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英雄聚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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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江湖,原本就是要見到各種各樣的人,原本就是要結交各種各樣的朋友。但韓金鏞沒想到,這一次他見到的,是這樣特殊的人物。

在本意裡,雖談不上厭惡,但韓金鏞對這類人並沒有什麼好感。

沒有安邦定國的真才實學,只是利用大家的群體性情緒,往小裡說,有“掮客”之嫌,往大里說,這就叫蠱惑人心。

可是林黑兒,沒有利用這些群體性一致的情緒為己用,相反,她把這樣的情緒又重新施加回人群中,讓大家同仇敵愾。

就衝這一點,韓金鏞倒是能理解林黑兒,也姑且能接受林黑兒。但從心底裡,韓金鏞並不願意與這樣的人為伍。韓金鏞更青睞的是大馬金刀、真槍實幹、大開大合的俠義之舉。

因此,這場在劉呈祥家中的農家寡酒,到了此處,微微有些不歡和冷場。

這樣的場面,即便連李存義也沒想到。

“師伯,我師父呢?”聽聞林黑兒便是“黃蓮聖母”的訊息,韓金鏞並沒有顯出過多的驚訝,他把目光投向了李存義,轉而向李存義問道,“我師父他老人家怎麼沒來?”

“啊……這個……”韓金鏞這句話,真真問到了李存義的要害。

實話實說,在對待林黑兒、張德成這類人的問題上,張佔魁和韓金鏞,竟然出人意料的不謀而合。他們既不會對林黑兒、張德成這類人有蔑視,又不會像朝廷、洋人一樣對他們有敵意,也不會像李存義這樣對他們有過多的好感;但如果想讓他們師徒倆,像其他芸芸眾生一樣,將林黑兒、張德成此類,視若神靈,那也是不可能。

李存義早就有心把張德成、林黑兒引薦給張佔魁,如果足夠有機緣,他甚至願意作為引師,讓劉呈祥如韓金鏞一樣,拜在李存義的門下。

但張佔魁對此的態度很明確,就是不結交、不溝通、不為敵,這“三不”的原則,一下子堵住了李存義的路。如果說這義兄、義弟二人,真有什麼事情是無法有個一致的態度的話,那對待張德成、林黑兒等人的問題,算是一個。

“你師父他有事兒,今晚過不來!”李存義說道,“本來他是要和我一起前來的,但確實是事趕事、不湊巧,所以他才委託我,讓我自己來!”

“哦!”李存義為難的表情只是一閃而過,但韓金鏞時何許人,一眼就捕捉到這其中的端倪,已然明白了李存義和張佔魁在這事兒上持不同意見,“既然如此,師伯今日主持此局,張德成老先生邀我前來,林黑兒大師姐實言相稟,劉呈祥小兄弟有特地在家做東,只為我韓金鏞,又究竟為了什麼呢?”

“孩子,雖然你喚我師伯,但我問你,我算不算你的師父?”李存義問道。

“算!”韓金鏞點點頭個,點點頭,正襟危坐說道,“當然算,韓金鏞現在初窺形意門的門道,不是師伯您的栽培造就,那又怎麼會有如今。”

“你明白這些就好,我且問你,你師父張佔魁讓你來,你來不來?如今我李存義讓你來,你來不來?”李存義見軟的不行,今天非要給韓金鏞使一些生硬的說辭,才能讓韓金鏞暫時從排斥的情緒中走出,於是加重了語氣問道。

“當然來!”韓金鏞這陣子已經知道了李存義的意圖,不願直接與之對抗,只得微微一笑,說道,“只是我想,這次受邀前來,韓金鏞我受寵若驚。即便是之前讓我母微微受了些驚嚇,那回去由我解釋。甭說是親自來請了,就是師伯您揚揚下巴頦,說‘韓金鏞,你小子明天跟我去參加個聚會’,這局我都非得參加不可,不敢違抗。”

“罷了,那不得了,小夥子,那師伯我問你,如果我們這次把你邀請出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來為了讓我的好朋友結交你,二來是為了讓你給出力幫忙,你怎麼辦?”李存義臉上絲毫沒有笑意,只以言語相逼,向韓金鏞問道,“如果這樣,你韓金鏞怎麼說?”

“醉翁之意在不在酒,都沒有關係!”韓金鏞聽到李存義和自己攤牌,反而笑容更盛,他說道,“授人一字便為師,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些道理,我韓金鏞都是懂得的。我韓金鏞的脾氣,您也最清楚。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您、我等師徒四人,奔波了華中華北多省,山西、山東、直隸的大幫小會咱走了個遍,別的沒多認,殺人放火的強盜,咱認識了幾個,刀光劍影的危險場面,咱也都經歷了。只要您不讓我為非作歹,只要您不讓我欺壓百姓,只要咱乾的是好事兒不是壞事兒,上刀山下火海進油鍋,師伯,我韓金鏞皺一皺眉,便枉費了這一撇一捺一個人字!”

“好!小夥子,有你這句話,不僅你師伯聽了痛快,我張德成聽了也痛快,這話從你口中說出,顯現出了你的少年英雄,這話入我們的耳,也讓我們年輕了些許年華!”張德成一拍大腿,從炕上站起了身,他端起酒盅,“吱”一聲把酒悉數飲淨,這才說道,“小夥子,實話實說吧,今兒這局,是我攢的,我攢局的目的有兩個。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真真正正的結識你,儘管幾年前,咱在‘浪立鮫’的宅子裡有過一面之緣,但那時更多的是各自的冤仇,哪有機會細聊,現如今年輕一代中,你的名字在天津衛最響,遇高人豈能交臂而失之,我這才想和你見上一面;第二個原因,是知道你小子在破獲‘溫涼玉’那案子時,顯出了超出年齡的沉穩和機智,所以有些事兒,想讓你給出出主意!”

“老話說的好,老要張狂少要穩。韓金鏞我雖然在大局上能做到沉穩,但在許多重要的節點,卻是第一個衝出去的人,這在我師父、師伯看來,都還不算是沉穩之舉!”韓金鏞聽了張德成的話,微微搖了搖頭,他這真不是謙虛,而是實話實說,“但如果,您要說我有些機智,那我韓金鏞還是有的。倒不是咱天性機智,實在是師父、師伯栽培的好,歷經過的這些老師,逢文逢武,給我傳授了些能耐,我別的能耐沒有,姑且能死記硬背。這些死記硬背的東西,到了該用的時候,自己個兒就冒出來了。所以這機智是我的,但卻都是師父教的!”

“嗯嗯嗯!”張德成聽了韓金鏞的話,越聽越順耳,越聽越高興,他倒是不在意韓金鏞對他和林黑兒沒好感,但感覺的出,韓金鏞是個血氣方剛的正直的人,就憑這個,即便自己是拿熱臉,去貼韓金鏞的冷屁股,他也願意去做,更何況,現在正在用人之際,韓金鏞這樣的人物,他放眼天津衛,也找不出來幾個,“年輕人,有能耐有才學,卻不恃才傲物,懂得個謙遜、感恩的道理,這我是十分欣賞的。你這一番話,說的在理!”

“我說,師伯,你們找我究竟有什麼事兒啊?咱開啟天窗說亮話,別欲語還休,別顧左右而言他了,行不行?”韓金鏞問道。

“嗯,沒問題,剛剛林黑兒講了她的身世,我姑且就也給你講講我的身世!”張德成點點頭,說道,“我的故事,不說也罷。但我之所圖,卻要跟你說說明白,說完,你就明白了。”

前文書說過,張德成祖籍山東,直隸生人,張德成家裡的祖祖輩輩,乾的也是跑船的買賣。興許跑船的夥計骨子裡都有些抵抗情緒,興許是受“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影響,興許張德成的一家也與漕幫有些關聯,所以張德成自幼除了給長輩幫忙裝卸貨物,尤好習武,外家拳打得好,自己又有一身不知從哪裡來的天生神力。

“窮文富武”,從張德成好武這一點,可以推測出,這個跑船的營生,至少給張德成一家帶來了不少的實惠,每年進項不少。可這樣的日子應該也是過了沒多久,這自從大清定鼎以來繁忙的運糧航道,便陷入了蕭條。

是時,外辱入侵,內憂不平,國力不舉,餓殍遍野。一樣樣的天災人禍,侵蝕著社會最底層的窮苦百姓。靠天吃飯、憑力氣吃飯的張德成一家,不得不像其他窮苦百姓一樣,陷入了不復的境地,命運多舛起來。

時運不濟,殃及百姓,但這樣的時運,必然也會造就一批膽大的英雄。這類英雄或是抵抗外辱,或是抵抗內憂。但對衙門而言,無論是哪一種抵抗,都不利於自己統治,這才有了“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的說辭。

張德成一家在這樣的世道中,究竟經歷了怎樣的不幸,他自始至終也不願意多提。但從一些細枝末節可以看出,他的一家定然也是遭遇了不幸。比如,他居無定所,四處漂泊,比如,他無依無靠,孑然一身。

“令人落淚的故事聽的多了,令人動容的事蹟傳頌的太廣了!可這樣的故事傳的再多,這樣的事蹟傳頌的再廣,無非是讓市井百姓徒生幾聲嘆息,於事無補。”張德成說道,“要想改變這個世道,就要有所作為。我是個力主造反的人,可要造反,就要殺人,殺人莫過誅心,我今兒說一些能誅了華夏百姓心的話。”

鄉野自家釀造的土酒,散發著一股野性的甘冽的清香,菜餚雖不精美,但卻有著尋常人家才有的溫情。除了李存義,韓金鏞從未把面前圍坐在炕桌上的人物字號當英雄。但當他聽了張德成的話,卻自嘆又認識了新的英雄,自嘆這是一次算的上“英雄聚首”的約會,自嘆,自己成為張德成所謂被他誅心的華夏百姓的一員。

但此時的韓金鏞,心裡對張德成,還只是稀鬆平常。張德成久經世事,又如何不知。

對於這一點,張德成並不在意,他只是微微一笑。

“世道變了,變得弱肉強食,變得物競天擇,變得不是你吃人,便是人吃你!”張德成一字一句,舉重若輕的說道,“可咱中國人,從來便不是這個樣子的,咱華夏大地,從來就是禮義廉恥的教化之地,從來都是為人友善、海納百川的包容之地。是什麼逼得這些飽讀詩書、安居樂業的百姓,現下變得如此的暴捩呢?是什麼逼得這些原本軟弱的百姓變得強悍呢?如果你看不穿這層,便不知道我們的所作所為,便看不透我們這麼做的意義!”

“你們……你們究竟想要幹什麼?”韓金鏞聽了張德成的話,或多或少有一些共鳴,或者說,其實,有些問題他也曾經思考過,於是問道,“你們此番把我約出來,又究竟是要為了什麼?”

“我們……”張德成看了一眼林黑兒,看了一眼劉呈祥,看了一眼李存義,相視一笑,說道,“我們打算幹一件事情,幹一件大事。有你的參與,當是如虎添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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