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少不更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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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對二十歲出頭的韓金鏞而言,弱冠時先讀書先學文,還讓他的思維方式,與一般的武夫有所不同。

少了些許的狂妄、驕橫,而更多的是謙卑和沉穩。

韓金鏞相比同齡人,甚至是比他年長許多的武夫,都有更深的城府。

在這一點上,連韓王氏也看在眼中、明在心上,否則,她也不會對韓金鏞格外的放心。

但此次張德成之約,在其母韓王氏看來,韓金鏞想的卻不周全了。

尤其是在她得知了兒子此次赴約的全過程之後。

待得韓金鏞說罷,韓王氏說道:“唉,孩子啊,咱糊塗了!這事兒,咱想的還是不周全!”

這一句,已經讓韓金鏞的心,跌落至萬丈谷底。

韓金鏞有言在先,即便母親不同意,自己偷著、藏著、掖著,也要加入到抗擊外夷的鬥爭中。

可是,能不能得到家人的理解和支援,對一個年輕的武者而言,卻又有莫大的意義。

“娘,您反悔了?”韓金鏞問道。

“怎會反悔!”韓王氏若有所思,她有些遲疑的搖搖頭,“我只是有些擔憂、嘀咕!”

“問題出在哪裡?”韓金鏞再問。

“問題出在,有個人沒到!”韓王氏說道,“孩子,我問你,你師父呢?若論武,在天津衛能和李存義並駕齊驅的,張佔魁算得上數。為什麼李存義邀請你,卻不邀請你師父?你師父在哪裡?”

這話,戳在了韓金鏞心窩中,畢竟,這個問題,在韓金鏞的心中也有個疙瘩。即便母親不提,自己找機會,也要問問張佔魁。

“我知道,現下,李存義與張佔魁都在教你能耐,論起來,李存義和張佔魁都是你的師父!可是,咱結交李存義,畢竟是透過張佔魁的關係。況且,只有張佔魁是經引、保、代,跟你做了儀式的師父。這麼重要的場合,這麼重要的決定,你做出之間卻沒問問你師父,這確實是有些失禮!”韓王氏說道,“江湖中事,只有江湖中人才能看清;摯友之事,只有摯友之間才能看清。為什麼這麼重要的場合,李存義不邀請張佔魁一同參加,卻邀請了你?你真正的師父對此又持什麼樣的態度?他對你參與此事又持什麼樣的態度?你既然拜在了張佔魁的名下,便不能越過他的意見辦事。否則,這便是對張老師的不恭,是對張老師的不敬,更是你為人徒弟,對師父的不孝!”

“娘,您教訓的是!”韓金鏞聽了母親的這一番話,心裡服服帖帖。

“剛剛你跟我提及此事,提及了李存義,我心想他們結拜兄弟倆,李不離張,張不離李,必定是同往的!”韓王氏說道,“所以始終覺得,這場合裡應該有他,因此也才沒有對此持有異議。但聽你之言,張佔魁老師並不在此列。我知道他最近沒有出門,就在天津衛。以張、李你兩位老師的關係,他在津而不赴會,定然是還有其他的想法。”

“唔唔唔!”韓金鏞聽了母親之言,信服的不能再信服。

“乾脆這樣吧,天色還早,你吃了午飯,也不餓了,現在,你就出發,找你師父去!”韓王氏說道,“你自己有你自己的主意。孃的意見,你也已經知道了。現在,你就去把這前因後果、前後經歷都說給你師父聽。問問你師父,這事兒究竟應該怎麼應對,應該怎麼解決。問問他對此持一個什麼態度。”

“娘,我師父入夥還好辦,如果,我師父沒入夥呢?如果,我師父不讓我參合這事兒呢?”韓金鏞問道。

“那……那……那是聽你師父的,還是聽你自己的,你就自己看著辦吧!”韓王氏微微搖頭,臉上依舊帶著慈祥的面容,只說,“至少,孃的態度你是清楚的!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娘都能接受,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娘都能理解。”

“得嘞,那我走了!”韓金鏞走到炕桌前,又喝了一通茶水,他把僧王刀收拾好,把身上的衣衫整理的整齊利落,給韓王氏行了禮,這才啟程,向著張佔魁的宅子方向走去。

韓金鏞一家在天津衛的寓所,原本就是張佔魁的舊宅,這舊宅與新宅,相距不過幾里路。天津衛的道路依河而修,道路走勢不像BJ般正南正北,但走起來仍然是路路通衢,甚是方便。

自從走出家門,韓金鏞便已經打起了退堂鼓。他知道,張佔魁此次沒有參與,定然是有他的道理。自己上門求教,興許就要被怹規勸,以避世的姿態面對。但話已然說出了,自己的主意已然定下了,現在不是退縮的時候,自己更不想退縮。

韓金鏞一抬頭,發現自己正在桂順齋的牌匾下面。自感空手去見師父有些不合適,韓金鏞走進桂順齋的店鋪,買了一斤“白皮”糕點,讓夥計用草紙包好,這才再度出發。

幾里路並不遙遠,按韓金鏞的速度,原本一頓飯的功夫就能到。

但韓金鏞猶猶豫豫,每一步邁得都像雙腿灌鉛,步履竟然格外沉重。

好容易捱到了張宅的門口,韓金鏞抬頭看,見大門虛掩,這才嘆了口氣,準備推門而入。

“金鏞,你怎麼來了?”不遠處,一個聲音喚道。

韓金鏞抬頭,發現張佔魁從不遠處向自己行來,想必剛剛也是外出,這正準備回府。

“師父!”韓金鏞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把拎著糕點的手往上託了託,說道,“近日少有拜望,我母囑咐我,拎些糕點上門拜望下您!”

“傻小子,既然來了,為何在門口猶豫?”張佔魁手拍韓金鏞肩膀,只說道,“來吧,有什麼話,進來說!”

韓金鏞這才隨著張佔魁,走進了宅子。

為師父沏好茶,端至張佔魁的手邊,韓金鏞畢恭畢敬的列立在師父身旁。

“過來,孩子,我來問問你!”張佔魁斜著眼睛看了韓金鏞一眼,露出了些微笑,問道,“最近跟我大哥李存義練得怎麼樣?”

“啊,這個,挺好的!”韓金鏞說話有些吞吞吐吐,只說道,“師伯待我甚好,有問便答,不吝賜教,每逢初一、十五登門傳授形意門的絕學,若非師父您的面子,師伯是不會傾全力沒有隱瞞的傳授我功夫的!”

“既然如此,就該好好兒的練,把他交給你的全都掌握了,再把我交給你的好好操練,把形意、八卦融會貫通。怎麼今日,來我府上,卻又是為何呢?”張佔魁依舊是一幅笑模樣,說道,“難不成你小子天天練武,嫌是在是枯燥,這是在偷懶麼?”

“師父取笑了,徒弟我這幾天想您想的甚緊,特來拜望!”韓金鏞不敢遲疑,再次畢恭畢敬的答道。

“不對……你小子有事兒瞞著我!”聽到這裡,張佔魁臉上原本帶著的笑容,突然間消失了,他上下左右的打量著韓金鏞,說道,“咱爺倆兒相處這麼長時間了,雖然有個長幼尊卑,但你從來沒有如此的小心過,今兒跟我這兒說話,卻感覺有些如履薄冰,這又是為何啊?”

“師父,什麼也瞞不過您老人家!”韓金鏞知道,今日登門只為一事,與等待合適的切入點,一點一點的向張佔魁滲透著說,反不如開門見山有話直說,於是走到張佔魁面前,跪倒在他的腳下,口中只道,“師父,徒兒我今天來,是跟您商量事兒來了!”

“嗯?”徒弟跪師父,原本不是什麼大禮,但張佔魁見韓金鏞如此的正式,直接向自己行此大禮,知道韓金鏞即將道出之事,或然是有莫大的關係,於是問道,“商量什麼事兒?”

“師父……”韓金鏞又有些齟齬。

“有話直說!你我之間,有什麼藏著掖著的事情麼?”張佔魁見韓金鏞有些吞吞吐吐,實在是有些不爽,問道,“這可不是平日裡你的習慣!”

“是,師父!”韓金鏞不敢起身,依舊跪倒在地,他向張佔魁磕了個頭,這才繼續說道,“師父,弟子雖您學藝未久,雖盡心竭力,但奈何天資駑鈍,您之絕藝未曾窺得十之一二。仗著您老的提攜,這才在破獲‘溫涼玉’一案中,機緣巧合,有了些許的建樹,這才在您老和師伯李存義的身邊,學習兩門絕藝,但這功勞不在弟子,卻在師父您。但終歸,世間輿論,喜見一夜成名,街頭巷尾,樂議少年英雄,徒兒我這才被生生樹為了天津衛年輕一代的人物字號。但真若論起本事能耐,徒兒我自己有個清醒的認識,徒兒我還差的遠!”

“嗯嗯嗯,你能有這樣的想法,這很好,需知這山望著他山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總有高人在世外,謙卑謙恭是習武之人的美德!”張佔魁說道。

“可是,人的名,樹的影,既然徒弟我在天津衛有了些許的虛名,就免不了有人前來訪。”韓金鏞說道,“昨日午後,有人飛刀傳書,給徒兒我下了戰術,定下了海光寺的約會,不為別的,那下書之人,口口聲聲卻是想要會一會天津衛的年輕英雄。”

“哦?有此事?你起來說話!”張佔魁聽了這話,驀地站起身,他雙手攥住韓金鏞的肩膀,說道,“戰書呢?與我瞧瞧?下書之人是個什麼人物字號?與你約定何時見面?與你約定幾人比武?”

“下書之人,您興許還有個印象!您還記得‘浪裡鮫’府上那一場惡戰麼?”韓金鏞問道,“山東張德成,他信中所書,說是偶得一把寶弓,約我一人前往,去海光寺與其會獵。”

“約會是什麼時候?”張佔魁聽了這話,臉色有些陰鬱,他說道,“孩子你聽我說,斷不可獨力前往,這其中有詐,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肯定不是要約你前去會獵的,更不是要約你前去比武的!”

“是,徒兒知道,徒兒特意的膽大,做了先斬後奏之事!”師徒相處多年,韓金鏞看得出,張佔魁臉上的陰鬱神色,顯然是事關重大,知道自己今晨獨力前往,難免會惹得張佔魁惱怒,趕忙再度跪倒,不敢抬頭只是低頭言道,“師父,孩兒不敢隱瞞,約會定在了今晨,孩兒已經去了,這是回來後,有許多事情拿不準,不敢擅專,特來跟您請教,請您給拿個主意。”

“我說,韓金鏞,你這小子,你特意的膽大了,你知不知道!”張佔魁的口風中,帶出了責備的語氣,他只道,“你知道他張德成是什麼人麼?你知道他張德成約你是要幹什麼嗎?你知道他想要約你,究竟是為何嗎?”

“知道!”韓金鏞說道,“飛刀傳書,原本就極具挑釁之意。昨日傳書之時,孩兒我沒在屋,那傳書的飛刀驚了我母的駕,孩兒我這才一時怒氣叢生,未加思索便要去赴約會。否則,孩兒我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輕身涉險,去與下書之人‘會獵’。我非得與您有個商量,再做出對策,甚至是搬請您老,陪著我一同前往。”

“孩子啊,不是!你錯會了我的意了!”張佔魁臉上有些焦急,又有些懊惱,只是說道,“習武之人,少不了比武爭鬥。有人前來下書挑戰,證明在下書之人眼中,你已經是個人物。人家訪的是你韓金鏞,你就該獨力前往,帶著師父,反而顯出你底氣不足,與你在江湖上的名聲反倒是有損了!”

韓金鏞聽了張佔魁這話,原本七上八下的心,反而是有些踏實了。他面容帶出了一分慶幸。

這表情被張佔魁即刻捕捉。

“你別高興!我不是誇你了!你要知道,下書之人若是別人,那你去便去了,以你這年紀,你贏了露臉,輸了也不丟人。”張佔魁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繼續說道,“可……可……可約你之人是張德成啊!你知這人是何身份?你知這人有何背景?與他沾上關係,對你韓金鏞而言,有害無益啊!”

“可是,師父……”韓金鏞有話要講,他原本是要告訴張佔魁,今晨之約,還有李存義在場的。

可此刻的張佔魁,焉讓韓金鏞再敘一言。

“唉,我的孩子,別看你二十多歲了,可終歸是少不更事,閱歷尚淺!”張佔魁搖搖頭,“不是我責怪你,可你韓金鏞,名門之後、名師之徒,你怎麼能跟他扯上關係!”

聽了張佔魁這話,韓金鏞感覺自己的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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