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技壓群寇(1 / 1)
事態再明顯不過。
首先,這腳伕也絕非良善之輩。
腳伕見吳小牛的佩刀已然鬆手,又聽到了吳小牛的求救,知道這陣子,自己必須要把自己的刀扔給吳小牛,待吳小牛接住這刀,與韓金鏞再戰。
吳小牛見腳伕的鋼刀,已然向自己的方向扔來,微微抬頭,眼望著刀來的方向,再伸右臂去接。
可就在吳小牛右手接到鋼刀的這個節骨眼,韓金鏞已然接住了他剛剛鬆手扔下的鋼刀,一個藏頭裹腦——夜戰八方藏刀式的架勢起步,韓金鏞以一般人難以企及的身法速度,持刀向著吳小牛的方向砍來。
鋼刀剛剛握在手,還沒來得及有收勢,頭顱還高高的揚著,脖頸下最柔軟的那一塊肉,此刻就暴露在韓金鏞手中的刀鋒之下,自己卻全然沒有一絲抵抗、甚至是格擋的餘地。
剎那間,吳小牛感到了自己大限將至。
“停!”反正已然是將死之人了,吳小牛抱著博弈的心態,幾乎是僵在了原地,口中卻喊道,“別打了!”
就在這一剎那,刀尖已然頂在了吳小牛的嗓門上,鋒利的刀鋒,已然刺破了脖頸上柔弱的皮膚。
就是如此的巧合,韓金鏞手中的刀,再少用一分力,再淺一分,這情勢下便刺不中吳小牛;如若是韓金鏞手中的刀在多受一分力,在深一分,這情勢下便會刺穿吳小牛的嗓門,讓他當場廢命。
韓金鏞幾乎是硬生生的收住了招數,停住了自己的攻勢。——當然,為了把案情問個水落石出,韓金鏞本意也絕不會直接手刃了吳小牛。
“小夥子,你好俊的本事啊!老子用石灰燻不到你,又跑不過你,用刀也砍不了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吳小牛知道自己現在即便再舉著刀也沒甚用處,乾脆把手中剛剛接到的鋼刀往身旁一扔,說道,“可是要死,你得讓我死個明白,你是為什麼要尋我?為什麼要訪我?為什麼要殺我?”
“嘿嘿,我為的是孫作釗!”匆忙之間,韓金鏞知道自己的每一言,都事關重大,興許便會成為破解“溫涼玉”一案的關鍵,留著些底牌暫時不發,反而更有主動權,於是只丟擲了漕幫一案。
“哦!行了!”吳小牛聽了這話,顧不得自己嗓門被刺破的疼痛,反而把頭顱揚得更高了一些,往前進了一步,直希望自己就死在韓金鏞的刀下,說道,“我偷了他孫作釗的兩件寶貝,這是不假。可這寶貝,本也不是好來的,也是他從別人手裡偷來的!更何況,我這偷東西,有被羈押的罪過,有被充軍發配的罪過,卻沒有死罪,你這要手刃了我,要對我動私刑,卻又為何啊?”
“嘿嘿!你說的沒錯,你打不了是偷了幾件東西,沒有死罪,可你既然當年偷了主子手裡的東西,便應該能料想到主子遲早會找你尋仇來。這事兒歸到官府,你不是死罪,歸到江湖,你把主子當成了東郭先生、賣主求榮,卻是死有餘辜!”韓金鏞說道此處,也怕自己手中的刀真會刺死了吳小牛,下意識的往回縮了一小斷。
這就是吳小牛精明的地方。
他見韓金鏞沒有下殺招,便知韓金鏞興許是不想殺自己;這陣子拿話領著韓金鏞往前說,自己的身子往前湊合,如果韓金鏞刀不挪地兒,那或許就是想聽聽自己的遺言,現在韓金鏞又往後收刀,這一細節已然讓吳小牛知道——韓金鏞沒想殺自己。
這也是李存義、張佔魁始終在強調,韓金鏞江湖經驗、江湖閱歷尚不豐富的地方;爾虞我詐,真中假、假中真,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這也是江湖兇險之所在。
事態至此,吳小牛料想韓金鏞絕不會致自己一死,已經想好了敗中求勝、死裡逃生的主意。
“我這也是沒有辦法,混在漕幫,混在孫作釗的身邊,充當一個小廝,在他家幹傭人,混到死最好也只是個管家,是伺候人的角色……”吳小牛一邊說,一邊轉著眼珠,四下裡踅摸,“我說小夥子,殺人不過頭點地,但宰了我,孫作釗家的‘脈門弩’和‘冰血棍’,你可就不知道在哪裡了!我要是你,就會手下留情,否則,殺了我,東西就沒了!”
“少廢話!”說著仨字的時候,韓金鏞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吳小牛已經篤定了自己不會殺掉他,可事態依然如此,除了保持嘴硬的姿態,他別無它法。
現下騎虎難下,韓金鏞反而有些盼著,盼著李存義、張佔魁和尚雲祥趕快趕上來。
“你看,你殺不了我,我也跑不了,就這麼僵著,也不是辦法……”吳小牛的眼珠一邊滴流亂轉,一邊油腔滑調的說道,“與其繼續如此,不若我們好說好了,我告訴你東西在哪裡,我告訴你東西在誰手裡,你饒我一條活命……”
說到這裡,困獸猶鬥的吳小牛突然伸出一腳,向韓金鏞擎刀的手腕處蹬來,這一腳要真是蹬上,韓金鏞的手腕即便不折斷,也要受了重傷。
高明的把式都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就在吳小牛向韓金鏞手腕處踹來的時候,韓金鏞的耳畔分明還聽到了,有鋼刀砍下帶來的風聲。
“吳小牛在前用腳踹,腳伕在後面捅刀,前後夾擊,卻用的都不是光明磊落的招數,不用厲害的招數殺一殺你們的威風,怕你們真以為我沒法子治你們!”形成僵勢的時候,韓金鏞有些手足無措,可現在情況危急,韓金鏞反而恢復了常態,真應了那句話——最危險的狀態不是進退維谷,而是無能為力。
現下情況危急,韓金鏞的腦子反而靈便了很多。腦子靈便了,身手便也又敏捷了!
但見,他瞬間鬆手拋刀,趁著吳小牛踢了個空的節骨眼,左腳後跟為軸,向後轉動身體,迎著向自己後腦砍來的刀鋒微微藏頭,避過刀鋒的同時,藏於丹田之內的氣力隨叫隨到,他已經把這股力氣寓於自己的右掌,屈右臂,微微往前推掌送力,距離不足兩寸,但這肉掌中,已經寓下了自己五成的力道。
這一掌,結結實實的打在了揮刀的腳伕肋下。
再次以左腳為軸,再次轉過身來,韓金鏞剛剛鬆手扔下的刀尚未落地,吳小牛踢出的這一腳卻已經把力道使老。
韓金鏞伸手抓住了吳小牛的腳踝骨,用力一拽,往上一帶,又微微向前一送,吳小牛這可就失去了平衡,咧開雙腿向下栽倒。
見吳小牛已然失去了平衡,韓金鏞擔憂他仍有力氣再跑,自下而上撩起一掌,只用了三分力道,卻是“八卦掌”中最難防範的“兜掌”,直挺挺拍在了吳小牛的小腹。
劈叉的姿勢坐在了地上,吳小牛一聲慘叫。
剛剛這須臾之間,韓金鏞這一抓、一拽,一送,讓他以劈叉的姿勢硬生生坐在地上,已然拉傷了他雙腿的大筋。臨了補上的這一掌,更是讓他受了些許的內傷。
算起來,也多虧了吳小牛有一些武學的根基,柔韌性尚可,否則單單是這撕裂傷,便足以讓吳小牛十天半月難以動身。
電光火石之間,韓金鏞技壓群寇,已經擊倒了二人。他回頭再看,原本在身後向吳小牛送刀的另一位腳伕,只愣愣的呆在了原地。
“你還要出招,試試我的斤兩麼?”韓金鏞問道。
這腳伕連個聲都沒吭,抹頭便跑。
可他卻要往哪裡跑?可他還能往哪裡跑!
回頭之際,這腳伕恰好迎面撞上了隨後趕來的尚雲祥。
聽呼吸便知道,剛剛韓金鏞這幾招把這腳伕嚇的著實不輕,現在尚雲祥要再下殺手,那這腳伕便要有死無活了。
好在尚雲祥有一分憐憫的心,有一分好生的德,他只微微跨出一步,藉著這腳伕意欲逃跑的力量,用了個“胯打”的招數,伸出右腳下絆,然後朝他前進的方向微微一拱。
這原本意欲逃跑的賊人,竟然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似的,騰空四五尺,輕飄飄向外飛去,然後“啪”的一聲,直挺挺拍在地上。
吳小牛縱然是見過些成了名的把式匠,可多是山野村夫的“傻把式”,最高明不過孫作釗之流。
眨眼之間,自己三人被人輕易的空手製服。空手入白刃招法之精妙,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也不知是哪裡來的膽子,他竟然指著韓金鏞的方向,用手點指,只問道:“你……你們……你們究竟是練武的,還是變戲法的?你們究竟是人,還是妖精?”
尚雲祥剛剛一邊跑,一邊在朦朧的月色中,看到了韓金鏞與吳小牛、與這兩腳伕動手過招的全過程,此刻焉能容得吳小牛再用話語分散兩師兄弟的注意力,他即刻上前,一腳把吳小牛踹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下了自己勒在腰間的絲絛,倒揹著雙臂把吳小牛綁的結結實實。怕吳小牛呼救引來不素之客,他尚雲祥又掏出一塊大手帕,塞在了吳小牛的口中。
“跑?還跑啊?”見尚雲祥忙著這些,韓金鏞撿起地上的一把鋼刀,卻指向了兩腳伕,說道,“跑?跑啊?我看你們還能往哪裡逃!”
李存義和張佔魁的身影,韓金鏞在夜色中看得也是頗為清晰。
然而,人未至,聲先到。
“宰了吳小牛,萬刃分屍、凌遲處死,怎麼狠怎麼來,咱一刀一刀的把這王八蛋剮了,用他的刀宰了他,讓他求生不得,讓他求死不能!”韓金鏞只聽到,自己的師父張佔魁,一邊跑一邊說,直用冷峻的聲音,低聲命令道,“那兩件破寶貝在哪兒,現在都不在緊要,大不了,咱不要了!”
“得令!”師命如山,韓金鏞舉起之前吳小牛用過的這把鋼刀,向他的脖頸之處砍下。
月光照射在冷峻的鋼刀上,柔柔的光線,再反射至吳小牛的臉,——月光與刀光交織,照亮了他這張腌臢的臉。
這一刻,吳小牛面如鐵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