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藝高膽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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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石玉梅竟然睡了幾年來頭一個安穩覺。即便跨院中住著四個男人,可她終究是放下了多年來始終懸著的心。

倒是李存義、張佔魁、尚雲祥、韓金鏞師徒四人,這一夜沒有睡好覺。睡夢之中,他們總在擔心,那陳玉鯤的手下如夢方醒,回來得月樓裡鬧事,再把石玉梅擄走。

好不容易等到天色大亮,得月樓的前院廚房裡冒出炊煙,一股股烹飪的香氣慢慢滲入了房間。爺兒四個都起床了。

張佔魁只在跨院裡喊了一聲夥計,那店小二,竟殷勤的飄然而至。

“準備五個人的早餐,做的精細一些!”張佔魁說道,“現在我們這裡住著五個人了,還有女眷。”

“大爺,您放心,小的明白!”這店小二隻詭秘的笑了笑,立刻就去著手準備。

張佔魁想要再次喚住小二,告訴他不是他想的那般腌臢,不是他想的那回事兒。可他又無奈的笑了笑,心話哪能左右他人的想法,自己做到問心無愧就是了。

不逞多時,早餐已經備好。跨院裡頗有些響動,石玉梅剛好醒來。梳洗已畢,她隨著四個恩人,到堂屋用餐。

“這個,諸位恩人,小女有句話,得說在前面!”石玉梅拿起碗筷,突然想起了什麼,立馬又把餐具撂下,說道,“我身無分文,又舉目無親,您諸位替我贖身的錢,我還真是一時難以還給您!不僅是贖身的錢還不起,我現在連住店的錢、吃飯的錢也沒有!”

“日子但凡能過下去,誰又會委身於那煙花之地呢!既然咱們有緣,我們真的是把你救下來,又怎會讓你一個弱女子,再次流落街頭。”李存義聽到石玉梅的話,笑了,他伸手讓了讓,示意石玉梅只管吃飯,不用擔心其他的瑣事。

石玉梅這才重新抄起碗筷。她自然而然的給在座的每人碗中盛滿粥,然後才給自己添盛。

“石玉梅,咱一邊吃,一邊說,我們都是習武的粗人,說話不會拐彎兒,你也別見怪!”李存義說道,“有句話,我們確實是要問問你的。我們搭救於你純屬於機緣巧合,後面,我們還得接著去查訪案子。你接下來想怎麼辦?投親?訪友?你打算怎麼安排?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如若你要離去,我們自會給你足夠的盤費。只是,你一個女兒家家,再次輕身涉足江湖,難免會被其他的別有用心之徒覬覦!”

“我沒有地方去!”石玉梅聽到這話,剛剛抄起的碗筷又撂下了,她的眼圈有些發紅,神情有些悲切,只是黯然說道,“天下之大,竟然無我這民女的容身之所。遠離故土許久,哪裡還有我的朋友。至於投親,還能投到何處?我父親歿了,把我賣到煙花柳巷的,正是我那狠毒的繼母。看在我那同父異母的小弟弟的份兒上,我可以不追究她、不去找她報復,但若讓我再回到那個家,豈不是羊再入虎口。”

“唉,確實也是難為了你!”張佔魁聽罷,自然也是說道,“那你有什麼打算麼?”

“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如蒙各位英雄不棄,如各位不把我當累贅,我真心願意留在諸位的身邊!”石玉梅說道,“儘管邂逅不足一日,但我已經看出了,您諸位都是正人君子,說句自私的話,只有在您諸位的身邊,我才安全。當然,我不會武,更不會破案。可你們四個大男人天天潛心於公事,身邊也需要有人照顧。我別的不行,做飯烹飪、漿洗涮刷,哪怕只是留在暫住地幫您看行李,這我還是能幹的。如我能留下來,諸位就把我當丫鬟使喚吧!”

“你看,我們四個人像是使喚丫鬟的人麼?”李存義微微搖了搖頭,也把碗筷擱在桌上,說道,“更何況,我們不會再此地久戰,他日獲得更新的線索,我們早晚還要奔赴他城。公事要緊,我們難免騎馬日夜兼程,你一個姑娘家,受不了啊!”

“這我不怕!”聽李存義說道這裡,石玉梅笑了,她站起身,向師徒四人展示說道,“您且看,我自幼便沒有纏足,一雙大腳走起路來輕鬆自在。而且,幼時家境不好,我自幼便在一個大戶人家的馬廄裡照顧小馬,也和馬把式學會了騎馬。甭管是烈馬、戰馬還是拉車的馬,咱騎起來全都不在話下!”

石玉梅說話說得興奮,幾乎忘了,自己仍然身穿著被那些惡徒撕扯至絲絲縷縷的衣服。話已經說完,她這才發現自己不雅,趕忙坐下。

“這樣,這事兒咱還是從長計議吧!吃飯,再不吃,飯就冷了!吃完飯,讓那店小二給石玉梅找兩件合體的女眷衣服!”李存義再次招呼眾人拿起碗筷,說道,“今天的事兒不少,一會兒,咱先去拜訪陳玉鯤,會一會那廝,然後,如果事情了結的順利,咱就去找開封府尹表明身份,然後把陳玉鯤收監。”

石玉梅抄起碗筷,卻不吃,只是怔怔的看著李存義,雙眼忽閃忽閃的眨,彷彿在說:“那我接下來怎麼辦?”

李存義說:“石玉梅,一會兒你就在這跨院裡待著吧,我們會囑咐店家,謝絕一切閒雜人等前來叨擾,讓這裡相對隔絕一些,你也就相對安全一些。至於再往後,你是跟著我們走,還是留在這裡,悉由你自己拿主意,反正,跟著我們,奔波一些便是了,而你若想要留在這裡,我們就委託當地官員給你找個事由!”

“我誰也不找,跟定您諸位了!”石玉梅脖子一梗,說罷這句,便不再言,只是狼吞虎嚥的吃起了早點。

李存義、張佔魁兄弟,相視自是一笑,接下來卻把目光投向韓金鏞。

韓金鏞像沒聽見這番對話似的,只是低頭一個勁兒吃。

眼見得整桌的早餐要被這五人吃到盆幹碗淨之時,前院那店小二,卻如同驚弓之鳥一般,一路奔跑踉蹌著向跨院而來。

“諸位客官,諸位貴客?有句話小的我不知當問不當問哈!”這店小二欲言又止,“但是,昨晚,您諸位是不是和人有糾紛了?”

“怎麼?”張佔魁不緊不慢的用代手的絹帕擦了擦嘴,問道,“夥計,出了什麼事嗎?”

“貴客!大爺!出大事兒了!”這店夥計說道,“十幾個人拿著帶尖兒的、帶刺兒的兵器,已經堵在了小店的門口。他們雖然沒指名點姓,但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要找從京裡來的四位老客,請您出去講話。要是朝您來的,您諸位就趕緊避避。我看看後門有沒有人,您諸位從後門走。或者,我們從後門走,趕緊去報官,讓官府衙門出面解決這個糾紛!”

“小二,你心裡想著我們,我們真要感激你!不錯,這夥人十有八九時衝著我們來的,這簍子還就是我昨晚捅的,不過,讓我們跑,那可不對我們的脾氣!”韓金鏞血氣方剛,已經站起了身子,他吧手中的抹布向桌面上一扔,說道,“反正早餐已畢,我這就出去會會他們!”

“喲,我的小爺!您還會會他們?縱然您學過些高明的功夫,可您知道那幫人什麼來歷?他們都是漕幫的,都是白天河面跑船、晚上殺人越貨的悍匪!”這店小二也不顧忌,直言相告,他說,“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依我看,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您諸位還是別跟他們起正面衝突為上!”

“店小二!你過來!”李存義如張佔魁一樣,不慌不忙,他招呼道,“我這裡倒有兩件要緊的事情相托!”

“您別客氣,有什麼事兒您說!”

“你看這大妹子,衣服都被壞蛋撕扯破了,我這裡有十兩銀子,你去幫她採買兩身合體的衣服,衣帽鞋襪都要給買齊了,不用太奢華、但也絕不能太寒酸,剩下的錢歸賞,是你的!”李存義一邊說,一邊掏出一錠小元寶,放在餐桌上,他說道,“另外一件事兒,可比這一件要重要的多。我們四人,現在就出去,我們這老妹子可卻要留在你們這店裡。我們的安危,不勞你費心費神,但這妹子的安慰,卻要全權交給你。這任務,你能接下來麼?”

“喲,瞧您說的!滿打滿算,您住店這才第二天,可您給我這賞錢,已經相當於我在店裡幹一年的了!”這店小二倒也實在,說道,“我們跑堂的夥計沒別的長處,就是眼尖眼賊,您放心,我今兒一天都在店裡迎來送往,我保證後院的安全,如果真有人來欺負這妹子,我……我就去官府找人!”

“對嘍!好!既然如此,那咱這就兩散吧!”李存義朝張佔魁、尚雲翔知會,說道,“走吧!韓金鏞你小子好人樣,敢惹禍敢應對,泰山崩於前而不亂,我贊成你!”

“嘿,我估計,在得月樓這店門口,還不一定能不能打起來呢!”韓金鏞笑言,與眾人一道回屋去取長條的包袱,那包袱裡裝的並非他物,卻都是令人膽寒的兵器。

師徒四人行至門口,正在堵門的嘍囉剛好察覺。領頭之人,韓金鏞看著眼熟,恰是昨晚動手之時,被自己一拳嚇得不敢靠前的惡漢之一。

“喲,諸位英雄,各位朋友,起來啦?”以多欺少,現在這惡漢,見了韓金鏞等師徒四人,臉上沒了昨晚的恐慌,他大搖大擺的說道,“怪我們嘴鬆,這事兒回去之後,便與陳玉鯤大哥提了,沒曾想,嘿!大哥真把你們認出來了,不僅申斥我們天高地厚,不該與你們動手,還責怪我們應該當時就把你們留下,既然是朋友,昨晚去我們的會館住。沒辦法,我們哥兒幾個一宿沒睡,把開封府上上下下幾乎所有的客棧酒店都找遍了,到今兒早晨這才把你們找到!走吧,去拜會我們大哥吧!”

事情發展竟然果如韓金鏞所料,——即便要打架,這場架也絕不會再得月樓的門口打。

這惡漢把話說得圓全客氣,但他的態度卻說明了一切:李存義、張佔魁、尚雲祥、韓金鏞昨晚為救石玉梅,信口開河胡謅扯得謊話,一定是已經被揭穿了。

“嗬!你們可以啊!你們陳玉鯤可以啊!他陳玉鯤就是如此的待客之道麼?請我們去見他,還得找這麼多手下,還得把明晃晃的兵器亮出來?”李存義和張佔魁原本還惦記順著這惡漢的話往下接,說些場面上的官官調,可是韓金鏞嘴裡不饒了,他挺著胸脯往前一站,仗著自己藝高膽大,這就開始直接懟,全然忘記了頭一個晚上,張佔魁是如何申斥於他的,也忘記自己是怎麼跪倒在師父面前的,他說,“既然兵器都亮出來了,那就甭客氣了,咱別在酒店門口比劃,找個沒人的地方,你們這十幾個人,是一擁而上也行,是一個一個輪流來,跟我車輪戰也行,不就是講打麼,哪裡有這麼多的廢話可言,打就是了!”

“嘿嘿,小兄弟,實話實說,我打不過你!亮兵器,也無非是我們的日常習慣,你別介意,也彆著急!”這惡漢露出了些許陰險的得意,他說,“講江湖情分也成,講打也成,到了我們陳玉鯤大哥那兒,有人跟你細細的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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