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雪中送炭(1 / 1)

加入書籤

時至今日,翻閱各方歷史文獻,電腦前各種百度谷歌,不少人都發覺了韓金鏞能征善戰的本事,卻忽略了他還有運籌帷幄的嶽鵬之舉、王佐之才。

韓金鏞入夥義和拳,便是於此方造詣的頭一次展露。

是時,他沒有把入夥義和拳,當成納“投名狀”一般的江湖。而是從中,看到了先征戰而後扶國的前程。

當然,這“約法三章”,在最初,是被曹福田、曹福地兄弟,被張德成、林黑兒和劉呈祥所不解的。即便是在曹福田做出解釋,願意答應這“約法三章”之後,曹福地仍然對此嗤之以鼻。

曹福地是粗人,粗人自有粗人的道理。

在曹福地眼中,他認為大開大合的戰鬥過癮,認為打打殺殺的日子刺激。如今,不讓濫開戰事了,不讓肆意打殺了,連拆座橋、撬段鐵路的事兒也不能幹,自己一身的蠻力無從施展,這讓他格外不爽。

但曹福地也想,既然韓金鏞入夥了,便是義和拳中人,既然名義上已屬義和拳,便是自己的兄弟。胸中縱有千般苦,只能昂首自己扛,曹福地這點兒倒是好,他暫且忍下了。靜待時變,他想的是往後的日子還長著,總有機會,讓你韓金鏞這沽名釣譽的小子吃點苦頭。

這實際上,就是依舊對韓金鏞不信任。

天津衛的俗話,有一句叫“嘴上無毛,辦事不牢”,說的就是韓金鏞這歲數的青年,還遠未及成熟,辦事情缺乏橫向、縱向的考慮,或為保守、或為冒進,總之,難以讓人信服。

反正時下,就在這間溫暖如春的“呂祖堂”的偏殿之內,曹福田想考一考韓金鏞。至少,要探一探韓金鏞接下來的打算。

韓金鏞對此倒不驚訝。或者說,他此刻已經洞悉了曹福田的意圖。

“來之前,我已經深思熟慮,早已經有了打算!”韓金鏞睥睨眾人,露出了不世英才,說道,“接下來,我們得幹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讓各方力量,都不敢小覷我義和拳,讓衙門、外夷,都要對我們多一分敬畏!”

“哦?”曹福田是斷然沒想到,韓金鏞這年紀輕輕的孩子,早已經對此有了應對,他的臉上露出了興奮神色,問道,“小軍師,你待如何?你打算怎麼幹?”

“咱們啊,得這麼幹!”韓金鏞俯首帖耳,對眾人道出了他入夥義和拳之後的首個錦囊妙計,“我既然現在入了義和拳的夥了,就算是義和拳的新人。焉有新人到來,不送禮的道理。入夥之後的第一步,我想給義和拳——給您曹福田,給您張德成,給您林黑兒,送一份厚禮!”

“送禮?送錢?送糧?”這話,讓曹福田的胞弟曹福地聽完格外興奮,他的雙眼露出了像孩子一樣的光芒,湊上前來,只問道,“送禮好啊,咱來者不拒。”

“誰說要給你送錢糧了?”韓金鏞斜眼看著曹福地,心裡可發一笑,這漢子長得又高又壯,扎髯暴眉,滿臉的麻子,說話著急的時候,唾沫星子甚至就噴到鬍子叢中,星星點點的白色泡泡,“我要送的禮物,比錢糧更有用!這禮物要是真送成了,保準你睡覺都能樂醒了!”

“嘿!別的咱不懂,打仗咱可還知道一二!”韓金鏞的話,並沒有堵住曹福地的嘴,他有些賣弄的說道,“我哥哥是義和拳的大將軍,他早就說過,這打仗,打的就是錢糧,發得出兵餉,吃得上飽飯,跟著咱乾的拳民,就死心塌地,就聽咱的話,就按咱說的辦!”

“話是這麼說,可是,如果我給你送幾千擔糧食,送幾萬兩金子銀子,這些東西你都有啊。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你口中這樣的禮物,可擔不起‘厚禮’二字!”韓金鏞說道。

“那我可就想不出有什麼比錢糧更讓我歡喜的了!”曹福地說道,“這吃不飽、穿不暖、沒錢花,人生三大憾事,解決了這個,天天兒的就光剩下笑了!”

“我說,二將軍,你這話,話糙理不糙!但是,打仗絕不只是打得錢糧儲備!試問,如果你赤手空拳,人用棍棒刀槍,你用棍棒刀槍,人家用火槍火炮,這樣去打仗,如同送死一般,一回兩回,或許還不顯,可是時候長了,縱然有千軍萬馬,也架不住這巨大的人力損耗啊!”韓金鏞說道,“長此以往,真備不住到了關鍵的時刻,最應該頂上的時刻,卻發現咱手下已經無兵可派,無兵可用。不是咱招募不到拳民兵勇,而是咱招募來的兵勇,已經都在戰鬥中損耗絕了!”

“韓金鏞,你這話說得是!我跟洋人少說也見過十幾次陣仗了,雖然都以勝利告終,但往往損失要比他們大。原本,這洋人來侵略咱,現下兵器、武力都要比咱強之數倍,咱能跟他們拼的,就剩下這股精神頭!咱的兵器不如他們,但咱比他們更果敢!咱吃的東西不如他們,但咱能豁出去!”曹福田說道,“儘管咱為了獲勝,人力的損耗更大,但狹路相逢勇者勝,即便折損了再多的兵馬,也在所不惜!”

“話是這麼說!”韓金鏞的臉上,帶出了一股讓曹福田看起來感覺似在竊喜的表情,說,“狹路相逢,勇者勝。但如果既取勝,又能少折損一些兵馬呢?”

“那不可能!咱的拳民,勝在人數多,但武器不行,只擅使大刀大槍,只會使大刀大槍,而西洋兵雖然人數寡,卻用的是火器。”曹福田說道,“咱的大刀片,武了半天,人家只需要扣動扳機。所以只能用折損兵馬的方式,堆砌勝利!”

“那如果,咱要也有火器呢?”韓金鏞問。

“咱要也有火器,咱就肯定能贏了!”聽到韓金鏞說到這裡,曹福田總算是明白了韓金鏞口中“厚禮”的含義,他瞪大了眼睛,張開了嘴,意興闌珊的問道,“韓金鏞,咱們的好軍師,咱倆這是頭一次見面,難不成,你給我的‘厚禮’,是要送我一批槍嗎?”

“對啊!”韓金鏞說到,“打仗勝在精神,更勝在武器裝備。若論精神,我們誰也不輸,倘若在火器上也拉平,那豈不是如虎添翼?”

“哎呀!”曹福田聽到這裡,興奮的在屋裡一圈圈的踱步,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只問,“我的乖乖!武器在哪兒?我著人跟著你,去和你拉!”

“不急,不急,若要這批武器,說簡單便簡單,說難卻也難!”韓金鏞故意賣了個關子,問道,“關鍵是,曹將軍,您有膽量沒有?”

“嘿嘿!小夥子,你算問著了!我曹福田若論身手,根本不能入流,只能算是比一般人強點,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噹的能耐!”曹福田說道,“但你要是說膽子,撐死膽兒大的,餓死膽兒小的,任憑是誰,也比不過我!”

“那就好辦了!”韓金鏞點點頭,說道,“咱參謀參謀,先搞他一批槍吧!有了槍,就有了底氣。有了槍,就能招募來更多的拳民人馬。用大刀大槍和洋鬼子的火器抗衡,雖然取勝,但其勝可泣,一仗下來損傷頗大。有了槍,損傷就小多了!”

“小夥子,真如你所言,你這是在雪中送炭了!”曹福田感慨,“問題,這批槍在哪裡?”

“反正,至少現下不在我的手裡。”韓金鏞說道,“但你若想要這批槍,對我而言,易如反掌。”

“小夥子,你說吧,具體該怎麼辦?”曹福田說道。

“現在,我們手頭一共有多少拳民兵馬?其中有多少,是身手利索的,膽子大的,心明眼亮的,敢於跟著咱一起闖龍潭虎穴的?”韓金鏞問道。

“我現在有大概四千,真說上陣臨敵是好手的,大概還剩八百左右。過去能到一千五,但打著打著折損了將近一半。我補充招募了一些,但現在還沒有練出來,只能算是湊數!”曹福田說道。

“我手裡有六百精幹強悍的精兵!”張德成說道,“剩下的,只能說是過得去。”

“我手裡只有女兵,但女兵也能上陣打仗!”林黑兒說道,“能和你們並肩作戰,有膀子力氣的,大約要有四百餘人。”

“洋人的一把長槍,大概重量在六斤左右,一箱子彈,重量在三十斤。火藥燧石,一箱大概也要有三十斤。一個人背兩把槍,再扛一箱子彈或是一箱火藥燧石,算起來……”韓金鏞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帳,說道,“算起來,我能給大夥兒搞到兩千杆槍,九百箱子彈,九百箱火藥燧石。”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這是要從洋人身上偷來吧!”李存義聽了半許,終於明白了韓金鏞的意圖,他心裡有些遲疑,說道,“可是,韓金鏞,你得明白一點,現在盤踞在天津的洋人,甭管是德意志、法蘭西、美利堅、西班牙,甚至是倭寇,都沒有這麼多槍支彈藥的存量。而一旦分兵,我們的力量又達不到可以壓制的效果,強行的偷,便是明火執仗,而明火執仗,在那些洋人集中的火力面前,是不會取勝的!”

“師伯,誰說我要去偷洋人的槍了?誰說我要去向洋人打劫了?”韓金鏞微微搖頭,說道,“雖然那樣可以此消彼長,但我與洋人未見一陣,不知敵我虛實而強行攻之,十有八九便是虧本的買賣。虧本的買賣,我可不做!”

“不去偷洋人的槍……我的軍師,你吞了熊心豹子膽?”曹福田微微頷首,自言自語的分析著,突然間明白了韓金鏞的意圖,抬頭問道,“小夥子,難不成,你要去偷朝廷?”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