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真假元兇(1 / 1)
這胖子的話,讓李存義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張佔魁坐在太師椅上,有意幫忙,卻也不知,這話該從何說起。
“真正的江湖人,真正的大賊,從來都是隻看重利益,不會看重手下的死活。”李存義心想,“這一兩個人的得失、傷亡,他卻拿來放在口中,還以此質問我們,實在是有些小家子氣了!縱然是我們傷了他的人,可如今我們四人輕身涉險來到他的宅子裡,已經表現出足夠的誠意了,他也絕不應該沉不住氣,現在就把這問題丟擲!”
“既然是訪友,當然是為了交心!我說陳大哥,幾年沒見,您可長胖了啊!”韓金鏞見李存義和張佔魁一時語塞,沒法子接住話茬,主動往前站了一步。
“這位小英雄,你是何人?”柴金微微皺眉,向韓金鏞問道。
“我是金鏞啊!陳大哥,您不認識我啦!”韓金鏞將計就計、將騙就騙,既然昨天晚上已經和那幾個追逐石玉梅的惡漢扯了謊,現在姑且把謊話接著往下編,他說,“這說話得有將近十年了吧,當時,您還是個佔山的草寇,羸弱不堪,能耐也不俊,非要拜我爹為師學武,我爹不答應,您就一口一個叔叔的叫,還認我當親弟弟,喏,別的不記得,這個鎮紙您總該記得吧!”
韓金鏞隨手向身上摸,竟然摸到了張海萍前些年送給自己的銅鎮紙,這鎮紙是個銅劍造型,有金黃色絲絛垂擺,戴在腰間便是配飾,放在宣紙上便是鎮紙,設計的頗為精妙,摩挲著這小玩意兒,韓金鏞的腦子裡突然間想起了鍾芸和張海萍。可這陣子,他怎能胡思亂想,於是臉上擠出了一絲苦笑。
“當年,您當著我爹的面兒,要把這個您親手雕刻製作的銅鎮紙送給我,說我小正在讀書,要給我留個玩意兒,十來年了,我可一直沒忘您的心意,這小玩意兒我可是一直,外出時系在腰間,讀書時壓在紙上,睹物思人,每次看到它就想起了您!”韓金鏞繼續說道,“您不會把這事兒忘了吧?您不會把我忘了吧?要沒有當年之事,我恐怕,也不會棄熊毅,先來這裡拜會您!”
明明是自己在扯謊,但韓金鏞這話說得圓全,不但把這胖子甩來的斥責原封不動的送還回去,還額外又加了力道,聽得李存義、張佔魁和尚雲祥心裡暗挑大指。
“這……這……”這胖子齟齬的說不出話,一個勁兒的結巴,雙眼自覺不自覺的,便又瞅向了柴金,說道,“柴金你怎麼辦事,怎麼光給兩位貴客上茶,另兩位站在一旁的貴客,卻不給看座上茶?”
“對對對,來的都是客,沒有高低貴賤!”柴金點點頭,說,“還請兩位不要站在椅後了,也坐下,也坐下!”
尚雲祥和韓金鏞各自擺手。
“看茶,看茶!”那胖子仰起頭歪著腦袋,向會客廳門外高喊了一聲。
“不用了,不用了!”韓金鏞搖頭,說道,“凡幹大事者,當不拘小節,更何況,我雖然在您這會客廳上是貴客,但在我師父師伯面前卻是徒弟小輩,徒弟小輩焉敢與師父長輩同坐,我和師哥站在怹們身後就挺好,真就挺好,先生您不必拘泥於此!”
“小兄弟,你恕我眼拙,就像你說的,我這幾年清閒,光顧了長肉了,真真切切把你給忘了,你給我提個醒?”這胖子說道。
“大哥您忘了,小弟我叫韓金鏞啊!”韓金鏞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他朝這胖子說道,“站在我旁邊這位,是我師哥,叫尚雲祥。我前面坐著的,是我的師父,徒不言師諱,恕個罪說,怹老人家名叫張佔魁。我師哥前面站著的這位,是他的師父我的師伯,徒不言師諱,恕個罪說,怹老人家叫李存義。”
“哦哦哦哦!大家好,大家好,久仰久仰!”這胖子連忙站起身,向李存義和張佔魁行禮。
“對嘍,對嘍!”韓金鏞見一計已成,臉上露出了笑容,一時頑皮心起,他有心作弄一下這胖子,於是說道,“要按照這個輩分論,大哥,您喊我兄弟,那我面前這兩位,您就也得稱呼為師父、師伯了。”
有人說,謊話重複千遍,便成了真理;實際上,謊話說得理直氣壯,也會被人家誤以為是實話。這胖子顯然是把韓金鏞的話信以為真了。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胖子站起身,向李存義和張佔魁抱拳拱手施禮,只是說道,“兩位江湖前輩在上,我在這兒給您施禮了!”
胖子這一舉動,直恨得站在他身後的柴金苦笑搖頭。
這一細節,他人都沒發現,卻被韓金鏞捕捉去了。
“柴大執事,既然您家的老闆都向我師父、師伯行禮了,您還在那裡杵著幹什麼?”韓金鏞說道,“您別怪我這當兄弟的事兒多禮法多啊,但禮多人不怪,有心交朋友,總該講究給禮法,這樣,您先給我師父師伯見禮,然後我給您二位行兄弟的禮!”
“小畜生,好一個小畜生!三兩句話便把我的輩分降了一格,我即便給這坐下的兩人行禮,一會兒你也肯定不還禮!”柴金冷笑一聲,心裡暗自想著,身子卻紋絲沒動。
“喲,我說陳大哥,這就不對了,您這當老闆的都行禮了,這後面的執事怎麼還擎著啊?”韓金鏞故意向那胖子,露出個不滿意的神色。
“啊……啊……啊……這……這……這……”這胖子結巴的更厲害了,他直說,“我這兄弟,雖然人心善,但是確實脾氣有些古怪,還望諸位別放在心上,還望諸位別放在心上……”
“我替我們老闆說吧!”柴金見這胖子實在是接不上來話茬了,主動搶言,他往前邁了一步,說道,“都是江湖人,就甭客氣了,混跡江湖肩膀頭一邊兒齊,咱各自單論,都是兄弟!”
“對對對,這樣最好,這樣最好!”這胖子聽了柴金的話,像遇到救星一樣,點頭稱是。
“那好,既然是朋友,您當年送我件禮物,我現在總也得回贈您一件才對!”韓金鏞朝尚雲祥擠咕擠咕眼,問道,“師哥啊,我專門囑咐您,讓工匠幫我鋸開的玉佩,您帶在身上了麼?”
尚雲祥瞬間會意,他笑了。
“好兄弟,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這玉佩如此重要,……這玉佩如此重要,我當然會隨身帶著,照顧妥帖!”尚雲祥隨口答道,可話說了一半,卻又有些齟齬,他把頭向前探了探,意欲質詢李存義。
李存義聽了韓金鏞的話,微微點了點頭。
“這小孩兒當真是不簡單!尚雲祥年紀雖大,江湖閱歷雖豐,但為人太過老實迂腐,韓金鏞年紀尚淺,卻聽出了這胖子話中之蹊蹺!”李存義心道,“韓金鏞所慮非虛,這胖子分明是被人強拉來假裝陳玉鯤的,韓金鏞這是要以之前‘老許’陳玉鵬饋贈的信物為誘餌,戳穿這胖子的假話,把陳玉鵬的大哥——真正的陳玉鯤引出來!”
見師父點頭,尚雲祥當然不會再遲疑,他把手伸入懷中掏了掏,捏著繩子頭,提出半塊玉佩,在眾人面前展示了一下,交到了韓金鏞的手中。
“我說,大哥,這玉佩是一枚古玉,,是我從一名商人那裡買來的,原本是要留給我兒子的。”韓金鏞頑皮之心突發,他要討個便宜,故意說道,“可是,大哥,兄弟我還在年幼,心裡光惦記著學武功闖江湖,還沒惦記娶媳婦,兒子更是無從談起,正好確定要拜會您來,我特意著人,把這玉佩一分為二,您一半兒我一半兒,當做當年這銅鎮紙的回禮送給您,咱倆有交情,多貴重的禮物都不為過。送給兒子傳輩兒的玉佩可以再尋,這兄弟之情卻不能漠視,這玉佩,歸您了!”
韓金鏞話雖如此說,卻沒真想把玉佩交到胖子手中。他只是提著玉佩的繩子頭,在屋裡轉了一圈兒,故意把這玉佩展示在胖子面前,展示在柴金面前,又在門口窗前顯擺了一下。
“既然這胖子不是真的陳玉鯤,那真的陳玉鯤必然在附近,或者充當小奴,或者在隔壁偷看,或者……”韓金鏞心裡兀自想著,他的行動,用意便十分明顯。
這惡作劇果然帶來了奇效,只須臾之間,韓金鏞就發現了端倪。
這胖子面對玉佩,權且不以為意;門口的小奴,對這玉佩也是無所謂的態度;窗前屋後沒有聽到或是侷促或是激動或是恐懼的呼吸。——但這兩江會館的執事柴金,卻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怎麼,柴執事?您看這玉佩眼熟?”韓金鏞心裡暗笑,知道柴金的身份必有蹊蹺,於是得寸進尺,決定用更過火的話相逼,遂說道,“怪我怪我,我記錯了,這半枚玉佩,原本是我從另一位好友身上得來的,這好友有事相托,他想拜託我,無論上天入地,也要找出他的仇人來!他說,只要找到那個仇人,掏出這半枚玉佩,一切謊言都可以不攻自破!”
“啊?小兄弟,你說什麼,我陳玉鯤聽不懂啊?”這胖子還在嘴硬。
“陳大哥,你聽不懂?”韓金鏞用手點指這胖子,兀自諷刺咒罵道,“你聽不懂就對了!因為你壓根就不是陳玉鯤,你是個贗品!真的陳玉鯤在哪兒?他還做什麼縮頭烏龜?還不趕快出來!”
“嘿嘿嘿,我的小兄弟,嘴裡不乾不淨可不是小英雄的作為!”兩江會館執事“柴金”突然冷笑一聲。
笑聲過後,這“柴金”突然收起了笑容,他一把將坐在太師椅的胖子拎了起來,甩在一旁,冷眼觀之說道,“讓你辦這麼點事兒,你都做不好,屁股還能安穩的坐在太師椅上,也是不易,你還是,站起來吧!”
“大哥,這也不賴我啊……”胖子有意解釋。
“大哥,為何如此欺騙小弟啊,您這嘴裡沒實話倒在其次,關鍵是,面前坐著咱倆的長輩啊!”韓金鏞一指李存義和張佔魁,假裝嗔怒的說道,“當著長輩說瞎話,這可也不是江湖大英雄的作為!”
“既然掏出了這半枚玉佩,你就知道,我壓根不是個英雄,對麼?”這執事“柴金”冷冷的對韓金鏞說道,“沒錯,我不是柴金,我才是陳玉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