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心繫大義(1 / 1)
想要韓金鏞入義和拳,倒也不難,韓金鏞只准備了約法三章。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眾人是想不聽也要聽,想不從也要從了。
“好!好!好!小兄弟,你姑且說說,也讓我們聽聽,這約法三章究竟包括哪些!”曹福田說道。
“第一,不可濫殺無辜!”韓金鏞說道,“奪命易而保命難,求死易而求生難。義和拳抗擊外辱,我舉雙手頭一個贊成,也願意加入其中,但這並不意味著要濫殺無辜。殺洋毛子,哪些洋毛子該殺,哪些洋毛子不該殺?殺二毛子,哪些二毛子該殺,哪些二毛子不該殺,這些都要頭一個算清楚。如果只是為了殺人而殺人,這樣的義和拳,韓金鏞我不入也罷。”
“好啊,小兄弟,那你認為,哪些該殺,哪些不該殺?”曹福田說道,“你說出來,給我們聽聽!”
“這且簡單,判人生死,總的說來就三條!”韓金鏞說道,“犯我中華者,無論中外,殺殺殺殺!辱我中華者,無論中外,殺殺殺!竊我中華者,無論中外,殺殺殺!除此之外,法無禁止皆不可殺!我不在義和拳,你們隨便;如果我在義和拳,依舊有人肆意殺戮,可別怪我韓金鏞年輕,我可拉的下臉來!”
韓金鏞的話,讓曹福田有些失色,但他心想,這小夥子說的在理,索性點點頭,答應了韓金鏞。
“這第一條,不用商量,我應允了!”曹福田說道,“那第二條呢?”
“入團脫團,皆隨心願,不吭不騙,不強不迫,決不能蠱惑人心!”韓金鏞說道,“義和拳成立以來,小可不才,廣有耳聞,但這其中有好的便也有歹的,有讓人信服的,便也有讓人質疑的。其他的我不論,但這其中,最重要的一點,也是最讓我質疑的,便是義和拳以‘替天行道’為本意,招募鬼神以吸納拳民。何謂‘替天行道’?‘天意’在哪裡?舉大事者,凡事不求人而求己,不應該疑神疑鬼,更不能以‘天意’來解釋。倘若如此,勝的時候是感謝‘天意’,諸公皆喜出望外,敗便也會歸咎於‘天意’,由此失了繼續抗爭的勇氣。而鬼神只能用來急時抱一抱腳,根本不是萬事求勝訴諸於己的本意。”
“此番抗爭,關乎民計民生,關乎華夏興盛,只許勝而不許敗,只能勝而不能敗,你這番話,說的在理,我們聽得進去,我能答應!”曹福田說道,“原本我們這麼做,也是因為別無他法,沒有更好的主意,只能以此惑眾;往後,若有了你韓金鏞,好主意自然源源不斷的來,這蠱惑人心的事兒,我們也可以放棄不幹了。但咱得把話說明白了,義和拳現已經廣佈華東、華中、華北,天津衛的事兒,我說了算,西郊靜海的事兒,他張德成說了算,紅燈照的事兒,她林黑兒說了算。這些我們能說了算的事兒,我們自當盡心竭力。外省外埠,我們想管,卻伸不出手、夠不著人,這確實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這我韓金鏞明白,也決不能如此來做強要求!”韓金鏞說道,“邀我入夥的人是誰?是義和拳的張德成、劉呈祥,是林黑兒,如今又有了曹福田、曹福地兄弟,我只對你們幾人負責,也請你們諸公對我負責。”
“徒弟,還有第三條呢?”李存義聽了韓金鏞的話,深信不疑,深以為然,他點點頭,問道,“這約法三章的第三條,卻又是什麼?”
“這第三條相對前兩條,稍有些難,但也絕不是不可為!”韓金鏞說道,“這第三條是,殺敵一千而自損八百的事情,我們決不能幹!”
“小兄弟,你這話我們倒有些不解了?抗爭定要分勝負,少不了有人員損傷,更何況,洋人在火器、戰法、體力上皆強於我們,實際上,以往有交手,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而是殺敵一百而自損一千啊!”
“我的意思,不在字面,而在內裡!”韓金鏞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抗爭本就要有流血,抗爭本來就要有犧牲,但只要有了一個高尚的目標,為此而流血、為此而犧牲,都是值得的!華夏大地,多慷慨悲歌之士。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的壯士、義士,更是數不勝數。為國而獻身,為民而捐軀,原本就是極為高尚的事情,是我們習武之人的本分,是我們心懷俠義精神之人的本分。”
“那少俠客所指,又是如何啊?”張德成問道。
“為了抗擊外夷,拳民多有抗爭。但抗擊外夷不成,便把注意力轉移到外夷在華建設的工程上來,遷怒於與外夷貿易的商戶上來,我說的這些,都是有的吧?”韓金鏞說道,“鐵路、橋樑,原本是外夷為興盛我國交通而做出的好事。興許,他們這麼做的初衷是為了便於侵略,便於壓迫。但客觀上,這些設施也或多或少惠及了千千萬萬普通的百姓。諸如此類的工程確實是外夷所建,但如果因為無法跟外夷動手,便把注意力集中到這些旁枝末節上,為了反而反,反倒有些低階了。至於與外夷貿易的商戶,他們或許與外夷沆瀣一氣,故意壓價以愚我民,但他們本就是商人,商人便唯利是圖,以‘利’為本意。他日,我們抗擊外夷如能勝利,這勝利也只在打擊外夷不再侵略中國,絕不是把外夷趕出中國,與之老死不相往來。我們需要對外溝通,需要對外交流,更需要在與外夷溝通、交流的過程中,從他們的手中賺錢牟利,這些事情我不在行,你們也不在行,而那些長年與外夷做生意的商戶在行,我們離不開他們。為長遠計,為長久計,不可遷怒於他們。”
“小子,你還沒入夥,管的有些寬泛了吧!”曹福地為人無甚城府,聽了韓金鏞的話,突然間有些暴怒,他指著韓金鏞的鼻子,直說,“這義和拳,你入便入,不入,便不入,哪裡來的這麼多講究?”
“住口!”曹福田高喝一聲,攔住了自己的胞弟。
“大哥……”曹福地見兄長髮怒,不敢再言,只能安靜的退到一旁。
“唔……”聽了韓金鏞的話,曹福田陷入了沉思,他原本平和的表情,突然間嚴肅起來,原本舒展的眉梢,突然間皺了起來。
見曹福田如此,眾人皆是不敢多言造次。
韓金鏞把目光瞧向李存義,李存義倒是對著韓金鏞,展露出一如往常的慈祥與關切,眼神中還流露出不少的贊成之意。
“這番話說得不犯歹!”與李存義四目相交之時,韓金鏞心中一驚篤定了主意,只道,“看師伯的意思,他是支援我的。師伯為人正直不阿,不看人、不看事兒而看理,有了他的支援,我這‘約法三章’顯然是已經站在了‘理’字上,有了這個出發點。我進可攻、退可守,即便最終曹福田不答應,張德成不答應,我入不了夥,責任不在我而在他們,我也是沒有駁了眾人的面子,這不能入夥的責任不在我而在他們了!”
想到這一層,韓金鏞反而釋然,只是靜靜等待,等著曹福田最終的意見。
“得了,小兄弟!”曹福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韓金鏞,我答應你!”
“大哥!可是……”曹福地對兄長的意見有些不解,他起身。
“哪裡有這麼多可是但是的?”心無城府,喜怒無常,胞弟的行動做派,曹福田最為了解,他斜眼觀之,只問,“打仗、下棋,原本是一個道理,不要在意區域性的勝負得失,更不能只顧眼前利益。你小子目光短淺,焉能明白韓金鏞的深意!”
“我不明白,您明白?我不理解,您理解?您倒是說來聽聽啊?”曹福地此刻反倒有些委屈了。
“韓金鏞的話,自有他的道理。我們興義和拳,皆是在考慮如何打擊外夷、抗擊外辱,而韓金鏞為入義和拳而約法三章,這第三點,卻注重了之後的事情!”曹福田這話像是說給胞弟曹福地聽,實際上,卻是同樣說給張德成、林黑兒和劉呈祥聽,畢竟,眾人臉上均帶有不解的神色。
曹福田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興兵,自然是為了取勝。但我們考慮的,也只是取勝。韓金鏞這‘不幹殺敵一千而自損八百的事情’,著眼點在於我們義和拳取勝之後的事情,在於把外夷制服後,我們未來的發展。需知,打鐵還需自身硬,如果我們取勝了,國家卻弱了,國力卻弱了,百姓卻窮了,那趕走了一波外夷,便有可能引來第二波外夷;趕走了少量的外夷,便有可能引來更多的外夷!”
“韓金鏞,你說的是這個道理麼?”李存義微微露出笑容,向韓金鏞問道。
“區區不才,然也!”韓金鏞點點頭,答道。
“罷了!”曹福田也如是點頭,說道,“我且做主,這第三條,我也答應你!”
說句題外話,曹福田此時之允,令天津衛的義和拳不再胡亂作為,此舉,為後世帶來了極大的財富。至少,是時,曹福田已經準備引各路人馬,會同張德成和林黑兒,攻擊各國租借地的。此事,就此暫且作罷。也正是因此,時至今日,TJ市區仍然保有各國的租界風貌建築,名曰“五大道”,又被稱為“萬國建築博覽會”,有“中國百年曆史看天津”的風貌遺存。
且說,既然“約法三章”都被答應了,韓金鏞就該加入義和拳了。
擺下結義酒,張德成有話要說。
“小兄弟,你說的三條,我們都答應了;今後,你作為我們的小軍師,我們更將是唯命是從!”張德成說道,“那你現在且說說,下一步,我們該做些什麼呢?”
“來之前,我已經深思熟慮,早已經有了打算!”韓金鏞睥睨眾人,露出了不世英才,說道,“接下來,我們得幹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讓各方力量,都不敢小覷我義和拳,讓衙門、外夷,都要對我們多一分敬畏!”
“哦?”聽了這話,曹福田的臉上露出了興奮神色,問道,“小軍師,你待如何?你打算怎麼幹?”
“咱們啊,得這麼這麼這麼幹……”韓金鏞俯首帖耳,對眾人道出了他入夥義和拳之後的首個錦囊妙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