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話不投機(1 / 1)
兩江會館有一扇敞亮的大門,這大門一看就是用南方上好的木料製成,上面刷著厚重的大漆,兩扇門分別楔了銅質的門環。貴客來訪,叩門的時候,發出清脆的聲響,自會有會館的下人,開啟這扇厚重的大門。
大門開啟的時候,發出“轟隆隆”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打雷似的,給人心裡帶來極大的壓迫感。
兩江自古就是富庶之地,算起來,治下應該管理著江蘇、江西、AH的一干事務。這個兩江會館,大概有兩百多年的歷史,據說是明末時期,一任知府的宅子。朝代更迭,那明末的知府早就不在了,現如今被陳玉鯤佔據,反倒稱為兩江會館,是漕幫在湖廣省,專營兩江地區事物的權力中樞。
能住進這個宅子,陳玉鯤如今在漕幫的地位也就不言自明瞭。他雖然人在開封,是漕幫開封分舵孫作釗的手下,但署理的卻是開封分舵與湖廣的往來。這職務權力極大,陳玉鯤想來在這裡有極高的威信。
初抵這兩江會館時,李存義、張佔魁、尚雲祥和韓金鏞師徒四人,被這排場驚呆了。李存義、張佔魁久在京、津、直隸一帶行走,尚雲祥也在此三地有些名聲,可除了紫禁城、總督衙門之外,他們還真是少見如此的大宅門。
會館門口,穿著號坎的嘍囉,早已經列立兩旁。這號坎上斗大寫這個“漕”字,個個兒是胸脯鼓著、腮幫子努著、眼睛瞪著、雙臂叉著,再往身上看,這群嘍囉的腰間都佩著牛皮做鞘的佩刀,刀穗都是血紅血紅的顏色,在黃河岸邊的微風吹拂下迎風擺動。
見這師徒四人前來,他們的腰板挺得更直,眼睛瞪得更大,左手叉腰,右手卻抽刀出鞘,舉刀在胸前。
這場面就有些兇險了。走在兩隊嘍囉中間,難保誰不會一時興起,舉刀便砍。即便這群嘍囉沒有把這師徒四人砍斷胳膊砍斷腿的能耐,但刀劍不長眼,即便在他們身上割出個小豁口,即便只是用刀尖在師徒四人身上戳一個小窟窿,久走江湖積累下的些許虛名,這一下就全丟了。
尋常百姓見了這陣勢,真是會被驚呆。可李存義、張佔魁、尚雲祥、韓金鏞是尋常人物麼?真要是這幫嘍囉的氣勢就能把這師徒四人唬住了,咱這故事就也沒講的必要了。
但得見,在領頭的李存義的帶領下,師徒四人彷彿沒看到這些嘍囉一樣,昂著頭便往大門走,那一把把明晃晃的鋼刀,在老少諸位英雄的眼中彷彿孩童的小木刀片兒一樣。
早有個中年男子在門口等候。這人身高在七尺開外,長的眉清目秀,面如敷粉、目若朗星、鼻直口正,下巴上蓄起了三縷長髯,也是隨風飄擺。見這師徒四人前來,他右手微縷鬍鬚,面帶笑容走下臺階迎接。
“諸位朋友,我是這兩江會館的執事,我叫柴金,陳掌櫃早已備好香茶,在會客廳等候,請諸位裡面請!”這人說道。
“哦,原來是柴管家,久仰大名,幸會幸會!今兒這儀仗真不錯,可給我們擺這儀仗,我們一不為官、二不從軍,非是英雄而享英雄之儀,這有點兒受寵若驚了!”李存義雙手抱拳作揖。
見了這檯面,張佔魁、尚雲祥和韓金鏞也紛紛作揖行禮。
柴金回禮道:“諸位朋友不必客氣,英雄自是英雄,從一舉一動一個細節便能看出,您諸位不僅是英雄,並且是貴客。貴客來投,自當如此,請您裡面請,請您裡面請!”
柴金的態度,和之前到得月樓相邀的嘍囉們,有天壤之別,這讓韓金鏞挺驚訝。
可在李存義和張佔魁看來,卻理所應當:江湖中成名的大幫派,其實和官場是一樣的,在哪個級別的,辦哪個級別的事情,在哪個級別的,展現哪個級別的風采。那群嘍囉既然是嘍囉,當然不會太面善,只需要以嘍囉的無禮示人;而這名叫柴金的執事,想來在兩江會館裡位居高位,當然要行出高位的風采和胸襟來。當然,無論是嘍囉還是柴金,都不代表屋裡陳玉鯤的態度,更不代表陳玉鯤背後,那孫作釗的態度。
想到這裡,李存義和張佔魁不再推辭客氣,他倆分別朝著身後自己的徒弟望了一眼,然後跟隨柴金的步伐,繼續往裡走。
“喏,那就是我們的陳玉恆大哥了!”柴金帶著眾人往院內走。
一片片被打磨鋥亮的青磚鋪路,一株株青翠的古木參天。只走了大概百餘步,兩江會館的全貌便逐步展現在師徒四人面前。
磨磚對縫、紅牆綠瓦,這是個冒天下之大不韙,有帝王風範的建築。幸而天高皇帝遠,否則,住在這個建築裡的人,非要被砍頭斬首不可。
大門影壁背後,便是會客廳。偌大的會客廳,每扇窗戶都有一人多高。
正如柴金所言,會客廳門口果然站定一人。這人身高只有五尺左右,生得有些肥碩,即便只是站在原地,也是一搖三晃,顯得有些笨拙。
見眾人已到,他露出了些許不自然的儀態,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從他那肥的有些流油的臉上,擠出個尷尬的笑容,說道:“我派人大清早去請,沒想到諸位給面子前往,來的卻是好早。擾了各位的清夢,還望各位見諒。”
聽了這話,李存義和張佔魁二人面面相覷。但他倆終究是見慣了大陣仗的英雄,兀自邁步向前,微微施了個禮,張佔魁說道:“哪裡的話,一日之計在於晨,大清早來拜訪,才能顯出我們的誠意。還是勞煩您,一大清早便要準備這些複雜的儀仗,這才真是不好意思。您擾了我們的清夢這談不上,依我看,還是我們有些唐突,既然來了開封府,就應該主動前來拜會您,倒顯得我們不懂禮數了!”
“來吧,請諸位裡面請!”這胖墩微微伸手,把各位英雄向會客廳裡面讓。
四位英雄相繼入廳。
雖然這奢華的大宅子名為兩江會館,但說實際,這會客廳裡的陳設,卻依舊是佔山為王的草寇青睞的佈局。偌大的大廳,兩側各有太師椅和茶几,中間一張金交椅上鋪虎皮。再往後看,牆壁上掛著一幅偌大的畫,工筆的技藝,描繪的是“武聖人”關羽,兩側各有對聯,上聯是“張為弟,劉為兄,弟兄們同肝同膽,異姓聯成親骨肉”,下聯是“魏之仇,吳之恨,仇恨裡有仁有義,單刀劈就漢江山”,橫批是四個大字“忠義千秋”。
這胖子引四位英雄進廳,向李存義拱手,說道:“英雄,請上座!”
“哪裡哪裡,鄙人不才,雖不久涉江湖,但仍然明白這江湖裡的道理,虎皮金交椅豈是能隨便坐的!”李存義擺手相辭,只是說道,“既來之便為客,客人豈敢居主位,還望先生莫要客氣,還望先生莫要客氣!”
說罷這話,李存義主動坐在了右手邊的下手席。張佔魁隨著李存義,自然也坐在了旁邊。
提著長條包袱的尚雲祥和韓金鏞,各自站在了師父的身後。
見此四人行動頗為統一,這胖子點了點頭,又是擠了擠五官,微微笑了笑,可他沒有坐下,卻向柴金瞅了瞅。
“大哥,您且請坐,我這就去上茶!”柴金向這胖子微微讓了讓,說罷此話轉身就往會客廳的門口走,到門口,只是輕輕喚了一聲,“來啊,上茶!”
自然有一眾嘍囉,端著木質的托盤,把一盞盞已經沏好的茶水向屋內端。
“諸位英雄,這茶盞裡盛的是上好的信陽毛尖,這茶不是送客茶,是專門接待好朋友用的,您但用無妨!”柴金親手把茶放在了李存義和張佔魁面前的茶几上,然後面帶笑容,退回到這胖子的身後。
“既然來到我陳玉鯤這裡了,總該有好茶相奉,諸位請吧!”這胖子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氣了!”李存義端起這茶盞,挪著碗蓋,微微撇著茶葉沫子,一股清香如同杏仁的香氣飄來,他不自禁的讚歎道,“唔,果真是好茶,果真是好茶!”
“既是如此,還不喝!”這胖子問道,“一會兒茶涼了,便不是味道了!”
“不急,現在茶有些燙口,晾一晾再喝也不遲!”李存義暗道,不知茶中有沒有毒,且等水涼些再看,於是說道,“今天來,主要是來訪友,喝茶倒不急!”
聽了這話,胖子面露了一些不自然,他微微皺眉,說道:“您這話說得,我便不得不問了,既然是來訪友,為什麼一言不合便要傷人,打傷我家兄弟,雖不是高位,畢竟是在我的羽翼下混飯吃。”
對話沒有三句,這胖子便引出了昨夜的紛爭,這讓李存義有些吃驚。
李存義又怎知,更多的交鋒還在下面,話不投機必然會引來口舌之爭,口舌之爭進行到底,必然會有兵戎相見,兵戎相見到極端,必然有血光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