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死期將至(1 / 1)
前文書說了,作為天津衛義和拳的領袖,曹福田有個胞弟,這胞弟叫曹福地,若論拳腳能耐,遠在曹福田的水平之上。
但這胞弟曹福地,有個最大的問題,就是他的心智不全,倒不是說這人痴傻呆捏,只是他多年來神力加身,習慣了直來直去,為人處世少有圓滑世故,極少動心思琢磨問題。一來二去,大夥兒都瞭解了曹福地,也就紛紛不和他一般見識。
可這曹福地,畢竟是練“鐵砂掌”的,這鐵砂掌是門深奧的功夫,但家資不足,不可一練。具體原因,前文書講了,這裡也就不再贅述。
韓金鏞翻牆躍脊,進入“呂祖堂”的時候,恰遇曹福地鐵砂掌的偷襲。交手的電光火石之間,韓金鏞便看到了曹福地那兩支掌心黑乎乎的肉掌。
再聽說曹福地聯絡插熱砂已經有些年頭,心裡已經明晰了主意。
既然現在暫且沒有義和拳的公務,不如及早讓曹福地把這體內的鐵毒化解了。鐵毒化解之後,他這一雙肉掌的掌心,便再也不會泛出烏突突的黑色。
哪知,當韓金鏞說出要把“二將軍”曹福地的性命救活時,曹福地卻放聲大笑。
“哇哈哈哈哈,我說,我的軍師,你這番話,我不是頭一次聽到了。上一次跟我提的人,是你師伯!”曹福地說,“要這麼看,你們真是師徒倆,連看人的方式都一樣,都認為我中了鐵毒。可我問你,你見過中毒之人,一頓飯吃三斤麵條嗎?你見過一頓能吃四張烙餅、兩斤牛肉的中毒之人嗎?你見過中毒之人,上陣臨敵,還能奮勇當先,浴血奮戰的嗎?想必是沒有吧!沒有,就好辦,因為沒有,就證明你們錯了!要說也是,誰都不是全才,誰都不可能醫學、算學、武學、國學、計謀樣樣精通。你韓金鏞縱然是厲害,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怎麼,您也看出來了?”任憑曹福地說出了大天,韓金鏞對他反而是不理不睬,此刻,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師伯李存義,只問道,“他這掌心之毒,我看經年累月,很難化解了,非得用猛藥才行!”
“猛藥都未準可以救他的性命了!”李存義說道,“早在咱出發詢問那‘溫涼玉’一案之前,我就把這中毒之事和這二將軍提了,給他寫了個方子,都是解毒、化毒的良藥,他日日服用,興許有個三年兩載,能排清體內的鐵毒。但現在,怕是大羅金仙都難救了,他這鐵毒,毒性日深,現在真怕是已經到了難以為繼的程度,估計對他的陽壽已經有了大損!”
“即便如此,能解毒也比讓毒性就在體內發散強啊!”韓金鏞說罷此話,把目光對準了曹福田。
曹福田不是讀書人,不知道這毒性的厲害。他之前聽李存義提過胞弟中毒之事,見胞弟生龍活虎,全然沒放在心上。此刻聽這師徒倆的對話,心裡有些嘀咕,手足情深,他或是真有些後怕了,這才問道:“我說,李大俠、少俠客,我這弟弟,真中毒了?中毒還如此之深?”
“怕是如此!我一試便知!”韓金鏞點點頭,對曹福田說道。
可話雖然如此說,曹福地焉能就範。
“欸!我可跟你你們說,你們甭過來,過來小心我揍你們!”曹福地還真有些執拗,犯起了牛脾氣,他雙掌立於胸前,擺了個以逸待勞、防守當先的架門,說道,“說我中毒了,我不信。我這身能耐厲害著呢!我這身力量根本用不完,哪裡看我像箇中毒之人?讓我天天吃藥,這我可不幹!讓我天天吃藥還不能喝酒,那活著還有什麼勁!”
“別啊,我說,兄弟,都是為你好,你得聽勸!”張德成見曹福地的架勢,有心相勸。
“少給我來這套,這事兒不是出在你身上,你怎麼說都成!”曹福地聽了張德成的話,雙眼一瞪,如同牛眼一般,“讓你天天不喝酒,你樂意啊!”
“嗨,這不是為了你好麼!”張德成索性不再多言。
“我給你瞧病,都不行麼?咱儘量用更適合的法子給你解毒,爭取讓你能隔三差五喝一頓酒解饞!”韓金鏞邁小步走上前,對著曹福地說道,“更何況,義和拳裡,老多事兒還指望著由你來辦了,你這萬一真中了毒,我們找誰去!”
“那也不成!讓我辦事兒,你隨便交代,讓我喝那苦口的藥湯子卻不能喝酒,這個卻不行!”曹福地脖子一梗,腦袋一搖,死活不答應,“再過來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怎麼著,你還要跟我動武麼?”韓金鏞見曹福地這架勢,卻笑了,他說,“今兒還就今兒了,我非得瞧瞧,你到底中沒中毒,中毒有多深。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嘿,我說小軍師,你再過來,我可不客氣了,我可跟你動手,我揍你了!”曹福地說道。
“你?”韓金鏞臉上的笑意更濃,只說道,“想揍我,你揍的了嗎?”
韓金鏞此問,直把曹福地問了個啞口無言。剛剛被韓金鏞摔了個“背口袋”,雖然沒受內傷,但渾身上下皮肉仍是有些痠痛。曹福地縱然是心智不全,也絕不是個不知輕重之人。他知道,自己打不了韓金鏞,貿然抵抗,還真會吃虧。剛剛那次和韓金鏞動手,吃了虧,姑且只有自己大哥看見,不算丟臉。倘若現在當著眾人的面,再跟韓金鏞動手,再吃了虧,大夥兒可就都看見了,這丟人可就丟大了。一時間,曹福地有些踟躕不前。
“這……”曹福地說道,“我打不了你,可你也別逼我!”
“這樣吧,二將軍,你要是非不讓我給你驗毒,我就不給你驗了。”韓金鏞眉頭一皺、眼珠一轉,計上心頭,他說道,“這樣吧,我有一套法子,自己就能給自己驗毒,這你能接受嗎?只是這種自己給自己驗毒的方法,未免有些太過殘酷,我怕你不敢啊!”
“誰說的,就沒有我曹福地不敢幹的事情!”曹福地一下子就中了韓金鏞的激將法,此刻,他不吃蔥不吃蒜卻吃了“將”,說道,“你不給我驗毒,那就好,我自己個兒給自己個兒驗。怎麼驗,你說吧!”
“好,那我可就說了,那我可就做了,我說二將軍,學著我的動作來!”韓金鏞點點頭,右手食指中指雙指伸直併攏,指點向前,第一下,先點指在自己的心窩處,微微用力向內一戳,問道,“怎麼樣,這動作你敢做麼?”
“這有什麼不敢,你看著!”曹福地照貓畫虎,學著韓金鏞的樣子,把雙指戳向自己的心窩,這一戳,他用上了不小的力道,直把自己胸前的皮肉戳的生疼,“嗬,別說,學你這一戳,還真他孃的疼!”
判斷是皮肉疼、筋骨疼還是內裡疼,李存義是行家,韓金鏞讀了不少醫書,也是都裝在心裡,現下看曹福地的反應,知道他只是皮肉疼痛。
既然只是皮肉疼而內裡不疼,那這鐵毒便是還沒有侵入心經。
李存義和韓金鏞師徒倆,幾乎是同時想到這一點,釋然的喘了口氣。
——只要毒素沒有侵入心經,那這中毒興許就還有救。
師徒倆相視點了點頭。
“怎麼樣,我說我沒中毒吧!”曹福地見李存義、韓金鏞師徒的這分釋然,知道自己情況並不嚴重,臉上帶出了笑容,對韓金鏞說道,“我自個兒戳自個兒,用的勁兒比你還大,可是,我裡面不疼!”
“嗯嗯嗯,這是好事兒,興許你還真沒中毒!”韓金鏞好言安撫著曹福地,對他說道,“那接下來,你看我這一手!”
說罷,韓金鏞又伸雙指,戳向了自己的肝區。
曹福地照做,依舊是沒有痛感。
指戳心窩、戳肝區,掌揉雙腎,幾趟檢查下來,曹福地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沒有疼痛,便沒有毒素堆積。
韓金鏞親眼見到了曹福地的手心發黑,他身上肯定有不少的鐵毒,可這內臟器官查了個遍,卻找不到鐵毒的去處,韓金鏞有些著急。
“來來來,我說,二將軍,您再學一手我這個動作!學的上來,今晚好酒伺候!”韓金鏞說罷,雙手伸雙指,曲臂,向自己的肋下戳來,“跟我一起做,戳的位置在軟肋上邊的空隙那裡,二將軍,你且來試試,這裡疼或不疼!”
“哎喲……”先後嘗試了多個動作,均無痛感,曹福地心裡真是已經篤定了主意,自己就是沒有中毒,可這一次,雙戳軟肋,痛感卻突然襲來,習武多年,曹福地對些許的疼痛早已經習慣,根本不放在心上,可這一次,他自覺不自覺的喊出了聲,“他孃的,這是什麼穴位,怎麼戳起來這麼疼?”
“這可不是穴位!”韓金鏞搖搖頭,雙目緊盯著曹福地,看著他的反應和表現,說道,“那麼,接下來,二將軍,學著我的樣子,你繼續往上再戳三寸!”
曹福地再次嘗試,這一次,痛感更加強烈,他的臉色都有些煞白了。
“我說小軍師,你這是裝什麼神、弄什麼鬼,這地方怎麼戳起來這麼疼?”曹福地心生不滿,扭曲著五官,向韓金鏞問道。
李存義和韓金鏞,幾乎在同時,把目光對準了曹福地的大哥,天津衛義和拳的領袖曹福田。
“這可不是裝神弄鬼!”韓金鏞對曹福田說道,“曹將軍,借一步講話。”
“沒事兒,就在這兒說吧!”曹福田見李存義和韓金鏞的表情甚為嚴肅,心裡咯噔一聲,便知大事不好,自己的胞弟或許性命有虞,可是,行到這一層、這一步,與其瞞著弟弟,不如把實情講給他聽,於是說道,“我弟弟雖然城府不深、心智不全,但也算是條漢子。當初習武,是他自己的決定;當初習練‘鐵砂掌’,也是他自己拿的主意。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沒的後悔,他斷然不會尋死覓活,以我對我弟弟的瞭解,無論出現什麼情況,他都能承受!”
“那好吧!”韓金鏞點點頭,向李存義問道,“師伯,是您說,還是我說?”
“我沒讀過醫書,沒學過醫術,江湖行走多年,結合自己的經驗,只擅治療黑紅二傷,解毒之法只是略懂。之前為二將軍寫出的方子,開出的藥材,也都頗為溫和。現在這程度,我是沒有法子了,韓金鏞你若是有法子,不妨一說,說出來我聽聽。”李存義說道,“我正好也能長點學問!”
“這,也罷!”韓金鏞點點頭,扭臉向曹福田問道,“曹將軍,請問二將軍今年貴庚啊?”
“我哥今年三十五,我今年三十二!”沒等曹福田開口,曹福地已經搶著回答,“這和我中毒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韓金鏞眨巴眨巴眼睛,又點了點頭,說道,“二將軍,我有個好訊息,有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先聽壞的!”曹福地說道,“他孃的,今天先是被你這小軍師揍,然後又被你查出了我中毒,還能有什麼更壞的訊息麼?”
“嗯,好!”韓金鏞說道,“我這壞訊息就是,二將軍你中毒了,毒侵肺經,程度頗深,而肺經一旦受傷,只能加深,只能維持而無法痊癒。二將軍,如果你不是戰死沙場,又得不到有效的治療,那你最多隻有十八年的陽壽,最少,也就只剩八年。只要能活過四十歲,那你四十歲往後的每天,就都是賺的!”
“哈哈哈哈,那就行,那就行,那就不少了!”曹福地聽了這話,哈哈大笑,這笑聲倒頗為爽朗,顯出不是貪生怕死之徒。
“可是,接下來,你的氣力會一時不如一時,一天不如一天,往後上陣臨敵是不可能了,你只能安心臥床靜養!”韓金鏞說道,“二將軍,我這壞訊息,說起來好說,聽起來卻不好聽。您以後,就是個廢人!”
“啊!你說什麼?”聽了這話,曹福地臉上流露出了恐慌,他臉色蒼白,只問道,“小……小……小……小……小軍師,你再說一遍!”
“我說,如果你不是戰死沙場,那最多隻有十八年的陽壽。接下來的日子,你的身體會每況愈下,上陣殺敵是不可能了,你只能在床上躺著靜養,僱兩個下人伺候著!”韓金鏞說道,“二將軍,你往後,興許就成了個廢人!”
“他孃的,那我不活了!”哀莫大於心死,曹福地或許是個粗人,但他也有自己的心眼,不讓自己上陣殺敵,未來只能在床上躺著,那在他的眼中比廢人還不如,面前就有一棵房柁,他抱著這棵房柁,舉頭就要往上撞。
“也別等我成廢人了,我乾脆死在這裡就得了!”曹福地無助的說話,幾乎是帶著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