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起死回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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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回目,開篇的時候曾經提及,一少年躺在床上,臉上絲毫沒有了血色,胸腔微微有起伏,但卻聽不到一絲呼吸聲。試鼻息,輕淡無力;探脈象,縹緲虛無。

看起來就精通醫術的老郎中,無奈的搖搖頭,說道:“是誰竟下了如此的重手,這招數太毒辣了。請您恕我才疏學淺,這傷我治不得,這傷我治不了,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這重傷的少年便是趙德輝。

趙俊彥把自家的堂屋清空,擺上了張最舒服的大床,讓氣若游絲的趙德輝,以最舒服的姿勢躺在床上。

趙俊彥著下人叫來了自己趙俊海、趙俊鵬兩位表兄弟,讓他倆四處張羅,找來了整個天津衛口碑最好、治癒率最高,當然,診費也最高的郎中。

可現下,這老郎中卻說,這病自己治不得了。

趙俊彥當然不願放棄。

實話實說,老郎中給趙德輝號脈之後,心裡便有譜了,——趙德輝這傷,自己治得,雖然說這傷頗重,最好的結局,也無法讓他復原。但至少,只要自己願意,能讓這孩子活下來。

那說到這裡,這老郎中為什麼不願給趙德輝治病呢?

因為這老郎中的性子比較古怪,或者說,但凡的醫術聖手,都有這樣古怪的性格。

“先生啊,我託人打聽了,您老是天津衛這周邊最有名的大夫,說公道話,您的能耐甚至比紫禁城的御醫還要高。我知道,您老一直是醫技高超、醫德高尚,甭管是窮是福,只要求上您的,您都能給拿出個治療方案。”趙俊彥萬念俱灰,只道這郎中真不給自己兒子瞧病了,想要做最後一次嘗試,他卑微的請求道,“可是,您看,我們哥兒仨就這一個傳人,這孩子真要死了,我們哥兒仨就都無後啦!”

“說實話,這傷不是我治不得,不是我治不好,而是……而是……嗨,算了,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這郎中搖搖頭,收拾書包,即將向外走,使出個“欲擒故縱”的態度。

“唉,先生,您能治,幹嘛不給我們治啊!您說吧,無論您提出什麼要求,我們都肯定照辦!”趙俊彥說道。

“實話實說,我們幹郎中這行的,不比遊醫,是坐家裡給人看病,治癒率就是口碑,治癒率就是名聲,我把這看的比什麼都高,我要心裡沒數,也斷然不會說出‘這傷我能治’的話來。”這老郎中說道,“令公子的傷,外表看不過是些淤血,實則是嚴重至極的內傷。《醫經》上有云,人體有手三陰經、足三陰經、手三陽經、足三陽經一共十二脈正經,有督、任、衝、帶、陰蹺、陽蹺、陰維、陽維八脈奇經,這十二脈正經是氣血執行的主要通道,這八脈奇經有統率、聯絡和調節十二經脈的作用。令公子的傷,已經嚴重到十二脈正經斷了十一、八脈奇經斷了六的程度,縱然是大羅金仙來了,頂多也就是保住他的性命,也沒法子讓他痊癒像個沒事兒人似的了!”

“那就行!我們現在不想他康復痊癒,能保住一條性命已經是萬幸!”趙俊彥說道,“先生您該怎麼醫治,自然就怎麼醫治,我趙俊彥肯定尊您之言,言聽計從。”

“這只是其一啊!”這老郎中搖搖頭,又說道,“你不瞭解我們這郎中的行當,我們診療病患,自然是有我們的規矩!我們的診療,賣的是我們的藥方子,絕不涉足藥房的買賣,這樣保證各行其道,保證沒有利益瓜葛,不會起私心、貪念,也能保證延續了五千年的中醫藥,在醫德、醫道方面都能延續下去。令公子的傷,我現下就能寫了藥方子,讓你們拿去照方抓藥。按照我的預想,令公子肯定能保住了性命。可我把話擱在這兒,縱然是你們跑遍了京、津有名的大藥鋪,有幾位珍貴的藥材,你們也採買不來。如果你們快馬加鞭,趕到原產地去買,即便真是碰到了最好的運氣,到那裡就能找到,等到你們採買歸來,令公子怕是早已經命絕於人世。到時候,究竟是我這藥方子寫錯了啊,還是你們採買藥材耽擱了呢?”

“先生您就說吧,我聽明白您的意思了,您的意思是說,有幾位珍貴的藥材,只有您有備貨,對不對?沒關係,要多少錢,我們出!”趙俊彥是生意人,這下子明白了老郎中的話。

“唉,不是啊……趙員外,您會錯意了!俗話說‘醫者父母心’,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如果真的可以,我甚至願意把我手中的這幾味藥材拱手相贈。”這老郎中見趙俊彥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竊喜卻又搖了搖頭,說道,“問題是,這幾味藥材,已經被咱天津衛城裡的另一位大員外爺預定了,他要用這幾味藥材泡酒,每日飲之延壽,今天白天,他剛剛派人送來了一千兩的銀票定金,這是藥材總價的一半啊!人家這麼有誠意,我又豈能負於人家!趙員外您是生意人,生意人講這先來後到,我們這行醫之人,當然也得講先來後到啊。話說,雖然令公子現在的傷更重,更需要這幾味藥材,但我也不能因為這幾味藥材,毀了我行醫做人的信譽啊,所以我說,還是請您另請高明吧!”

趙俊彥這下子心裡跟明鏡似的了!這老郎中不是不給趙德輝治傷,而是見趙家財大氣粗,要趁火打劫。可是,現下里救子心切,趙俊彥又哪裡還能再心疼錢呢!

至此,趙俊彥點了點頭,朝趙俊海、趙俊鵬兩位表兄弟說道:“你倆辛苦了,這樣,我出去辦點事兒,你們給先生上茶,我去去就來!”

趙俊彥轉身便向外走,須臾便又歸來,老郎中身前,下人端上來的熱茶還沒晾涼。

“先生啊,是這樣,我剛剛聽您言道,那幾味珍貴的藥材,您原計劃售賣總價兩千兩白銀,是不是?”趙俊彥說到此處,從懷中掏出一摞銀票,用食指沾唾沫數出了四張五百兩的銀票,硬塞到那老郎中的手中,“這是藥款!”

“使不得,使不得,我已經與人家定下了售賣合同,您總不能強買強賣啊!”老郎中作勢要把手中的銀票往回推。

“嗨,先生,您別急啊,您聽我把話說完,把事兒辦完!”趙俊彥一邊說,一邊又開始點唾沫數銀票,“您說得對,我是生意人,所以我明白做生意的道理。奇貨可居,要想搶在別人前面買下別人預定的東西,就得花大錢,必要時甚至要賠償對方!這樣吧,您說天津衛城裡的另一位員外爺,給您一千兩定金,照理就得退一賠二,我再給您兩千兩的銀票,您賠償那員外爺的償金,也我出了。此外,您老的信譽受損,我再補一千兩銀子,算是給您的一點補償。他日,您拿著這一千兩,甭管花掉多少,再把這幾味珍貴的藥材採買來,再賣給那員外,賺取的紅利,也都是您自己的,您看這樣行麼?我不是生搶這幾位藥材,而是貪先,暫時先比那員外爺早些日子拿到貨,您看這樣行不行?”

“唉,也好,暫時也只能這樣辦了!”頃刻之間,這老郎中的手裡、懷中,已經塞滿了厚實的銀票,這郎中把銀票整理規整,放在桌上,說道,“趙員外啊,倒不是老朽貪財,而是這幾味藥材,確實珍貴。令公子的經脈盡斷,現在就得以活血、補氣的方子來調和,緩解傷情。即便往後他性命無虞了,這方子也得儲存下來,每月吃個三四回!到時候,您再多備下些珍貴的藥材!”

說到這裡,這老郎中隨手從書包裡超出了筆墨紙硯,開始刷刷點點的寫藥方。寫罷少頃,他把紙上的墨跡吹乾,這才交到了趙俊彥的手中,說道:“一會兒,你多派幾個下人,跟我回家去取,那幾味珍貴的藥材就在我家的倉庫中。”

“自然是好,我一會兒叫下人套一輛車!”趙俊彥點了點頭。

“趙員外,非是我故弄玄虛,但人也要多派些,保證沿途的安全!”這老郎中說道,“雖說是藥材,但這幾味珍貴的藥材,比白銀的價值更高,甚至超過了黃金,堪稱是‘軟黃金’!這其中,最珍貴的是陽生靈芝,人人只道靈芝只能生在陰涼潮溼的地方,殊不知,在陽光能直射的地方,也可長有靈芝,只是,這種靈芝對陽光、水分、空氣的要求更高,數量極端稀少,但在滋補強壯、固本扶正方面有奇效,運用得當更能起死回生。第二珍貴的是龍涎香,這味藥材取材自抹香鯨腸道內分泌物,極端難得,但卻有活血、利精髓、助陽道、通利血脈的功用。第三珍貴的是人形何首烏,何首烏本易得,但形似人的,可遇而不可求,它可以同時補肝、腎、脾,還有利於血液再生。第四珍貴的是百年鹿茸血膏,鹿茸本常見、鹿茸血也易得,但百年鹿茸血膏極難尋找,而且熬製工藝甚至已經失傳,用掉一罐便少一罐。第五珍貴的是父海馬,這海馬倒是尋常,但這海馬中,照顧幼子的是公海馬,必須要找到正在孕育孩子的公海馬,這就難尋了。鹿茸血膏和父海馬,都有強身健體、消炎止痛、舒筋活絡的奇效。”

這五味珍貴的藥材,趙俊彥莫要說熟知了,簡直聞所未聞。

“我說句話,趙員外您別在意,現下,這五味藥材,您雖說從我手中高價購得,但賣給您,我手裡就沒了,只要您一轉手,興許一萬兩白銀都能賣出去!”這老郎中說道。

“那是不可能的,我是為了就犬子,只要犬子的活命,甭說是一萬兩白銀了,縱然是十萬八萬兩,我也不放在心上!”趙俊彥說道。

“可憐天下父母心!”這老郎中說道,“我再囑咐一句,你們一定按照我寫的藥方子,精確的配藥,每日早、中、晚三次,頭道煎、二道煎、三道煎,把藥煎成一碗,全給令公子喂下去,這湯藥的營養足夠,除此之外什麼也不要給令公子吃。如果順利的話,今天一天、明天一天、後天一天,到大後天中午的午後時分,令公子會嘔出少半盆黑紅色的淤血,真若如此,令公子的性命便保住了。如果到時有變,我再來給他號脈,重調藥方。但你放心,我說能保住他的性命,便肯定能保住。”

“如此說來,老夫謝過了!”聽了這老郎中一席話,趙俊彥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已經喪失的希望,終於迴歸。

“此人是誰?席子裡包裹的人是誰?他不用我施救了吧?”老郎中指了指地上,卻問道,“我雖然救得了令公子的性命,席子裡這人的性命,我卻救不得了!他為利刃所傷,內臟均已被攪爛,我雖然沒診療,但屋內的鐵器味和血腥味,我一聞便知!”

“先生說的沒錯!他是我一遠房表親,確實是被人為利刃所傷,可他卻已經死了,我光顧了犬子,還沒來得及報喪發喪,他的屍體已經僵硬多時了。”趙俊彥答道。

“誰說他死了!”老郎中眼睛瞪得倒比銅鈴還大,他搖搖頭,說道,“他現下還活著,估計一時半刻就會悠悠轉醒,但醒來也沒救了,迴光返照而已!”

正說著,席子被掀開了。

席子中,露出了一支滿是血汙的突兀枯燥的胳膊。

這變化,嚇得趙俊彥心裡一驚。

“看,我說什麼來著!聽我的沒錯!這人還沒嚥氣!”老郎中一言即中,頗為得意,他搖頭晃腦,捋著鬍子說道,“可是,這人沒救,估計迴光返照過後就真死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聽聽他說什麼,我就不打擾了,讓人跟我回家取藥吧!”

趙俊彥現在對這老郎中既恨又敬,恨得是,這老郎中趁火打劫,頃刻之間已經從自己手中賺走了五千兩銀子;敬的是,這老郎中確實有能耐,看他斷言趙禿子這生死的能耐,他真能救得活趙德輝。

差使自己現在最信任的趙俊海和趙俊鵬帶著下人隨郎中回程,替重傷的趙德輝掖好了被子後,趙俊彥這才抄起個馬紮,坐在了趙禿子的身邊。

他撩起蓋在趙禿子身上的草蓆,微渺二目,看著趙禿子滿是血汙的臉。

“老叔,我不成了,死前,有幾句知心話,想跟你說說!”趙禿子無力的翻起眼皮,盯著趙俊彥,說道。

“嗯,你沒死甚好!我有點重要的事兒,還不知該和誰商量!”趙俊彥回答。

深夜晚間,在“浪裡鮫”的宅子,當張德成看到自己口中的“洋奴才”趙禿子,被那替父報仇的孩子用利刃刺倒後,以為他登時便死了,殊不知這趙禿子命不該絕。

如果趙禿子當場死透了,便不會有接下來的歿前託孤,趙禿子更不會在死前,佈下足以改變趙家和韓家兩個家族的陰謀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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