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痛失我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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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的事情,暫且可以擱置些時日了。再提起他們的時候,趙家和韓家的仇恨,已經不僅是家族的仇恨了,更是民族大義的仇恨,那是韓金鏞正式更名為韓慕俠,成為一代名俠之後的事情。

現在,韓金鏞還是個剛剛入門、初窺國術精妙的孩子。

如果說現下韓金鏞心裡的首要,那不是自己會有多高的精進,而是這鐘芸能否起死回生。

張海萍帶著丫鬟和老媽子替鍾芸療傷,當她從屋子裡走出的時候,韓金鏞真想上前一問究竟。

可還沒等韓金鏞發問,張海萍已經走上前,她的臉上、身上滿是鍾芸傷口中噴薄而出的鮮血。秋雨如絲,張海萍的渾身溼透,這血液和雨水混在一起,成為血水,慢慢的浸染,竟然把張海萍也染成了血人一般。

可張海萍現在沒工夫管自己身上究竟有多少血,她的心裡充滿了憤怒。

她捧著鍾芸被撕扯成一縷一縷的褲子,走上前,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重重的扇了韓金鏞一個耳光,同時口中高聲責罵道:“韓金鏞,你混蛋!”

硬生生吃了這個耳光,韓金鏞的耳朵裡發出了尖利的響聲,想來是這一巴掌扇的韓金鏞耳鳴。

但韓金鏞現在沒了脾氣,他只盼吃了這一巴掌後,張海萍能說出些讓自己安心的訊息。

但張海萍接下來的話,卻讓韓金鏞痛徹心扉。

“我問你,韓金鏞,你是怎麼護著你沒過門兒的媳婦的?”張海萍張口剛說一句,眼睛中便噙滿了淚水,“你媳婦受到了如此的傷害,你有沒有給她報仇雪恨!”

“我……我……”韓金鏞支支吾吾,他想起了剛剛在傾盆秋雨中,自己揮刀砍向眾嘍囉的場景,想起了自己斬斷“浪裡鮫”右臂後,血光崩現的場景,一時間,他竟然齟齬了。

“跟你說你也不懂,可是,你知道女人最寶貴的是什麼嗎?”張海萍把鍾芸沾滿血跡的褲子塞到韓金鏞的手中,話語中已經帶了哭音,“那些人都是畜生!既然是畜生,就沒有活在這個世上的必要,我問你,你有沒有把那些畜生都宰了?”

“唉……”韓金鏞焉能不明白張海萍話中之意,聽了這責備,韓金鏞未曾開口,也是淚眼漣漣,他不願在眾人面前展現脆弱一面,竟然抬頭看天,不敢眨眼,生生把即將滴落的淚水往回瞪。

“現下不是你我說話的場合,你進去看看她吧!”見韓金鏞悲切之情難以自已,張海萍明白了韓金鏞的心境,這陣子,沒有人比韓金鏞更難受,沒有人比韓金鏞更自責,於是放緩了語氣,對韓金鏞說道,“你進去看看鐘芸姐姐吧,她現在清醒了,你跟她說說話,給她寬寬心,聽聽……聽聽她還有些什麼話想對你說,聽聽……聽聽她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這話是韓金鏞此刻最怕聽到的話,但也是韓金鏞不得不接受的結局。韓金鏞點點頭,朝張海萍傳遞了個感激的眼神,不理周斌義和張佔魁,推開房門、支開了張海萍的丫鬟和老媽子,和鍾芸獨處。

屋外,周斌義和張佔魁,迫切的向張海萍詢問。

“閨女,屋裡究竟是怎麼樣了?鍾芸姑娘,她真的沒救了?”周斌義問道。

“一共十六處刀傷,每一處都有一寸多深,這些刀傷雖說都是皮外傷,但按照西醫的說法,割斷了鍾芸太多的血管,一時間失血過多,怕是沒救了!”張海萍搖搖頭。

“咱這麼多人都在,每人割破手腕,分給鍾芸些血,不就成了!”張佔魁疑惑的和張海萍商量。

“張老師,您沒接觸過西醫,不懂這裡面的理論。人和人的血型是不盡相同的。如果血型不同的人相互補充,那補血之人,登時就會死去。”張海萍搖了搖頭,說道,“更何況,鍾芸姐姐的血管斷掉的太多了,即便給她補血,這血液也會再從斷掉的血管流出,於事無補。如今,她雖說到了彌留之際,但尚有一絲意識,趁著她清醒,讓她再和韓金鏞獨處一會兒吧。我只是替鍾芸姐姐惋惜。”

“唉,你說的也對,這鐘芸也是個命苦的孩子,你說她,年紀輕輕就沒了父母,祖孫二人相依為命,好不容易遇到了王義順這老英雄,寄居在韓家過了幾年安穩日子,如今卻……”周斌義說不下去了,他不住的惋惜的搖頭。

“恨只恨‘浪裡鮫’和他那群畜生!”張海萍之前也曾被“浪裡鮫”擄走,但她那次的際遇,和鍾芸此次截然不同,她憤恨的說,“我真恨不得能親手宰了那群混賬!她們不但強搶了鍾芸姐姐,還辱了她,以非人的招數欺辱她。現如今,縱然是鍾芸姐姐有活下去的身體指症,也沒有活下去的強烈求生意願。失去了清白,被多人輪流蹂躪,她恐怕心裡只求速死吧……”

周斌義聽了這話,惋惜的閉上了眼睛,不住的捶胸頓足嘆惋。

張佔魁自也是遺憾的搖頭,他說道:“即便殺掉再多的人,怕也抒發不出心中的這團惡氣!唉……總算是老天開眼,一個大雷劈死了始作俑者,韓金鏞本能的一擊,又得以手刃仇人……”

“就應該滅了‘浪裡鮫’的滿門……”張海萍哭了出來,她扭頭便走,不再回頭,一邊走,一邊對身邊的丫鬟老媽子說,“你們,再打幾桶清水,燒溫熱,把帶血的繃帶洗乾淨,一會兒給鍾芸姐姐換藥!”

其實,張海萍心裡清楚得很,鍾芸不再需要額外的繃帶了。現下里,她體內的血液幾乎已經流出了三分之二,氣血嚴重不足,喪命總在一時半刻之間。

但韓金鏞走進房間,看到病榻上的鐘芸時,心裡還抱著熱火罐。畢竟,換掉了滿是血水的衣服,擦去了臉上的血汙,縱然是臉色有些灰白,但至少鍾芸還是那個自己熟識的模樣,當她強打著精神,看到自己推門而入時,臉上依舊是那副暖人的表情。

“你來了,小金鏞……”躺在床上的鐘芸,穿著張海平拿來的衣服,絲綢的材質,挨在身上如同皮膚的觸感,鍾芸和祖父鍾先生生活的貧困潦倒,只能以家常菜、粗布衣度日,一輩子未曾嘗試穿著過如此的服飾,現下終於穿上了,這舒適感緩解了周身的劇痛和無力,但這種欣慰,不及見到韓金鏞的那剎那。

“鍾芸姐,你別動!”見鍾芸強掙扎著要坐起來,韓金鏞疾步向前你,他按住了鍾芸的肩膀,把她按在床上,說道,“你別動,萬一這一動,再掙破了傷口,再出血,便又麻煩了。”

“總是我少了警惕,被壞人擄走,給你們添了麻煩。”鍾芸躺在床上,不再掙扎,想起之前經歷的那一幕,她的臉上淚水橫流,可悲慼之中,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問道,“對了,外公怎麼樣?怹老人家是中毒了麼?怹老人家的身體現下如何?怹老人家的毒解了麼?”

身負重傷如此,鍾芸的心裡想的依舊是他人,韓金鏞深感鍾芸的賢良淑德,不由得心生更多的讚許。他點點頭,回答:“外公已經沒事兒了,怹是中毒了,而且投毒之人,和擄走你之人,原本就是一丘之貉。師父幫他解毒後,我們才發現你徹夜未歸,這才判斷你可能是被歹人擄走,夜訪‘浪裡鮫’,果真訪查出了事情的真相。”

聽了韓金鏞的話,鍾芸默默的點了點頭,任憑淚水橫流。此刻,她的心中,除了欣慰,只有遺憾。她輕聲的說:“只可惜,我沒能守住女人最珍貴的東西,只可惜,我不能陪你繼續走下去了……”

“不要胡思亂想,我們已經給你用上了最好的療傷藥,用不了多時,你的傷口便能結痂。我會給你尋找最好的補品,縱然是到天涯海角,也不會讓你就這麼離我而去……”韓金鏞顧不得男女之別,把頭埋入了鍾芸的懷裡,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氣味,淚水浸溼了鍾芸的衣襟。

“別做無謂的嘗試了,小金鏞,縱然沒有這檔子事,我也不會永遠陪著你,此刻,我只是先你一步而去,但我會在另一邊等著你的……”聽聞了韓金鏞的話,鍾芸搖搖頭,她把韓金鏞的腦袋從自己的懷中推出,小聲的說,“雖然沒為你守住女人最珍貴的貞潔,但至少,我用我的命護住了你的命,在我心裡,沒有什麼比你的生命更重要,在我心裡,往後的日子裡,你在這個世上,要比我在這個世上更有意義。”

“鍾芸姐,你別說了!”韓金鏞再也無法剋制自己的情緒,他劇烈的抽泣。

“你是個大男人,永遠別為了女人哭泣,這是沒出息的表現!”鍾芸臉上的淚水流,卻笑了,她笑在始終知曉著韓金鏞的心意,笑在自己雖然即將與韓金鏞訣別,但韓金鏞的心中,將永遠留著自己的影子。

她說,“往後的日子,我不能陪你一起過了,但你身邊不能沒有照顧你的人,張海萍又有才學又有家業,對你還一往情深,這我早就看出來了。她才是你的歸宿,你不能漠視她,更不能有負於她!”

“不行,不行,姐姐……”韓金鏞抬頭,想和鍾芸再說幾句知心的話,想和鍾芸再吐露衷腸,想和鍾芸再多說些,可他只看到了鍾芸的腦袋無力的耷到一邊,吐出了人生中最後一口氣。

永失我愛,憾失鍾芸。

這是韓金鏞一生中,最大的遺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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