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痛失吾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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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義順不惦記讓張佔魁、韓金鏞師徒,下重手殺死趙家子嗣,尤其是趙俊彥、趙德輝父子。

但木已成舟,在王義順看來,韓金鏞已然掌斃了趙德輝。

再加上張海萍的冷嘲熱諷、言語相逼、故意奚落,老人因為對故友失信,情緒一下子陷入低谷,眾人皆眼見得老英雄臉上顏色更變,一下子便要暈厥過去。

“張海萍,你這是幹什麼?什麼節骨眼了,分不清敵友嗎?這是韓金鏞的外公!”周斌義一個跨步搶上前,和程三牛一起扶住了王義順,口中說道,“王老英雄,您莫急,想韓金鏞剛剛拜師學藝,即便功力精進,怕是打傷人易、掌斃人難。興許,韓金鏞用盡全力,也只是重傷到了趙德輝,沒有傷了他的性命!”

“外公!周先生說的是!”韓金鏞見外公王義順一時著急心切,竟然要暈厥,心裡好生後悔,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外公身前,說道,“外公您莫要心切,我掌打趙德輝是真,但心中從未忘了‘大刀張老爺’張源師傅的臨終囑託。當時,如果我真要是動了殺心,趙德輝必死無疑,但我最終還是稍稍留了些許的忖量。這一掌,應該只會廢去趙德輝的功夫,震斷他的筋脈,不會取他的性命。仗著他們趙家富足,家大業大,請個知名的大夫,好好瞧瞧,活下去應該不是問題,只是,他以後不能再像之前那樣,仗著武力和家資為非作歹了!”

“孩子,你說的是真的?”王義順聽了韓金鏞的話,心裡好生欣慰,他微微低頭,問道,“你真有這忖量?”

“見鍾芸被利刃所傷,我當時真的是萬念俱灰,這個茬口,趙德輝用利刃偷襲我身後,我真有心傷他,我真有心打死他。但立掌打出,在接觸他前胸的一剎那,我突然想起了這臨終囑託,於是,本來應該直著拍實的肉掌,我最終是虛著打出的,手心裡有個氣窩。一掌擊出,雖然使出了十成的力量,但因為掌心懸空,倒真能洩去兩三成的力氣。七成力如果是我師父使出,那趙德輝必死無疑,但我學藝不精,縱然是動用了丹田處的內力,總可保他性命。”韓金鏞說道。

“嗯,不錯,他為非作歹,重傷也是咎由自取,孩子你這個程度是可以的,真要斃命,如果是虛掌,你這個能耐倒還不夠!”張佔魁也點點頭,讓王義順稍安勿躁。

“更何況,外公,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如果趙德輝死了,趙家怕是早就發喪,擺起靈棚了,您從青凝侯出發的時候,有沒有看他家有變?”韓金鏞又問。

韓金鏞這一問,倒讓王義順徹底把心放在肚子裡了。

“沒錯,沒錯,確實是這樣……”王義順說道。

眾人說著一些話,卻都忽略了鍾先生。鍾先生拄著手杖,溜邊走進了屋內,看到了剛剛離世的鐘芸。

只有韓王氏,關注到了悽悽切切的鐘先生,擔心他的精神垮塌。

“別說了!”韓王氏對眾人微微言道,“鍾先生進屋了,我們去勸勸他吧,過去尚有鍾芸與他相依為命,如今,只剩下他一人孤苦伶仃了!”

“糟了……”聽聞韓王氏之言,張佔魁、周斌義和韓金鏞,三人即刻向屋內發足急奔,這場景,反倒驚到了眾人。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這才緩緩由屋內傳出。

聞到這股血腥味,王義順流淚了,他痛心疾首:“唉,都怪我,都怪我,我迂腐了,我迂腐啦!如果不是我糾纏故友所託,豈能容你行這拙至啊……”

張海萍、韓長恩和韓王氏,心裡明白了王義順所言,但誰也不敢相信,德高望重學貫中西的鐘先生,會因為鍾芸之死而自殺。

卻見韓金鏞再次走出屋,手持一張寫滿墨筆字的宣紙,淚水漣漣:“爹、娘……鍾先生……鍾先生他自殺在鍾芸身邊了……”

周斌義是一介武生,縱然是他文武兼修,可一個習武人,臥榻之內藏著、擺著幾把兵器,原本也是平常,這兵器被鍾先生用來自絕。

是時,鍾先生進屋,輕輕摩挲了鍾芸的面龐,見這個曾經清靈可人兒的孫女,如今與自己陰陽兩隔,自己將再一次經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人生大悲,不由得心生慼慼然。

自從鍾芸失蹤以來,鍾先生便料定自己的孫女凶多吉少。厭世已久,絕命詩早已經打好腹稿,鍾先生借用周斌義的筆墨紙硯,刷刷點點,片刻之間就寫好了名為《無言》的五言律詩。

再而後,不待墨跡晾乾,鍾先生便從牆上摘下週斌義的鎮宅寶劍。那鋒利的劍刃,只消輕輕在脖頸間一劃,如同麻繩穿豆腐一般,鍾先生那滿是皺紋的頸部皮膚,便被深深的劃了個口子。隨後,鮮紅的血液噴薄而出,直射到四五丈高的屋頂,射到雪白的牆壁上。

待得張佔魁、周斌義和韓金鏞三人以最快的步伐奔入屋子時,鍾先生脖頸處的鮮血已經不再噴薄而出,興許是血流殆盡,此刻只是緩緩的外淌。

見三人進屋,鍾先生欣慰的笑了笑,他手點指韓金鏞,無力的說了句:“替我謝謝你父母、你外公……”而後就無力的癱倒在鍾芸的屍體邊。

頃刻之間,為自己啟蒙、教自己讀書的先生也死了。

韓金鏞木訥在原地,這時刻,他的眼中,一邊是屍骨未寒的鐘芸,一邊是剛剛謝世的鐘先生,韓金鏞感覺自己的頭一下子大了,耳邊只是“嗡”的一聲。他感覺自己已經遊離於周遭的事物。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卻聽不到張佔魁和周斌義的焦急呼喚,他只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卻感受不到周圍的變化。

一日之內,接連失去兩位在自己生活中佔據重要份量的人,韓金鏞有些僵了,這僵化不僅是在他身體上的,更是在他精神上的。

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韓金鏞抄起了字臺上這張寫滿墨筆字的宣紙。行屍走肉一般,他拿著這張宣紙來到院落中。他機械的把這紙遞到了王義順的手中,然後站在一旁呆呆的發愣。

王義順舉著這宣紙,還沒來得及讀出,周斌義和張佔魁便紛紛從屋內走出。

韓金鏞分明看到了,張佔魁朝著王義順的方向,遺憾的搖了搖頭。張佔魁究竟說了些什麼,他卻沒法子聽清。但猜也猜得出,鍾先生去意已決,沒救了。

韓金鏞低頭再看,王義順手拿宣紙,也有些顫抖。

這宣紙上分明寫了首五言律詩,題目是《無言》。

詩中寫道:

中年喪獨子,黑髮白頭送。

幸得小囡故,相依命苦痛。

自居君子處,謝意言由衷。

何日再相逢?黃泉路尋蹤。

看過這詩,韓金鏞明白了。鍾先生早已預估到鍾芸的兇險,所以才會重重相托,希望自己的孫女能夠化險為夷。鍾先生早已經洞悉了鍾芸必然是難逃一劫,所以才會提前打好了此詩的腹稿。鍾先生怕是早已在這世上活的厭煩了,失去了鍾芸這最後一位血親,他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慾望。

“鍾先生是一個讀書人,在這亂世,沒有抗爭的勇氣和技能,既然無法在這亂世中苟活,那他只能以死逃避這亂世!”韓金鏞悠悠的說道。

可是這話,韓金鏞是說給誰聽的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看到了,王義順抄著這信箋捶胸頓足,周斌義看著這遺詩,空留遺恨。

“爹、娘、外公!”韓金鏞突然抬起頭問道,“鍾先生的名諱究竟是什麼啊?自我七歲習文識字以來,一直是鍾先生教我,可我一直尊稱怹為鍾先生,多年過去了,竟然從未請教過怹老人家的名號!”

所有人都在搖頭。

朝夕相處了多年,鍾先生竟然連個名字也沒留下。沒有人知道他的名,沒有人知道他的字,沒有人知道他的別號。只知道,這個飽學的鴻儒,德高望重、才高八斗、學貫中西、為人寬和,大家都稱呼他為鍾先生。

“這個仇是一定要報的,如今,他們所造成的傷害又加深了一層!”張海萍臉上若有所思,心裡卻藏不住事兒,她想到哪裡說道哪裡,並不在意王義順的感受,繼續說道,“被人欺負到這個份兒上了,不僅造成了直接傷害,更造成了間接傷害,一日之間連失兩命。胯下之辱,被人騎在頭上,我們能忍;被人騎在頭上放屁拉屎,我們可以一笑而過;但如今,這不僅是騎在我們頭上屙屎撒尿放屁,這分明是在往我們身上拉痢疾,還不許我們擦!”

張海萍的比喻頗為粗俗,但她的話糙理不糙,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

“如果你們還有疑惑、還有顧慮,那這事兒便不要插手了!”張海萍說道,“畢竟,韓金鏞一直是我們張家的人,他的事兒就是我們的事兒,你們如果不願管,你們如果不便管,那我管!你們不願報仇,你們如果不便報仇,那我報!你們不願意去把敵人斬盡殺絕,我去!”

“孩子,你想錯了,你大錯特錯了!你以為你的仇人是誰?是‘浪裡鮫’?是趙禿子?是被打成個廢人的趙……趙德輝?不是!”眾人身後,有一身材高大強壯的人不請自來,高聲喊著,他的話說的句句戳大家肺管子,令人忍不住怒目而視。

周斌義見此人身形魁梧,想來也是身負不錯的功夫,但不知是敵是友,顧忌張海萍、韓長恩、韓王氏不會武,顧忌王義順重病初愈,顧忌韓金鏞心神不定、情緒不寧,這老俠做好了奇襲的準備。他周身蓄力,時刻準備發力,精純的外家功夫,讓他渾身上下的骨節,發出了“咯”“咯”的響聲。

“老哥哥,別急,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這人我有一面之緣!”張佔魁說道。

“張佔魁,我的小兄弟,這好漢,他是誰啊?”周斌義問道。

“他是張德成!”張佔魁答言。

“你就是張佔魁?”張德成聽了周斌義的話,上三眼、下三眼、左三眼、右三眼的打量,看了張佔魁許久,這才說道,“朋友聞名不見面,張佔魁,你興許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我認識你許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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