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至親仙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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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韓金鏞而言,聽到此聲厲吼,無異於聽聞憑空響了個驚雷。

韓金鏞心裡一陣,趕緊把張海萍推離自己的身邊。

可是門既然被推開,剛剛那一幕,已經暴露在門口之人的眼前。縱然是韓金鏞現在想方設法的掩飾,也蓋不住自己和張海萍兩人羞赧緋紅的臉頰。

當然,剛剛這次壯著膽子的體驗,對張海萍而言也是全新的。過去,她只是偶爾聽同校大膽的同學言講過,這親嘴時曼妙的感覺。此刻終於和韓金鏞嘗試了,身體竟然有如三伏天抱著冰的感覺。這個感覺讓張海萍既渾身發抖,又周身發熱。此刻,她知有人不請自來、推門而入,心裡當然知道韓金鏞的窘迫。

張海萍抬眼望去,見門口之人竟然是周斌義,心裡相對踏實了些。畢竟,周斌義算起來也是韓金鏞的師傅,而且這些年不愛管閒事,對韓金鏞也很溺愛,想來不會因此,把她倆親暱的舉動,向張汝霖打小報告。

可韓金鏞不這麼想。畢竟,他自己早就說過、流露過沒立業不成家的念頭,此刻被周斌義撞見了自己剛剛這一幕,心裡一來是理虧、二來也是羞愧。

可週斌義卻權當剛剛那一幕沒有發生過。在他的眼中,男女之事原本就是發自初心、行之自然,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之所以不請自來,未經稟報便推門而入,進的還是主家女兒的閨房,完全是情急之下的選擇。

韓金鏞見周斌義,已經站起了身,雖然他周身仍有些不自然,但情緒已經慢慢迴歸於平靜。

“周先生,您有事兒?”沒等韓金鏞張口,張海萍已經率先詢問。

“韓金鏞,快走,你家出事兒了!”周斌義沒搭理張海萍,直勾勾的看著韓金鏞說道。

剎那間,韓金鏞心裡又是一震。

適逢鍾芸三週年的忌日,“浪裡鮫”、趙禿子、趙俊彥、趙德輝之徒留下的陰影已經漸漸的消散。但在這個日子,再次獲悉家裡出事兒了,韓金鏞本能的第一反應,就是認為有人前來尋仇。

“只是這尋仇之人未免太小氣了些,要尋仇,拍門來找我韓金鏞便是,幹什麼要去驚擾我的家人!”韓金鏞心裡兀自想道。

周斌義是何許人物?一輩子行走江湖,他一眼就看穿了韓金鏞的念頭。

“孩子是你外公!”周斌義城府深透了,但這陣子,抑制不住臉上的焦急,他說道,“你外公他不行了!”

“啊!”聽了周斌義的話,韓金鏞奮然起身,他回頭看了一眼張海萍,只說了一句“我回家去了”,扭頭便朝外走。

周斌義深知韓金鏞與王義順的祖孫情深,他看了看呆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張海萍,問道:“孩子,你怎麼辦?”

“明日啟程乘小火輪去上海,然後坐火輪船去日本,這日程已經是定下來的了,容不得更改!”張海萍一方面替韓金鏞擔心王義順,另一方面也確實擔心自己此次的行程,她輕輕咳聲嘆氣,搖了搖頭,“該來的都要來,該走的都要走,路是我自己選的,我又哪裡有迴轉的餘地。現如今,路途崎嶇,我只好把每一步走紮實,相信走的久了,路自然會平坦些、寬闊些。”

張海萍也不知道,這番話究竟說的是自己此次赴日的前景,還是和韓金鏞的感情。

其實,周斌義也是聽了個一知半解。

“小姐,雖然你為主、我為僕,但我周斌義拿你,就當是自己的孩子一樣!”周斌義說道,“我雖然沒有涉足、嘗試過兒女之情,但見得多了,心裡卻明白的很。緣分這事兒很玄妙,現在的韓金鏞,即便與你有了什麼承諾,也多半是孩童提首的衝動之言。你倆本不在一個屋簷下,更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要真對未來有個什麼樣的期許,你也只能等!一來,等你此次赴日行程歸來,二來,上馬問前程,等待韓金鏞真的混出個名望來。否則,以你倆現在的身份、地位,縱然是你父親能默許你的選擇,恐怕韓金鏞也會自慚形穢,這樣一來,你倆終歸是無法交心!”

“可是,周先生……”張海萍欲言又止,她搖了搖頭,顯示出對未來無盡的期許,又顯示出對未知的極度恐懼“可是,明日我就將啟程,啟程後,我在大海的那一邊,你們卻在大海的這一邊。大丈夫男子漢當行走四方,女兒家鄉照顧爹孃,這是咱老祖宗留下的規矩。我走了,我心裡想的什麼,我很清楚。可我走了,韓金鏞心裡在想什麼,我卻不清楚了。我真怕……”

“孩子,你出身世家、出身實家,祖上殷實,人才是一等一的!我替你說一句有些自大的話,別看你現在已經‘年過二八’,算是個所謂的‘老姑娘’了,但以你張海萍的身份,你最不用擔心的就是自己的婚嫁。你喜文,那前來提親的局子、貢生肯定踏破門檻,你喜武,那武舉、達官便能拼一個頭破血流。”周斌義說道,“我與韓金鏞有幾年師徒的情分,這自然是不假,但我與你張家的機緣更深,此刻我更希望站在你的角度考慮問題。依我看,你擔心韓金鏞實在是庸人自擾,倒是韓金鏞更擔心你移情才是真。”

“周先生,聽您這麼一說,我心裡踏實多了。此次我赴東瀛,按學期算,要在那裡四處遊歷、學習兩年的時間,但興許在那裡真學的時間長了,有了更多的建樹,便要再延長學期。按照與日本定下的學習合同,在學期間,我是不能返鄉的。信件傳遞要個把月,我這和家裡、和韓金鏞就算是音訊全無了……唉,我也是真擔心……”王義順病危的噩耗傳來,韓金鏞瞬間就擱下了張海萍回家,此刻,張海萍的心亂如麻。

“韓金鏞本就是個至孝的孩子。至孝的孩子,人品總不會差!”周斌義說道,“你放心吧,即便我和韓金鏞現在沒有師徒之名、之分了,畢竟我還算是他的長輩,他也還聽我的。只要我在一天,我就肯定替你盯著他!說實話,我也是替自己盯著他。如今天下已亂,大清已經苟延殘喘,想必時日無多。亂世之中,每走一步,都要走的格外斟酌,我也怕韓金鏞走錯了一步,抱憾終身,所以肯定會在關鍵時刻給他建議的。”

“嗯嗯嗯!周先生,我謝謝您了!說實話,這舉家上下,除了韓金鏞,我也就能與您說幾句知心話了。家族營生日下,我父親每天被生意上的事情、鹽務上的事情已經搞的焦頭爛額,實在是沒功夫、更沒精力、沒這個耐心煩聽我說這些女兒情,我身邊的丫鬟、老媽子,又實在是沒有這個見識、沒有這個閱歷。”張海萍情緒稍顯低落,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她說道,“您先去忙吧!王義順老爺子病危,您肯定也要過去幫忙,我這兒就不再佔用您的精力了。韓金鏞膝前盡孝,估計一時很難想起我明日即將啟程的事情,即便想起來了,問到您了,您也不要告訴他具體時間。來就輕輕的來,走便靜靜的走,我不願讓這兒女之情,羈絆了韓金鏞的大義至孝!”

“嘿嘿!韓金鏞這小子上輩子究竟在佛前磕了多少個頭,才能換來此生如此多、如此大的幸事,才能換來此生如此的上天饋贈!”周斌義看著張海萍,點點頭,“孩子,那我就先走了。我把話說在前面,你就大膽的把韓金鏞交給我、交給張佔魁吧,如果你回來的時候,韓金鏞沒有成才、沒有進境,那你為我們是問!等到你回來的時候,我們老兄弟幾個人,一定把韓金鏞造就至能夠配得上你!”

說罷此話,周斌義轉身推門而出。

閨房裡只剩下張海萍。

張海萍是如何孤獨、寂寥的和丫鬟、老媽子拾掇行李,當晚她張汝霖是如何給她擺下踐行酒為她送行,當夜張海萍是如何失眠徹夜沒睡,轉日她又是如何在小火輪上望著遠去的地平線哭的一塌糊塗,咱暫且擱下不提,單說韓金鏞回家。

卻說,得知王義順病危,韓金鏞真的是著急了。他甚至把與張海萍的兒女情長暫時擱在了腦後,即便張海萍轉日便要離鄉。

畢竟,之前剛剛回家,外公王義順還好好的,自己還和怹吃了一頓烙餅醬牛肉就稀飯。

之後,他回張宅向張海萍質詢赴日的事宜,聊了也就一小會兒。

滿打滿算不到兩個時辰。

可就這麼短的時間,家裡的外公,竟然就病危了,這實在是有些蹊蹺。

外公是個什麼樣的體質,別人不知道,韓金鏞心裡清楚的很。

即便王義順三年前身中劇毒,但他自年少習武便打下了好根基,排除了全部毒素之後,這些年來,無論是薊州的景雲峰程大當家的,還是景玉峰的張將軍,甚至是韓金鏞自己,都時不時的採購、尋一些高階的補氣血、滋補的良方、良藥,送到王義順身邊。王義順雖然失了武功,但身體的根基還在,斷不會如此快的就病危至彌留之際。

但當韓金鏞邁進門檻,方知周斌義之前之言不虛。

王義順躺在床上,一張蓄了少量棉花的夾被蓋至胸口處,可臉上已經沒有了健康的色彩。

見韓金鏞心急火燎的跑進屋,聽韓金鏞陣陣關切的喊著自己,王義順心裡無限的欣慰。

“孩子,韓金鏞,你來啦?”王義順掙扎著想從床上微微直起身,可週身已經沒了力量,他只是伸出了自己枯槁的手,憑空揮舞了一下,說道,“來!來!來!靠近前,讓外公我再看看你!”

“姥爺,我來了!”韓金鏞以膝代步跪走至王義順床前,口中甚是關切,焦急的說道,“您彆著急,我這就去請大夫給您瞧瞧,再來兩服好藥,保證藥到病除!”

“不用啦!自己個兒的身體,自己個兒最清楚!”王義順揮了揮手、搖了搖頭,“什麼時候來,我心裡沒數,但什麼時候走,我心裡明白的很!我的時候到了啊……”

“外公您切不可失去了求生的意志,您身體底子好得很,興許只是一時中了些風寒,小三災而已!”韓金鏞再次說道。

“孩子,你甭蒙我,我的身體如何,你還能比我更明白麼?”王義順說道,“這些年,那些補藥,已經給我延了三年的壽命了,我到了壽終正寢的時候了,這是我的歸宿,我心裡想得開、看得開!我只是捨不得你,心裡想看著你成才啊……”

這話沒說完,王義順竟又開始侷促的捯氣,臉上的血色更少,而蠟黃顏色更重。

韓金鏞口中沒說,但心裡已經明晰了——外公王義順,果真已經到了大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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