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心悅誠服(1 / 1)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知不可勝而勝之。
兩名國術高手對決,勝負總在須臾的電光火石間。是時,韓金鏞巧用計謀,剎那間分散了漕幫舵主孫作釗的注意力,從他的腰間取走被孫作釗當成飾物,自出生之日起邊陪伴孫作釗的一枚古銅錢。
這讓孫作釗深感受辱,大惑不解。
兩方對決,原本是該大開大合,針尖對麥芒的。可韓金鏞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用計謀誆騙。
孫作釗知道自己已然輸了這陣仗,按照約定,他就該散了自己苦心經營大半輩子的漕幫分舵。
可理是這個理,路數是這個路數,孫作釗瞠目結舌的同時,結結巴巴的卻說出了“小子,你……你……你使詐”這樣的話。
這話說出來,孫作釗自己便呆住了。他想狠狠的扇自己幾個耳光!成名多年,自忖勁敵無數,斃敵無數,贏了,他不沾沾自喜,輸了,他也不怨天尤人,可無論勝敗,孫作釗從來沒有不服輸過,無論勝敗,孫作釗從來沒有不認賬過。
可今兒,他以年近花甲的年紀,輸給了個小青年,卻“煮熟的鴨子嘴硬”,不認賬的話脫口而出。
可韓金鏞的回話,說的漂亮。
“老人家,不用詐,小子我怎能討到便宜!人貴有自知之明,若論拳腳,您一擺出架勢,我便輸了,因為我根本不認招。”韓金鏞早料到孫作釗會有這樣的說辭,他不卑不亢,但恭恭敬敬的說道,“但兵法有云,兵不厭詐,雖說我是一時僥倖,用的是小聰明,但我確確實實是贏了您。您我都是習武之人,一筆寫不出倆‘武’字來,都明白‘武在止戈’的道理。剛剛您已然回頭,注意力不在我這邊,亦是放下了警惕,我能從您的腰間取出這枚老錢,便也能出掌把您打致重傷。但冤家宜解不宜結,我韓金鏞初出茅廬,久在天津衛,與您井水不犯河水,犯不上和您結仇。有道是,有力使力,無力用智,我總不能明知不是您的對手,還硬要跟您動手吧!”
韓金鏞這一番話,說的甚是在理,孫作釗就是有千般理由,也是百口莫辯。
縱然是韓金鏞的師伯李存義、師兄尚雲祥,聽了這番話,也俱是各自點頭。
當然,這陣子,張佔魁對韓金鏞是又氣又愛。氣的是,韓金鏞有失俠義的身份,不走大道取捷徑,以小聰明取勝;愛的是,韓金鏞有力有智,只用最小的代價便勝了孫作釗,這樣一來,與漕幫沒有血海深仇,接下來的案子,會好問的多,接下來的公事,會好辦的多!
可韓金鏞沒有見好就收的意圖。
“孫舵主,我知道,剛剛之勝,我勝的頗為僥倖,您心中有所不忿。”韓金鏞說道,“要不然,這樣吧,咱爺兒倆之間再較量一次,但這一次較量,要把話說在前面,我們比拳腳、比內力、比計謀都行,但依舊是,誰也不能傷了誰,您看行不行?畢竟,我若是傷了您,你是一舵之主,威信上有傷;您若是傷了我,小子我剛出江湖就被您老打回去,一輩子的前程就沒了!”
張佔魁聽了這話,心裡卻有些不高興了。他暗道:“韓金鏞啊韓金鏞,你小子還是江湖閱歷太淺啊,剛剛如此戲耍孫作釗,孫作釗必然答應你這要求。可就像你說的,真要比拳腳,比套路,你不是他的‘螳螂拳’,自然不是他的對手。他即便聽你的,不重傷於你,也總要在你身上留下些記號啊!”
張佔魁之所慮,恰為孫作釗之所想。
孫作釗聽了這話,點點頭,暗贊韓金鏞雖然狡猾,但仍不失英雄俠義的風度,他心中想,剛剛這孩子有機會卻沒傷了我,真若交手,我也決計不能傷他,給他留下些記號,自己能取勝便可。
於是,孫作釗說道:“孩子啊,可是,你不識我這‘螳螂拳’的招數,真刀真槍的再打,你不是我的對手啊!”
“嘿,舵主,我不識您的‘螳螂拳’,這是真的,但其他的,小子我剛才跟您說謊了!”韓金鏞微微一笑,說道,“跟隨恩師學藝多年,我焉能沒學到‘八卦掌’,即便沒能窺到‘八卦掌’的真諦,粗淺的皮毛,也是學過的。”
“那好,老夫便以這‘螳螂拳’,領教領教你那‘八卦掌’!”孫作釗再次站定了架門,——雙膝微屈、雙手刁勾,一副進可攻、退可守的姿勢。
“那咱這就來!您可做好了準備!”韓金鏞口中話雖如此說,卻依舊沒擺出架勢,他朝孫作釗擺擺手,說道,“前輩,剛剛那場,我僥倖贏了您,那二次動手,我得跟您定一定動手的規矩!”
以大欺小、以老欺少,斷然不是孫作釗的脾氣,他聽了韓金鏞的話,只得再次收回了架門,心中卻老大的不樂意。
“我說,孩子,我聽你的,即便比武中贏了你,不重傷你也就是了!”孫作釗說道,“婆婆媽媽的,囉囉嗦嗦的,卻又是什麼道理?”
“我雖然不識‘螳螂拳’的招數,但久聞‘螳螂拳’除了拳法驚奇,更有一手輕功的絕藝,不知道孫舵主您的輕功如何?”韓金鏞問道。
“我的輕功?不是我賣弄自己,不是我不知自己的斤兩,小夥子,我雖然上了幾歲年紀,但自忖,輕功仍然和年輕時一樣,深得‘螳螂門’的精髓!”孫作釗洋洋自得。
“行了,韓金鏞又贏了!孫作釗這就又要上當!”見孫作釗洋洋得意的表情,張佔魁心裡已經吃下定心丸,他暗自想到,“只是可惜了,江湖中成名已久的‘螳螂拳’,今日兩次交手不得施展,卻兩吃敗仗,孫作釗真是有些冤!”
“那咱這麼辦吧,我先和您比比輕功,咱再比拳腳!”韓金鏞雙眼直視著孫作釗,卻伸出手向屋頂房樑上指,說道,“您看,這‘兩江會館’是榫卯結構,屋頂的房椽上,也有一枚精美的古錢,比您腰間這枚古錢的年代,看起來還久遠,想來是房屋初建的前朝留下的紀念。要不然,咱爺倆兒先比比,誰能把那枚古錢拿下來?”
韓金鏞這話,說得孫作釗心裡直癢癢,他心道:“這‘兩江會館’是我的產業,我在這裡也駐紮了些年華,我怎麼沒看到過,房椽上有精美的古錢呢?”
想到這裡,孫作釗自覺不自覺的就抬起了頭。
可孫作釗剛抬起頭,他的心就又涼了。
如果說,之前那次心涼,對孫作釗而言只是寒涼;那現在,孫作釗的心,彷彿就像泡在了“冰水混合物”裡一般。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孫作釗抬頭望向房椽的那一剎那,他又聽見了剛剛那樣熟悉的風聲。同樣是被韓金鏞的言語所左右,同樣是放下了自己進可攻、退可守的架門,韓金鏞趁著孫作釗注意力被分散的節骨眼,再一次腳下攢勁,飛撲到孫作釗的身邊。
抬手準備格擋是來不及了,孫作釗只能錯眼珠,眼巴巴的望著:剛剛那一次,韓金鏞還是掌擊的姿勢襲來,到切近才取走自己腰間古錢的;這一次,韓金鏞乾脆直接飛撲到切近,又把那枚古錢重新掖在了孫作釗的腰間。
再然後就幾乎是頭一次交手時的重演了:同樣是,把古錢掖在孫作釗的腰間,然後接著慣性與孫作釗擦身而過,同樣又是腳底向前用力,身子向後跳,空中團膝,雜耍一般的姿勢,空中翻了幾個筋斗,又落地站回到孫作釗的對面。
孫作釗低頭再看,那枚自從出生之日,便跟隨自己,當成飾物的銅錢,現在又被韓金鏞原物奉還,塞回到自己腰間。
“孫老前輩,您怎麼又上當了?”韓金鏞臉上帶著慶幸的表情,笑眯眯的看著孫作釗,說道,“剛剛我都告訴您了,那咱這就來,讓您做好了準備,也告訴您了,這第二次比試,咱比拳腳、比內力、比計謀都行,您怎麼又上我的當了?這房椽子上哪兒有什麼精美的古錢啊,那純粹就是我騙您的!我剛剛都提醒您了,您怎麼還能被同一塊石頭絆倒兩次呢?”
頃刻之間,兩敗於韓金鏞,而且自己連點兒反應都沒有。孫作釗想狠狠的扇自己兩個耳光,更想不言不語直衝上前,雙手刁勾,這就結果了韓金鏞的性命。
可孫作釗不是糊塗人,韓金鏞這一番話,他能聽進心裡去。
“這小子,這番話說的對啊,人家提醒我了,說了這就來,讓我做好準備!人家也說了,第二番比試,比拳腳、比內力、比計謀都行!人家能讓我上當,我怎麼就不能讓人家上當啊!我縱橫江湖幾十載,當年雙手傷人無數,如今在漕幫裡說一不二,一輩子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可這小夥子,人家先後兩次,能傷我卻沒傷我,我又怎能對他痛下殺手啊!這哪裡是英雄所謂!”孫作釗激烈的心裡鬥爭,複雜的心裡活動,臉上的表情,卻從無奈變得憤怒,從憤怒變得猙獰,又從猙獰變得平靜。
終於,孫作釗的臉上露出了心悅誠服的微笑,他把這微笑展示給韓金鏞。
“殺雞焉用宰牛刀,有事弟子服其勞!”孫作釗的身後,一個聲音惡狠狠的喊道,“小子,別再裝神弄鬼了,我來領教領教你的高招!”
孫作釗聽了這沙啞的嗓音,便知是陳玉鯤要替自己強出頭,他微微斜眼向後瞧,未見陳玉鯤,卻先瞅見了寒光閃過。
但見,陳玉鯤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此刻正向韓金鏞的胸前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