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強援列陣(1 / 1)
第二天中午時分,韓長恩騎著王義順的“烏兔馬”回到了青凝侯村。
一個壯漢同樣騎著一匹高頭大馬,但他被遠遠的落在了後面。
韓長恩在自家宅子的門口等了好一陣,這壯漢揮動馬鞭催動坐騎加速行,等他同樣到了家門口,兩人這才攜手攬腕走進院中。
剛剛進院兒,這壯漢便哭上了。
“哎喲,我的幹爺爺喲,您老在哪兒了?您老怎麼病了啊!我聽說您是中毒了,哪個天殺的兔崽子敢給我幹爺爺下毒?讓我逮到,我活劈了他!”
不等見到王義順,便在院子裡大放悲聲的人,是程三牛,他是景雲峰程墨程南鄉的少公子,是景雲峰的少當家。這些年,雖然他的年歲漲了,身上的氣力、功夫漲了,可是心智卻仍舊是老樣子。
“院子裡可是三牛麼?別哭、別鬧!你幹爺爺我沒這麼容易死,快進屋!快進屋!”王義順在病榻之上,有氣無力的說道。
經過一夜的輾轉,王義順不知道自己總共便溺了多少次,他只感覺自己的肛周火辣辣的刺痛,這種感覺揮之不去,讓他難以自拔。
俗話說,“好漢經不住三泡屎”,如此的腹瀉,讓王義順渾身更加無力。可是,這樣的腹瀉也有個好處,正如張佔魁所言,王義順體內積累的毒素,被一絲一縷的排出體外,現下呼吸順暢了,頭腦清晰了,中毒和咳喘的症狀減輕了,雖然渾身無力,但與中毒日深相比,這無力實在是算不得什麼。
聽到王義順在屋內呼喚,程三牛喜出望外,他“嘿嘿”的自顧自笑了幾聲,然後拔腿就往屋裡走,他大步流星的踹開房門,他大大咧咧的撩起門簾,到屋裡見躺在炕上的王義順,倒頭便拜,說道:“幹爺爺在上,孫子程三牛,給您老磕頭了!”
“三牛,起來,讓我看看你!”王義順微微揚手,說道。
“嘿嘿,幹爺爺,我爹跟我說您身中劇毒,我以為您完了呢!”程三牛起身,見炕上的王義順,大咧咧的說,但這話剛一出唇,他便又感到了不妥,於是趕忙往回找補,“沒想到,您老福大命大造化大,逢凶化吉遇難成祥,這都是您老這輩子行俠仗義積累下的功德,看到您現在甚好,我心裡也就安心了!”
“孩子,這次我修書,託你們景雲峰派人前來,實在是我心有餘而力不及,不知能不能保護這青凝侯,不知能否照顧周邊的安全……”王義順說道。
“嗨,我說幹爺爺,您特意的客氣了,什麼你們的、我們的,這景雲峰姓程不假,可這山更姓張,您老一個二拇指寬的紙條子遞過來,甭說是來一兩個人了,就是把整座山搬過來,我們也絕不眨眼!”程三牛這話說的頗為豁達,縱然是他心智不全,但對王義順的義氣日月可鑑。
聽了程三牛這話,坐在一旁的張佔魁點了點頭。
“王老英雄,請問,這為少英雄是?”張佔魁試探的向王義順問道。
“他叫程三牛,字義明,是景雲峰程墨程南鄉的兒子,是景雲峰的少當家的!”王義順介紹說,“這孩子雖然歲數不大,但他的能耐倒也挺俊……”
“誒!我說讀書人,你打聽我幹什麼?”程三牛問道。
“三牛,不可無禮,你可知他是何人?”王義順問道。
“那咱不知道,他比您小這麼多,敢跟您坐在一塊兒,我看著不順眼!我心裡不舒服!”程三牛也不顧忌,張口說道。
“住口,不得無禮!”王義他遞了個手勢,讓程三牛起身,然後說道,“三牛啊我的兒,你和這‘讀書人’,有兩層淵源。”
“什麼淵源啊?”程三牛追問。
“第一層淵源,你家在景雲峰,那景玉峰的大當家的是誰,你記得麼?”王義順問道。
“記得啊!怎麼能不記得啊!印象太深了!”程三牛提起景玉峰,頓時眉飛色舞,說道,“景玉峰·張和我們景雲峰·程可是互為犄角的好朋友,大當家的叫張佔彪,還是您老設計收服的,這人有能耐,這人有本事。我找他比試過,我打不過他,打算拜他為師,他不收我這徒弟,但交給我幾手車輪大斧的招數,用起來特順手!”
“那你知道這人是誰麼?”王義順指了指張佔魁,向程三牛問道。
“嗨,幹爺爺,您不說,我怎麼會知道?”程三牛一拍大腿,朝王義順說道。
“這是張佔彪的大哥,他叫張佔魁,他的能耐不僅比張佔彪大,而且比我也大!”王義順說道。
“啊?他不是讀書人,他也是練武之人?他能耐比您大?那我可不信!”程三牛似有懷疑,搖著腦袋,“按理說,他既然是張佔彪的兄長,我就該跪下給他磕十個響頭,以示尊敬。但您說他是練武人,說他的功夫比您大,那我可不信!”
“嗨,我的傻孩子,我還有第二宗淵源沒講給你聽了!”王義順說道,“我那小外孫,韓金鏞,孩子你還記得麼?”
“記得記得,當然記得,講文,我那弟弟比我讀書多,識文斷字比我強;講武,我那弟弟腳步甚為靈便,只有他打我,沒有我打他。當然,咱爹給我的渾身上下過了糙,我這一身橫練,槍紮上一個白點,刀砍著一條白線,他傷不了我是真的!我那弟弟是幹爺爺您教出來的,能耐俊的很!”程三牛搖頭晃腦,說道。
“傻孩子,給你過糙的不是咱爹,是你爹!”王義順說道,“不過,我和我的結拜大哥‘大刀張老爺’張源一塊兒教韓金鏞,自感能力不足,得給韓金鏞另尋名師啊!查訪了許多時日,這才訪到了這張佔魁老師,請他出山教授韓金鏞武術、心法、文化和做人的道理。你說,他的能耐大不大啊!”
“得嘞,那我服,敢教我弟弟韓金鏞的師父,絕對不孬!”程三牛說到此處,倒頭便拜,他高聲喊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論起來,韓金鏞是我弟弟,雖然見面少,但比親弟弟還親,您既然是韓金鏞的師父,那便也是我程三牛的師父,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嗬,都說你小子傻,我看你小子挺機靈啊,遇到高人,張口就喊師父!”王義順心中微微發笑,他倚著枕頭,微微坐起身,“孩子,餓了麼?我讓我閨女,你的幹姑姑先給你弄點兒吃的?”
“吃飯不急!”程三牛搖頭晃腦,對王義順說道,“幹爺爺我就想問問您,您這次喚我前來究竟有何事情啊?”
“這……”聽了程三牛的問話,王義順的臉上愁雲不展,已經整整一天過去了,鍾芸依舊沒有回到青凝侯村,更沒有任何訊息,張佔魁、韓金鏞師徒擔憂自己的身體,不敢輕易離開,周斌義要照顧張宅,也難分神查訪,此刻,鍾芸,這個自己沒過門的外孫媳婦,彷彿石沉大海一般,再沒有了任何訊息。
“是這樣的,程三牛,你聽我說啊!”張佔魁說道,“你幹爺爺不是中毒了麼,不是被人投毒了麼?我得帶著你弟弟韓金鏞,去訪訪這投毒的人,可是,你幹爺爺自己在家,身體尚未康復,不能動武,又怕沒有照應,那些投毒的壞人前來加害於他,我們尋思,把你叫來,就是要你保護你幹爺爺的!”
“嘿!保護我幹爺爺的事兒,交給我弟弟韓金鏞不就得了,我跟您一塊兒去抓投毒的壞人,找著之後,用不著您動手,我親自上手,甭管使用我這車輪大斧,還是直接抓踝子骨,總之,我直接就把他活劈了!”程三牛說道。
“是啊,我知道你的能耐好,我知道你的能耐俊。論揍壞人,你的能耐比韓金鏞要好!問題查訪這壞人,得隱匿身形,得來無影去無蹤,這你就不如韓金鏞了。”張佔魁只在片刻之間,就瞭解了程三牛的脾氣秉性,更知道該如何與這混濁猛楞之人溝通,“把你留在你幹爺爺身邊兒,一來你這當幹孫子的端屎端尿,能儘儘孝心,二來,真要有壞人來了,你的功夫以一當十、以一當百,有你這個強援在青凝侯坐鎮,我們心裡也格外放心!”
“嘿!我的張師父,這您就算說到點子上了,我還真想我幹爺爺了,我來這兒本就也應該儘儘我這當孫子的孝心!”程三牛橫打鼻樑,做出了自己的承諾,“張師父您放心吧,幹爺爺交給我,甭管是吃喝拉撒,還是周圍的警戒安保,我一個人全包了!”
“好!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把話說明面兒上!”張佔魁說道,“程三牛,我給你仨任務,第一個任務,是照顧好你幹爺爺,替你幹姑姑,也就是韓金鏞她媽媽分擔家務;第二個任務,是保護好這個家,要是真有壞人來了,你得掄起你的車輪大斧,用我弟弟交給你的斧子招,你一個壞人也不能放走,一條活口也不能留下;還有第三個任務,也是最重要的任務,程三牛,我和你雖然不是一類人,但咱倆投脾氣,脾氣一樣,習慣就應該也一樣,這第三個任務,是你在青凝侯村期間,一口酒也不能沾,酒醉誤事,你要是因為喝酒,疏於照顧王老英雄,那我可不答應,但是,如果你暫時戒酒,那等到事情了結了,我家裡有三壇百年佳釀,全都送給你喝!”
“張師父,您說話是真好,您說話我是真愛聽,我打心眼兒裡信服您!您就放心吧,您就擎好吧!”程三牛拍著胸脯作保證,“可我要是真的達到您的要求了,您除了送我三罈美酒,還得教我幾個斧子招!”
“那自是沒問題!”張佔魁點點頭。
“唉?對了!說歸齊、話歸齊,半天了,我怎麼沒看見我弟弟韓金鏞呢?”程三牛問道,“他也不來給哥哥我行個禮磕個頭,我這當哥哥的久未和他見面,是要挑理的!”
“嗨,別難為那小子了!他昨天徹夜未眠,剛剛這才睡一小會兒、養精蓄銳。一會兒我們就要出發去查訪了,讓他再歇會兒,等我們要出發的時候,再讓他與你行兄長之禮!”
“得嘞!我當哥哥的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那韓金鏞弟弟累,就讓他再睡會兒得了!”程三牛說道,“辦正事兒,得有點精神頭!”
這話正說著,韓金鏞報門而入。徹夜未眠,凌晨天亮時分雖說回家暫做休整,可韓金鏞哪裡睡得著。在廂房以“五心朝天”的姿勢打坐坐好,他,閉上眼,腦海中就出現鍾芸的一笑一顰。韓金鏞胡思亂想,想起她可能的境遇,竟如同刀絞一樣的心痛。這樣的狀況下,韓金鏞心神難安。
程三牛來到青凝侯村,韓金鏞早早的就聽到了。但他之所以沒出門相迎,是因為他知道他和師父張佔魁,即刻就將啟程,查訪尋找鍾芸的下落。他要在出發之前,捋出個大概的思路來。
“誰會是投毒之人?”“鍾芸的徹夜未歸,與投毒之人有何聯絡?”“如果真的是投毒之人加害,那鍾芸現在身處何方?”
這三個問題,令韓金鏞冥思苦想而不得其解。
但這陣子,程三牛問道自己了,他不出來也要出來了。程三牛已經抵達青凝侯,自己和師父張佔魁,也將即刻啟程出發了,現在,確確實實到了韓金鏞該現身的時候。
想到這裡,韓金鏞起身,走出自己的臥房,穿過院落,來到外公王義順的臥房之內。
“哥哥,別喊了,我來了!”韓金鏞淡然說道。
“嘿!兄弟,我剛還唸叨你來著,是不是我聲音太大,把你給吵醒了?”程三牛走上前,和韓金鏞自有幾分親近,他比了比韓金鏞的個頭,說道,“我的好弟弟,你長個子了,估計再有個一年半載,你這身高就要超過我了!”
“哥哥在上,受弟弟一拜!”韓金鏞倒頭就要拜。
程三牛哪能真讓韓金鏞跪倒,他伸出雙手架住韓金鏞的雙肘,這看似簡單的虛讓,實際卻有考較韓金鏞力量的心思在其中。
這簡單的舉動,韓金鏞焉能沒有察覺。但他現在滿心的心思都在鍾芸身上,只盼能趕快和張佔魁啟程,沒心情和程三牛遊戲玩笑,一口丹田氣納入小腹,雙臂微一用力、身子微一沉,看似簡單的舉動,卻如同在自己身上附加了千鈞之力。
程三牛縱然是以力量見長,肌肉的力量又怎能與體內的勁力相對等。就在這須臾之間,他的胳膊驀地一酸,雙手已然鬆開。而趁著這個節骨眼,韓金鏞已經跪倒在地,“砰砰砰”的磕了三個響頭。
“喲,我的弟弟,好本事,哥哥我贊成你!”程三牛雖說輸了這一陣,卻並不怕栽面,傻人有傻人的心思,傻人有傻人的心眼兒,混濁如同程三牛,也能分出輕重緩急,他說道,“我知道你和這張師父有查訪壞人的差事,剛剛你在睡覺,我不便叫醒你。現在你既然醒了,這事兒就宜早不宜遲!別怨我催你們,別怨我哄你們走,趕緊的趕緊的,忙正事兒去,這邊有我照顧幹爺爺,你們放心!”
“是啊,張老師,韓金鏞,我這裡你們不用擔心了。”王義順也說道,“五服藥我都已經用過了,毒素都已經屙出了,想來就是個調養的過程了。你們去忙正事兒吧,確如三牛所言,此事宜早不宜遲,你們得便宜行事!”
“那好,我們就暫且別過了!”張佔魁微微抱拳施禮,向王義順道別。師徒倆轉身便往外走。
大門口,早有鍾先生垂首等候。
“張老師,韓金鏞,一切盡在不言,我們鍾家的這一條血脈,就著落在你們師徒手腫了!”話說至此,鍾先生把柺杖仍在一旁,屈膝便要跪倒。
“鍾先生,使不得!”張佔魁眼疾手快,先於韓金鏞上前,一把扶起了鍾先生,“老先生您放心,這事兒現在已經不是簡單的糾紛了,恐怕背後還有個驚天的秘密,但這事兒我既然管了,便會管到底!我一定會把鍾芸平平安安的帶回家!”
兩行熱淚,一片赤誠。
張佔魁和韓金鏞師徒,一路小跑,跑出青凝侯村,跑向了通往天津衛的小路。
“師父,依我看,我們先去趟張宅吧,我覺得,這事兒咱有必要和周先生商量商量,一塊兒拿出個主意,看看這事兒咱要從何處入手!”韓金鏞說道。
“嗯嗯嗯!不假!”張佔魁說道,“但要想真的找到鍾芸,還得靠人多力量大,多撒一些眼線!這樣吧,咱師徒倆分頭行事,你先去張宅,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先和我那老哥哥說說。我去找個地面兒上的朋友,咱在張宅集合!”
午後時分,衛南窪通往天津衛的小路上,行人稀少,但見車來車往。只見一老、一小兩位英雄,在明媚陽光下發足狂奔。
是為義氣,更是為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