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真兇實犯(1 / 1)
清末,原本就是華夏五千年最大的亂世之一。一夥強盜匪徒,如果佔山為王、落草為寇,發展多年仍然沒被官軍查抄打掉,逃不出兩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是這夥子人馬雖說是土匪,但紀律嚴明,自耕自種有自己的出產生意,與鄉鄰秋毫無犯,不僅秋毫無犯,而且還得能時不時地劫富濟貧,接濟一下附近的窮人,在窮苦鄉親之間落下個好名聲。發展至此,這夥子人馬便得了民心民意。老百姓非但不會怕他們,還會保著他們,護著他們,官府來查抄的時候,主動給他們送信,讓他們有個準備。
第二種情況,是這夥子人馬從根兒底就是土匪,而且是巨匪,屬於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巨匪。平日裡乾的是雁過拔毛的生意,甭管是窮人富人,甭管是平民還是官兵,都要搶上一搶,之所以不會被官兵、官軍打掉,主要是因為勢力太過壯大,地方官員也就默許了他們的存在,或者是那這夥子人沒有辦法。
“抱犢崮”發展起來的這夥子匪人,前期一定是第一種情況,憑藉的是個好名聲,才能在這黃河畔落穩腳、扎穩根,這當家人雖說墮落為匪,但一定是個老實、厚道又講義氣的山大王;但隨著這夥人的勢力越來越大,難不成裡面出來幾個願意生事的歹人,他們矇蔽了這“山大王”的雙眼,欺上瞞下,乾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營生,這也就難保,會出現“軍師”那一號的人物,更難保,“軍師”會縱容自己的手下為虎作倀、狐假虎威,打著“抱犢崮”的旗號,去幹傷天害理的事情。
但路不平有人鏟,事不平有人管,江湖存在的意義在哪裡?憑什麼都是習武之人,有人能擔個“俠客”的名字,有的人卻只能是“惡徒”,就在於這習武之人的心是向善還是向惡了。為非作歹的人之所以得不到好下場,恰恰是因為“俠客”的存在、“俠客”的懲戒。
且說,當得知這“軍師”手下,為非作歹之人,正是吳小牛的時候,李存義、張佔魁、尚雲祥和韓金鏞師徒四人,一下子來了精神。黃河畔這小小的臨城縣,雖說不大,少說也要大幾千人。方圓幾百裡,真要是想在這裡訪查到吳小牛,無異於是大海里撈針。如今,吳小牛的身影就在附近晃盪,而且有了這老者和壯漢父子重要的線索,原本看不到前路的案情,一下子變得清晰了。
“我說,老丈,這位壯士!”話說到這裡,李存義對待這夥子賊人的稱呼都變了,“你們說的這吳小牛,我們也在訪他,訪了許久而不得。如果您提供的這訊息是真的,他果真在臨城縣現身的話,那您可就是幫了我們的大忙了!卻不知,您說的這廝,是不是……”
李存義一邊說,一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一隻眼,問道。
“沒錯,他臉上有胎記,看起來像是被人一拳揍在了眼眶上,打了個鼻青眼腫!”這壯漢兀自說道,“說實話,我們一直與‘抱犢崮’的老大有個神交,這些年井水不犯河水。這次吳小牛膽敢欺負到我們的頭上,便是與我們為仇作對了。對付‘抱犢崮’,我們沒有這麼大的力量,但要說是對付他吳小牛,我們早就有了這心思。卻不知,你們準備怎麼下手啊!”
“怎麼下手還沒想,但至少要先找到這吳小牛的下落才行!”張佔魁答道。
“那還不好辦!”這壯漢說道,“我們一直留意著他呢!據說,這些日子他給那‘軍師’跑腿,去杭州採買茶葉去了,我算了算日子,應該就這幾天回來。但凡他回來上山,肯定會經過這裡,咱就在這裡等著,肯定沒錯!”
“怎麼,這‘抱犢崮’的‘軍師’如此金貴,喝茶都得去杭州買?”張佔魁聽了這話,微微蹙了蹙眉頭,說道,“不是說這‘抱犢崮’也挺窮麼?”
“做的案子多了,哪還窮啊?尤其是那‘軍師’,更是驕奢淫逸,特別會享福!”壯漢說道,“他喝茶要從杭州採買,倒不是新鮮事!只是恨啊,恨他手裡那些買茶的錢,肯定有從窮苦人家搜刮來的!”
“哼!如此說來,這案子我們要問,這事情我們還真要管一管了!”張佔魁答言。
“這位英雄,小老兒有個不情之請!”老人聽了張佔魁這話,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說道,“對那‘抱犢崮’,您是按江湖的規矩辦,還是按官面的法度來,這我們沒法子過問,更沒膽子管,畢竟我們現在也是戴罪之身,只希望,您查清楚此案之後,能把這吳小牛交到我們手中,事情辦妥了,老夫我陪著您諸位交差完案。”
“爹……不行!”壯漢搶言,對李存義、張佔魁說道,“我們這些年,也做了不少的案子,但這些案子都是我主導的,您要抓人,實打實就得抓主犯,抓主犯,沒別人,您把我拿了就行!”
“別急,我們要查的案子是‘溫涼玉’一案,縱然你們之前做過其他的案子,但不在我們此行的管轄範圍內。”李存義是個正直無私的人,喜的是忠臣孝子、義夫潔婦,心裡動了放了這老人和壯漢的念頭,但這念頭一閃而過,他說道,“不過,你們必定與這‘溫涼玉’一案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我們需要的時候,肯定還要找到你們問情況;另外,你們做的其他案,查與不查,抓與不抓,不在我們而在地方。這裡,我得說一句公道話,如果你們自認為過往之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確實沒有欺負過窮苦人,那便是‘民不舉’,‘民不舉’則‘官不究’,我這麼說,你們明白麼?”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我們心裡清楚的很,孰是孰非,孰優孰劣,孰強孰弱,全都是明擺著的事情,只盼您諸位真的能查詢到‘溫涼玉’一案的線索,只盼這案子了結後,您真的能把這‘吳小牛’交給我們處置!”
“這個……”李存義聽了這話,倒有些齟齬,他深知,按照張佔魁的脾氣,定然會把吳小牛交到這夥人的手上,作為江湖人,這並無不妥,可他們現在出了江湖人的身份,還有個官人的身份,一個人有罪或無罪,一個人該受什麼樣的刑罰,有衙門,有斷案的老爺,有國家的法度,由一夥流竄作案的賊人用私刑,顯然不是他們該有的做派,於是,他說道,“此事從長計議,畢竟,拿了吳小牛肯定要審他一陣子,審明白問清楚,就得把他下大獄,下了大獄便要受國家法度的制裁,那麼,怎麼把吳小牛給你們,什麼時候把他給你們,都是要從長計議的。有些事情我們即便想做,也得把事情做圓全,否則,你們雖然給那受辱的姑娘報了仇,卻因此惹上更多朝廷的重視,反而也是不好,你們說是也不是?”
“對!對!對!您說的對!”領頭的老人,知道李存義有些其他的想法,但李存義說的話軟軟和和,有理有據有節,讓他們壓根就沒有個爭辯的餘地,只能點頭稱是,順著說,並不敢得罪李存義,“一切單憑您的吩咐,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您但講無妨,這案子雖然不是我們做的,也並非因我們而起,但畢竟是與我們有莫大的關係,如今,如蒙您不棄,我們這十幾人,甘願戴罪立功,權且暫時成為您諸位的馬前卒,為您諸位老少英雄的馬首是瞻!”
“哦?老人家,您果真有此願?”聽了這話,張佔魁的心裡豁然開朗,九曲黃河萬里沙,縱然是他們現在得知了吳小牛的行蹤,要想在這黃河畔查詢到吳小牛的下落,及時的堵住他,仍然是難上加難,正在用人之際,如果這領頭的老人,真願意帶著他的兒子和十幾個手下,暫時為自己所用,確實是大有裨益,想到這裡,張佔魁臉上露出了笑容,他說,“如果您真的願意如此,那真真是給我們幫了大忙!”
“當然有此願望,只盼您諸位可以批准!”這老人說道這裡,竟然朝著李存義、張佔魁、尚雲祥和韓金鏞的方向雙手合十作揖,深施一禮。
“喲喲喲,老人家,這您就折煞我們眾人了,生受了您這一禮,豈不是折了我們的陽壽!”李存義趕緊上前,雙手舉起,微微一託老人的雙肘。
這老人竟然再難下拜。
“請您諸位賞下個名號吧!”老人問道,“我們該如何稱呼您諸位?”
“這是我的師父,名叫張佔魁;這是我師伯,我師父的大哥,名叫李存義;這是我的師哥,我師伯最得意的弟子,名叫尚雲祥,我叫韓金鏞。”韓金鏞看了張佔魁一眼,見張佔魁微微點頭,說道,“我師伯、師父和師哥,久戰天津衛,京津直隸一帶頗有個名望!”
“這就難怪了!我聽你們的口音,是北邊的人,南拳北腿,少俠您這身手,也是以腿為先。我們栽在您的手下,聽您諸位的差遣,也不算丟人。”這老人聽完韓金鏞之言,微微點頭,“接下來該怎麼運籌,各位有什麼打算?儘管交代給我們吧,我們肯定照辦,把事情儘可能的辦周正了!”
“那好,這接下來的一步,還真離不開您諸位的幫襯!”李存義點點頭,說道,“我們需要儘可能多的幫手,分佈在這黃河畔,每天不用幹別的,就幹您最擅長的,裝扮出三百六十行的行當來,盯著風吹草動,等著吳小牛現身!一旦他一現身,以最快的速度,把訊息告訴給我們!”
“吳小牛肯定是乘舟歸來,在這臨城縣的黃河古渡口附近上了岸,或是坐轎、或是僱一輛騾馬轎車在往‘抱犢崮’去,算起來,下了船還得有至少兩天的行程。這麼長的功夫,您諸位又騎著快馬,足夠攆上他!”這老漢說道,“您放心,我們闔村上下,因為那姑娘之死,都與吳小牛有不共戴天之仇,這個差事我們肯定接,接完了就幹到最好。您放心,在您點頭、首肯之前,我們縱然與吳小牛一天二里仇,三江四海恨,也絕不會對他用私刑,一切的一切,都等您問明白‘溫涼玉’的大案要案後再說!”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李存義點點頭,朝自己的身後,尚雲祥的方向瞅了一眼,喊道,“雲祥,來!”
尚雲祥自從出世以來一直是話不多,但心裡和明鏡似的,他知道師父叫自己是什麼意思,已經提前從懷裡掏出了幾張銀票,遞到了李存義的手中。
“來,老丈,這幾張銀票您拿著,錢不多,救急不救窮,但管您闔村上下父老鄉親幾頓飽飯、幾件衣服遮羞,還是綽綽有餘的!”李存義說道。
“喲喲喲,這可使不得,俠客爺,您看,我們都是戴罪之身,只盼戴罪立功,焉能再收您的銀子啊!”這老人一個勁兒的推辭。
“您這話說的,就見外了,也說偏了!”張佔魁笑了笑,朝老人和壯漢的方向腆了腆頭,說道,“您諸位是不是戴罪之身,您說了不算,我們說了也不算,得審案的地方官員說了算。得真有人把您們告了。更何況,有一告,還要有一訴,您還得上堂對峙,才能有個結論。在此之前,您和令子,您和您的鄉親們,都沒有罪。既然您現在不是戴罪之身,那戴罪立功就更談不上。您這是幫我們辦案,我們是辦個官人,都領了朝廷的路費銀,找幫手豈能讓幫手白乾,這是給您諸位的辛苦錢,您拿著!”
“可是,我們剛剛還惦記劫您……”
“嗨,劫成了麼?不是沒劫成麼?”張佔魁擺擺手,說道,“在我們看來,這就是一個誤會!”
“那這銀子也太多了些!”老人顫巍巍的接過銀票,又哪曾見過這麼大的面值,直說道,“您這甭說是管我們幾頓飽飯了,甭說是給我們裁幾件衣服蔽體遮羞了,我們闔村上下就是花個一年半載,也花不完啊!”
“嗨,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們也是希望您盡心盡力的幫我們做事,希望這事情能夠做成,我們的公幹能夠儘快完成。希望您老多費費心,證明一下,我們這錢花的值!”張佔魁說道。
“得嘞,您諸位就等信兒吧,您諸位就等信兒吧!”老人誠心誠意的把這幾張銀票塞到胸口,真可以說是老淚縱橫,他用袖口盞去腮邊淚,說道,“一切交到我們的身上。若論踩盤子盯梢,在這臨城縣,沒人敢說比我們還好!若論這地方一帶的風土人情往來交通,沒有人比我們更熟!”
書至此處,咱有書則長、無書則短。兩天之後,巳時剛過,正午時分,一壯漢火急火燎的從臨城縣的官道跑來。這壯漢跑得渾身是汗,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與韓金鏞交手、又對韓金鏞心悅誠服的這賊。
他跑到館驛門口,不理前來招呼的店小二,不等他通稟,直接進了後堂,來到客房跨院門口,高聲喝到:“俠客爺、少俠客,來啦!我們苦等了兩天,吳小牛,他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