不起你西門兄弟。橫豎今天是要對不起一個了,西門兄弟,我哥倆先上了!”

西門口一怔,不待勸說,王二寶已跟著說道:“西門兄弟,我哥兒倆先上了!”話沒落下,兩人已掄起拳頭衝了上去。休說西門口,便是滿場數百號人,也萬沒想到二人說上便上,竟如此果斷!

只見王家二寶衝至中途,忽有一人擋在身前,那人紅衣紅袍,忽地又化作十二人!已將王家二寶圍在垓心。西門口一驚非小,知道這十二人便是血衣教十二元君,小覷不得!正要上前相助,忽聽王大寶一聲大喝,道:“好你個王八蛋!還有幫手了不是?我兄弟兩個今天就先解決了你們這一、二、三……這幾個王八蛋!”王二寶也道:“解決了你們這幾個王八蛋!大……大哥你說。”王大寶怒道:“還說個屁!動手!”話音未落已與十二元君動上了手。

眾人看時,血衣教十二元君已結下十二地支陣,這陣法環環相扣,威力當真不可名狀。那王家二寶身陷陣間卻是一頓拳打腳踢,武功絲毫不成章法,更看不出是何門何派。只奇怪的是,那王家二寶身陷陣間卻不落下風!

西門口眼見王家二寶如此乾淨利落,竟已衝到血衣教十二元君的陣法之中,當下再不多想,也顧不得是不是什麼陣法,大聲說道:“好,你二人尚如此爽快,我還婆婆媽媽做甚?今日見個死活便是!”話音甫畢,長劍疾出,當即一招劍氣連秋水,寒霜帶露,霓虹劃破長空,倏地刺將過去!

劍去之快,不可言喻!血衣教十二元君所結的陣法,原本以環環相扣,生生不息見長,在這一劍之下竟首尾不能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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