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千頭萬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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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一塊石頭而已。但五千年的華夏文明史,卻把玉推向中華民族精神圖騰的位置。

所謂“玉者,國之重器”是也。

歷朝歷代的君王,都把玉璽視為自己權力的象徵。

這其中,最有名的一塊玉,產自春秋戰國時期。是時,楚人卞和在山中發現了美麗的玉璧,將其獻給了厲王。厲王命雕琢工匠鑑別,雕琢工匠認為卞和撒謊,便砍去了他的左腳。厲王死後,武王即位,卞和又把玉璧獻給武王。武王請人觀之,同樣得出了此玉璧是石頭的荒唐結論。於是乎,卞和又被砍去了右腳。一代君王一朝臣,不識貨的武王駕崩後,文王即位。卞和抱著他的玉璧哭,哭幹了淚水,哭出了血淚。文王問他原因,卞和說,我不是為被刖傷心,我是因為寶玉被視作頑石,忠貞被視為說謊而傷心。

文王聽卞和此言大驚,請雕琢玉器的人剖開玉璧,果然得到了天下無雙的寶玉。為了感謝卞和,這塊玉就是“和氏璧”。這“和氏璧”,曾經在中華歷史的長河中,引起軒然大波。

當然,與“和氏璧”相比,“溫涼玉”顯得遜色的多。

第二天清晨,韓金鏞辭別了母親,來到了張佔魁的家門口時,剛好碰上了前來拜訪的李存義。李存義身後,站著個面向忠厚的壯漢。韓金鏞不問可知,這人應該就是李存義的徒弟尚雲祥。

“時間緊迫,咱說說‘溫涼玉’這一案吧!”

寒暄已畢,茶罷擱盞,李存義開門見山。

“好!說實話,我大抵聽說過‘溫涼玉’這一案,但這‘溫涼玉’又驚奇在哪裡?緣何吸引了這麼大的關注,連李中堂都立下巨資懸賞?”張佔魁問道。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我能成為兩江總督督標把總,全要託一個人的福。這人名叫張之洞,曾任兩廣總督,現在是湖廣總督任上。”李存義說道,“此人生性豁達有才,仕途初期曾為朝廷中的‘清流派’,是個德行高潔、勇於言事,有名望計程車大夫。如今,則是‘洋務派’中之翹楚,主張‘師夷長技以制夷’,堅持‘中學為體、西學為用’。”

“嗯嗯嗯,我聽說過他,他也算是咱漢族官吏中的旗幟了!”張佔魁點點頭,說道,“實際上,大清這幾年風雨飄搖,八旗子弟難以為繼,靠的也就是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張之洞這幾位大臣苦苦支撐!”

“沒錯,張大人可以算是鞠躬盡瘁了。任兩廣總督的時候,他力主抗法,沒少給法蘭西那幫洋鬼子苦頭吃!這些年任在湖廣總督,則力主新政、推行實業、發展教育,在湖南、湖北做了不少文章!”李存義說道,“最有名的是湖北織布局、湖北工藝學堂、三江師範學堂、漢陽鐵廠、漢陽兵工廠、漢陽火藥廠等等!”

“是是是!我雖未曾親至,但聽人言及過!”張佔魁聽李存義的話,點點頭,“人言漢陽龜山至赫山臨江一帶,有一條長廊,長約十里,遍佈各類新廠,蔚為壯觀!”

“是啊!要說張大人在湖廣推行的新政,可沒少給當地百姓謀福利。可治世之能臣,也往往譭譽參半!”李存義說,“問題就杵在漢陽鐵廠上。因為計劃不周,鐵廠所購裝置不適於煉製大冶鐵礦提供的礦砂,所鍊鋼料不符合鐵路鋼軌的要求,鋼鐵生產陷入困境。張大人幾次三番上書,卻都沒有得到朝廷的重視。眼見得鐵廠難以為繼,也是時來運轉,礦工在大治鐵礦挖礦砂的時候,偶得一奇珍異寶,也就是這次引起事端的‘溫涼玉’!”

尚雲祥雖然年紀比張佔魁還大一歲,但身份輩分卻比張佔魁低了一格。總算聽到“溫涼玉”了,侍立在李存義身後的他,不自覺的直了直腰板,再往韓金鏞處望去,韓金鏞竟然也是一樣的動作。

“這‘溫涼玉’是塊兩尺長、一尺寬的玉石,說它珍貴,是因為產自鐵礦,所以吸收了日精月華和鐵礦的元素,自帶了溫潤感,有溫度變化。夏天石,這‘溫涼玉’通體冰涼,到了冬季裡,卻溫暖發熱。得此寶玉,張大人自知是寶,存在自家。”李存義說道,“但眼見得漢陽鐵廠難以為繼,確實需要朝廷的支援了,怹老人家這才拿出了這壓箱底的寶貝,想要作為貢品送給皇帝和太后!”

“嗯嗯嗯!既是如此,‘溫涼玉’身上便擔有重責,進京途中肯定有重兵把守,又怎能丟了呢?”張佔魁問道。

“話是如此啊!可奈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奈何那些護送寶貝的衙役兵卒,原本也擋不住高來高去的江湖人物!”李存義反問張佔魁,“兄弟,別人不提,單說你,如果你想是去劫牢反獄、或是去官府內宅打探訊息,那衙門口的那些兵丁,你放在眼裡麼?”

“嗯嗯嗯,是這個道理!”張佔魁點點頭,說道,“這‘溫涼玉’是在何處丟失的啊?”

“大概是在黃河附近!”李存義說道,“具體的情況,我也只是道聽途說,因為我不在這護送‘溫涼玉’的隊伍中!話說為了確保這貢品的安全,張大人命自己的貼身衛隊,組成了一支百十人的押運隊伍。這支隊伍在湖廣境內,並沒有遇到賊匪,畢竟這幾年湖廣已經被張大人治理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但出了湖廣,就遇到了兇險。據這押運隊伍的兵長說,自從進了山西境內,就開始遇到江湖人改扮的路人。進入山東、再到直隸,這樣的人越聚越多。這兵長和我相交莫逆,多多少少知道些江湖的兇險,他在盛放‘溫涼玉’的小錦盒外,又套了個大錦盒,然後自己始終半步不離。白天,把這個大錦盒放在馬車上,當板凳坐著。晚上,把這大錦盒放在床上,當枕頭枕著。為了亂敵耳目,他還額外購置了五輛一模一樣的押運馬車,每個馬車上安排兵丁,每輛馬車上擺放一樣的大錦盒。可即便如此,這‘溫涼玉’還是丟了!”

“看管的這麼嚴,還是被賊人偷去了?那這邊棘手的很了。想來,這賊人一定是有極端的手段!”張佔魁言道。

“確實如此,你姑且來猜一猜,這賊人究竟是用何手段,從這兵長的手中偷走‘溫涼玉’的?”李存義突然話鋒一轉,考較起張佔魁。

張佔魁久走江湖,閱歷頗豐,怎能不知道賊人的伎倆。但此刻便說出,也顯不出自己的能耐。他聽聞李存義之言,先是含笑相對,然後把目光瞧向了自己身後的韓金鏞和李存義身後的尚雲祥。

“也別我猜了,乾脆把這問題交給尚雲祥和韓金鏞倆人回答,你看怎麼樣?”張佔魁用了個“順水推舟”的話術,把問題推到了兩個徒弟身上。

尚雲祥年紀比張佔魁還大,也是投名師、訪高友,久走江湖的人,見慣了“蜂麻燕雀”的偷盜之術,當然同樣知道這賊人偷盜“溫涼玉”的伎倆。他見韓金鏞年紀輕輕、器宇不凡,卻不知韓金鏞究竟是徒有其表,還是人如其才,於是,有意藏拙。

尚雲祥說道:“師父、師叔,別看我年紀比韓金鏞師弟痴長了幾歲,可這幾年一直痴心武學,還真不知道這江湖中的門道。我聞聽人言,說韓金鏞年幼之時盡得外公的真傳,他的外公是咱天津西郊有名的保鏢達官爺王義順,想必韓師弟耳濡目染,聽了不少江湖中的奇聞異事,想必韓金鏞師弟心裡有個成熟的想法。”

“就你精!”李存義聽了尚雲祥的回答,回頭望了他一眼,隨即,自己也把目光投向了韓金鏞,“孩子,既然這問題到你身上了,你說,這‘溫涼玉’是怎麼丟的啊?”

“尚師兄這是客氣!我剛剛二十歲的年華,論年紀、論歲數、論閱歷、論經驗,自不敢比尚師兄,當然更不敢比師父和師伯您了!”韓金鏞不卑不亢,他向前邁了兩步,並排站在張佔魁的身邊,說道,“不過,既然師伯、師父和尚師兄都這麼問了,我甭管對錯,就算是胡亂蒙,也得蒙出個答案。要不然,丟我的面子是小,把我外公王義順的面子,也都丟了。依我看,那賊人用的是‘偷樑換柱’的偷盜手法!”

“嗬!”李存義聽了韓金鏞的回答,臉上帶出了些許興奮的笑容,他把這笑容投向張佔魁、投向韓金鏞,又回頭睙了尚雲祥一眼,說道,“行啊,小子,隨便一猜就讓你猜中了,你卻說說看,這偷樑換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偷盜手法?”

“咱不是賊,沒練過偷盜的技術,這偷盜手法,又怎能描述的太細!”韓金鏞搖搖頭,說道,“但我聽我外公說過、看書看到過,這‘偷樑換柱’的手法,確實是賊行裡最高明的手段之一。用這法子的賊人,不僅要膽大、功夫好,還要心細、技術佳!我外公十年前曾經多多少少提及過,在當時的江湖裡,能用‘偷樑換柱’這一招的賊人,不超過十個。而且,十之八九是義賊,乾的都是劫富濟貧的事情。師父、師伯、師哥,咱這替衙門辦案,確實是師出有名,但如果查訪出,辦這一案的的是義賊,現如今他已經把這‘溫涼玉’換成銀子賙濟窮人了,那咱又該如何是好?總不能讓窮人把吃到嘴裡的肉吐出來,把存在米缸裡的糧倒出來,贖回‘溫涼玉’吧?真若如此,咱算什麼英雄好漢?真若如此,咱不得被江湖上的朋友戳脊梁骨?真若如此,咱還不得被唾沫淹死!”

案情本以千頭萬緒,韓金鏞這一番話,卻又竟然說得李存義、張佔魁和尚雲祥三人捏呆呆發愣。

畢竟,剛剛韓金鏞言及的這一層意思,他們仨確實還沒想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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