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以一敵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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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漕幫孫作釗家生活多年,縱然吳小牛不過是個小廝,他身上沒工夫,說起來也是不行的!

可他袖口裡藏著的那一把生石灰,卻把他的人品全都敗盡了。

說實話,即便真刀真槍真拳真腳的打,他幹不過韓金鏞,姑且還佔著個英雄俠義不怕死的脾氣秉性,這秉性或許會讓韓金鏞佔盡上風的時候,出手輕一些。至少,韓金鏞明白不倚強凌弱的道理,不會對吳小牛一味的窮追猛打。

但這把生石灰,卻把這唯一確保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的劣勢,也給抹煞了。

且看,韓金鏞洞悉了吳小牛已然理虧,想要逃遁的念頭,一邊說著“別急啊,雖說我們不是本地人,但道路還是熟悉的”,一邊往吳小牛的身邊湊和。

吳小牛已然知道事態不利於自己,他嘿嘿笑了兩聲,口中卻說道:“風大扯呼!”隨即調頭往回就跑。

一邊跑,手裡那一把生石灰一邊往空中一甩。這是江湖人最鄙視、最下作、最陰損的手段。

——你若是追,不可避免的就要生生撞進這石灰陣中。此刻,暄軟的生石灰還懸浮在空氣中。只要你撞入這石灰陣,石灰就會鑽進你的口鼻中,鑽進你的眼中。

鑽入口鼻倒不在緊要,只要得閒漱漱口、細細鼻孔就好。可是,鑽入眼睛中,生石灰便會發熱,往輕處說是燒得暫時失去了視覺,往重處說,便會登時致盲。

韓金鏞涉足江湖未久,但吳小牛這句“風大扯呼”的意思,他還是知道意思的。這四個字,用白話理解,就是“有危險快跑”的意思,明顯是說給吳小牛身後那兩個腳伕聽的。那兩個腳伕聽到這話倒也聰明,竟然扔下肩上的擔子,跟在吳小牛的身後向回跑去。

涉案重犯就在眼前,韓金鏞豈能就讓他們如此輕易的逃遁了。

且看,韓金鏞腰部微微用力,使了個“千斤墜”的身法,以膝蓋為軸身子向後仰,膝蓋以上的身子幾乎與地面平行,卻只靠小腿的力氣,從這團“生石灰迷霧”下滑過,然後,他再站起身,懸浮的生石灰營造出的險境,這可就被他閃過了。

要說這吳小牛和兩個腳伕,能耐興許稀鬆平常,但跑得還是真不慢。頃刻之間,他們三人已經跑出了十幾丈開外。眼見得他們不再順著小路往回跑,卻要拐彎跑進路旁濃密的灌木叢中,韓金鏞見了這可真有些著急。

“灌木叢半人多高,真要讓他們跑進去,可就有了藏身之所,這月夜雖有月光,但月光稀鬆,難以辨物,吳小牛便真有可能逃脫。”韓金鏞心裡兀自想,腳下可用全力跑出。也仗著韓金鏞天生的神速,仗著進入八卦門後,張佔魁未傳授他招數卻讓他先練腳,竟然緊緊跟在了吳小牛和兩個腳伕的身後,兩者相距的距離越來越近,幾乎在同時,鑽入了小路旁的灌木叢中。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說句公道話。韓金鏞這緊追不捨,可不是個聰明的選擇。

一來,吳小牛隻丟擲了一把生石灰,然後帶著倆腳伕往回跑,他可不是真不敢打,而是在他的角度,看清了敵我形勢:自己算上兩個腳伕,只有三個人,而韓金鏞身後,卻還有三個人,至少從人數的對比上,自己以三敵四,是吃著虧的。可只要他跑得足夠快,先引一個人(也就是韓金鏞)窮追不捨,他們以三敵一,戰過了韓金鏞,再到另外三人(也就是李存義、張佔魁和尚雲祥)追來之時,好歹人數已成均勢,再有一戰,興許會有取勝的可能。

旁觀者的公道話,說的是個對兩方實力均不瞭解的理。但咱既然已經知道了現在韓金鏞的能耐,更知道李存義、張佔魁和尚雲祥的能耐,便可洞悉,這吳小牛和他那兩個肩挑擔的腳伕,壓根不是這師徒四人的對手。

且看,吳小牛和他身後這倆腳伕,一路狂奔,進了灌木叢,這跑得速度可沒減緩,他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用目光引著韓金鏞繼續向前跑,跑出了大概兩裡左右寬的灌木叢,便到了一處相對的寬闊地。寬闊地有個不高的小山包,繞過小山包,地勢平坦,恰是動手之地,吳小牛赫然站住,回頭讓兩個腳伕站在自己身後,卻自己當先,惡狠狠的瞪著緊隨其後的韓金鏞,目視他趕來。

“小兔崽子,做人你得留餘地,一路發足狂奔,一味的相逼,你為的是什麼啊!”吳小牛問道。

“我說,你懂得做人要留餘地的道理麼?”韓金鏞停下飛奔的腳步,可以說是氣不庸出、面不更色,只是有些無奈的看著吳小牛,有些好笑,說,“張口就罵街,你這又是為什麼啊?”

“甭來這套!”吳小牛也笑了,他說,“你一個,對我們仨,也好意思問問題,甭廢話,你看拳!”

吳小牛算不算是江湖人不好說,但他的江湖經驗,顯然要比韓金鏞豐富了不少。前一刻,韓金鏞見吳小牛笑,還暗算吳小牛是不是放鬆了警惕;可就在韓金鏞走神之際,吳小牛卻攥緊了拳頭,向韓金鏞的心口直懟。

這一下,著實嚇得韓金鏞不善。少俠客見那拳頭掛這拳風,向自己的胸口襲來,心裡便是一激靈,渾身便是一哆嗦。在這緊要關頭,跟隨師父張佔魁多年習練八卦掌練成的身法,如同條件反射一般被啟用。

韓金鏞幾乎是順著拳頭打來的方向,微微向後軀了軀身,雙腳往後緊捯了三四步。

吳小牛這頭一拳,便已經打空了。

這一下,韓金鏞驚訝,驚的是這吳小牛沒有任何說辭,上來就對這自己下最狠毒的殺招;這一下,吳小牛更驚訝,他驚訝的是,這一拳明明自己已經用了十二分的氣力,卻依舊沒有把韓金鏞置於死地,非但沒碰到韓金鏞,甚至連個油皮也沒擦上。

吳小牛就用一拳之功,已然探出了韓金鏞的深淺。——“這小夥子的能耐遠勝於我,要真一拳一腳的打將起來,我肯定不是他的對手!”吳小牛心想。

“你們還等什麼!非得等太爺我給你們掏賞銀,你們才肯跟我一塊兒打架是麼?”腦子裡已然篤定了主意,吳小牛對著自己身後的兩名腳伕說道,“那好,打折這小子一條胳膊,賞銀二十,踹斷他一條腿,賞銀五十。重傷賞八十,一條人命紋銀一百兩,你們看著辦吧!”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吳小牛這句話說完,兩個腳伕已然面對面對了對眼神,隨即一個健步緊接著另一個健步,三下五除二躥到韓金鏞的身後。

面前是吳小牛,身後是兩個粗壯的腳伕,韓金鏞身陷腹背受敵的境地。

對絕大多數人而言,身陷入如此的境地,即便對方沒出招,自己也要先慌了神。可韓金鏞卻依舊氣定神閒。他料定了,真要打起來,自己身後的兩個腳伕,絕對趕不上自己的腳步,這樣一來,幾乎還是一對一與吳小牛單打獨鬥的狀態。只要打到了吳小牛,這兩個腳伕甚至可以不攻自破,當場就下跪求饒。

韓金鏞想到這裡,瞪起一雙眸子,可他雙眸中的光芒尚且沒投射出來,吳小牛已經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把單刀,向韓金鏞砍來。

韓金鏞又是一激靈,心話:“吳小牛你打架不講套路,明明是以拳腳相搏,這節骨眼怎麼動了兵刃了!”

但見得吳小牛一刀快似一道、一刀狠似一刀,巴不得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砍死,韓金鏞心裡再次豁然開朗。

“哦!我明白了!吳小牛這是想速戰速決,想現在先把我對付了,然後再對付我師伯、師父和師哥!”韓金鏞一邊躲閃著吳小牛手中的利刃,心裡卻一邊想到,“那可就說不出對不起了,你既然對我下了殺心,我還焉能再給你面子!倘若我師伯、師父、師哥來的時候,你們仨還都是站著的,我權且是今天栽面兒了!”

想到這裡,韓金鏞側身躲過吳小牛迎面劈來的刀鋒,不再閃躲反而側著身向前進步,一下子就站到了吳小牛的面頰前,他一手捋吳小牛的胳膊,攥住他的腕子往下壓,另一隻手卻立掌,順著他的胳膊往上託。一個“空手入白刃”的反搏反角度,吳小牛手中刀如果不鬆開,立刻便會被韓金鏞硬生生的掰斷胳膊。

幾次三番偷襲而不得,按理說,此刻的吳小牛就應該扔刀、跪地、告饒,可他焉能如此做,拋刀後,他一邊立刻雙手護住後腦勺,一個就地十八滾,推出了與韓金鏞的搏鬥,一邊朝著韓金鏞身後的腳伕喊道:“還他孃的等什麼等,再給我扔來一把刀啊!”

身後的腳伕雖然站在韓金鏞身後,但不願意出手相助,只想著先靜觀其變,但此刻吳小牛喊的急促,其中一人竟然也是不逞多想,抽刀出鞘扔向了吳小牛。

剛剛為了保全左臂,丟擲的鋼刀尚未落地,此刻又有腳伕扔來一把刀,吳小牛在電光火石之間已然接住了刀,意圖向韓金鏞的方向砍出自己唯獨在行的“絕命三刀”。

卻哪知,這節骨眼,韓金鏞手疾眼快,已然接住了吳小牛剛剛丟擲的鋼刀。簡單耍出個刀花,使了個“藏頭裹腦——夜戰八方藏刀式”,韓金鏞反倒向吳小牛的方向砍來。

吳小牛剎那間感到了自己大限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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