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天生神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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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二十五年冬,農曆臘月初一,直隸的官道上行來一人,這人身高七尺開外,身穿蟒袍官服,卻肩披一襲英雄氅,三縷墨髯,一條長辮,雖然年過六旬,但龍精虎猛的精神,看起來如同仍在不惑之年。

一場大雪剛過,陣陣北風襲來,有人說“下雪不冷化雪冷”,行路之人大多把脖子褪到領子裡,把手揣到袖子裡。可這老者看起來卻沒有絲毫的寒意,他面色紅潤,一腳深一腳淺的踩在積雪中,呼哧呼哧喘粗氣,口鼻之中兀然冒出一股股白煙。

這老人手牽著一匹馬,許是他的坐騎。馬匹坐騎在這寒冷的北風中,在這齊膝深的積雪中實在是走不動了,痛苦的嘶鳴了幾聲,駐足在原地不再動彈。老人用力拽,他不走,用馬鞭抽,他不動。

“畜生,天天的好料夜草餵你,把你喂的膘肥體壯,舒坦日子過慣了,吃不了苦了嗎?”老人揮動手中的馬鞭,一鞭抽在馬屁股上,竟然抽出了一道血廩子。馬匹嘶鳴更甚,連樹杈上的積雪都被這嘶鳴聲,震得撲稜稜掉落在地。

“噫,你這老兒,馬兒走不動,便歇一會兒!這麼使勁打他,他橫是不走,自然是累得慌。這般催促他,你好不人道!”一棵大樹下,又有一壯漢,年過而立,正抄著酒葫蘆,小口小口的呷著葫蘆裡的白酒,見這老漢格外用力抽打馬匹,一時間瞧不過,如是說道。

“小夥子你懂什麼,這畜生便是畜生。天天讓他幹活兒,天天催他趕路,他有用不完的精神、使不完的力氣,這陣子停下來了,讓他享了幾天清福,他便失了當年的耐力。”老漢說道,“如果不緊催緊打,他定然是不走,他若不走,豈不是誤了我的行程!”

“我瞧你穿著官府,你是當官兒的?”壯漢又問。

“當官兒的不敢當!”老人答道,“替爺駕分憂,替國家盡忠,我就是個武夫。”

“嗬!難怪呢!我就說,你們這些朝廷大員,不僅不懂得體恤民情,而且連自己的坐騎牲口也不放在心上。”壯漢點點頭,又呷了一小口酒,他面色潮紅,顯然是已經有了些許醉意,說道,“大冷的天,我給你個建議,你好好善待你的坐騎,你的坐騎才能好好為你服務!”

“可是這冰天雪地,他站在原地,我怎麼善待他?”老人說道,“總不能我求爺爺告奶奶,跪地上求他讓他繼續趕路吧!”

“那自是不能!人哪有給畜生跪的!”壯漢倚著樹,把酒葫蘆系在腰間,說道,“不過,他累了不能載著你走,你不會載著他走麼?”

“你讓我扛著馬?我說,小子,你是失心瘋了還是貓尿喝多了?”老人說道,“我這是屁戰馬,少說有六、七百斤,這個分量,人能扛的了他?”

“嗯,我覺得行,你沒扛過,你怎麼知道?”壯漢說道。

“小子小子,你確實是酒喝多了!”這老人不理站在原地的馬,走到壯漢的身邊,上下左右打量著這個酒醉的壯漢,說道,“我說,年輕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你在這開窪野地待著,所為是何啊?”

“嗨,我哪兒知道!”壯漢倒不隱瞞,有話直說,“孃的昨天傍晚我喝醉了,一路隨便走,困了倒頭便睡,睡醒後身上全是積雪,卻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肚子裡餓,兜兒裡卻沒錢,一踅摸,身上只還剩這多半葫蘆的酒,我這也是隨便走走,找找回城的路。我剛剛走累了,靠在樹下喝酒暖暖身子,湊巧遇見了你在這兒虐待畜生!”

“既然是畜生,不打怎麼成!”這老人聽壯漢一席話,肚子裡突然微微發癢,像是有一支小手,抓撓著他的食道、嗓子眼似的,勾著他嚥唾沫,“他孃的,我酒癮犯了,給我來口酒喝。你這廝也真是的,下雪天隨地就睡,也不怕倒臥凍死。”

“你到底是找我討酒,還是要呵斥我?”壯漢把酒葫蘆往自己身後一藏,搖了搖自己滿是漬泥的手,說道“要是找我討酒喝,就態度好點。要是呵斥我,我他孃的就不理你了。我好心好意勸你別打牲口,你卻不識我的好心。我媳婦在家都不敢這麼說我,憑什麼讓你一個陌生人數落!”

“好好好!我不是數落你,我就是找你討一口酒喝,行不行?”老人手心朝上伸手向前,並沒有半分羞愧之色,只是說道,“我一個老人,策馬行路已久,身子冷、肚子餓,這裡又沒有個飯鋪茶攤讓我歇腳,我找你借一口酒,暖暖身子行不行?”

“不行……”壯漢抄起酒葫蘆,微微搖了一搖,說道,“我這兒的酒也沒剩多少了,讓你都喝了,我一會兒喝什麼?真要找不到回城的路,今天晚上我還指著它呢,讓你都喝了,我渴了餓了怎麼辦?”

“你聽我說,小夥子,你是喝醉了,其實這裡離天津衛只有不足二十里的距離,縱然是積雪深,但徒步走,頂多兩三個時辰,也能回到城裡了。我喝你的酒,卻不白喝……”老人說至此處,把冰涼的手伸進自己熱乎乎的中衣之內,掏出了一錠銀子,“誰讓我沒出息呢,誰讓我饞酒呢……我這裡有二十兩紋銀,買你一口酒喝,總行了吧?”

“嘿嘿,老小子你以為我是個窮醉鬼?你看看我這身打扮,哪一件比你差!”壯漢藉著酒意,微微說道。

這老者,聽了壯漢這話,心裡一陣,這才定睛仔細觀瞧。

但得見,這壯漢,上身外套貂毛大衣,內襯羊毛裡子,下身穿著軟緞子的棉套褲,腳上這雙靴子,雖然滿是漬泥,但卻是精良手工定製的厚底呢子棉靴。這壯漢,腰繫寶藍色絲絛,繫著一塊和田產的玉佩為飾,玉佩的亮紅色穗子,迎著北風飄擺。

“嗬,小崽子,你行啊,看不出來,你也是殷實人家的紈絝子弟,既然如此,就更不應該捨不得這口酒了!”老人說道,“那銀子我就不給你了,你直接贈我酒喝吧!喝過了酒,我引著你回城,帶著你回到天津衛,你看如何?”

“嗯,這買賣做得過!”壯漢說道,“那我這酒給你喝,你可得小口喝,給我路上再留一口。”

“行行行!你快拿來吧!”老人伸手,一把從壯漢的手中搶來酒葫蘆,擰開葫蘆蓋,酒香撲鼻、藥香撲鼻,“好小子,你喝的還是藥酒,我嚐嚐,你放的什麼料?”

“嘿嘿,這酒是直接從衡水打來的酒頭,不難嚐出,但你要能嚐出裡面擱了哪幾味藥材,你倒能耐了!”壯漢臉上帶出了一絲得意。

老人不多言,只對著酒葫蘆,咕咚咚喝了三大口,這酒前味辛辣,後味回甘,辣中帶香,香中帶甜,三口酒下肚,瞬間便渾身暖意融融。

“好酒!好酒!”老人不再多言,竟然又端起酒葫蘆,咕咚咚喝了幾口,“唱長白山的野山參、寧夏的枸杞、蒙古的蓯蓉,興許還有幾味中藥,倒不是名貴之物了,不知我說的對不對啊,傻小子?”

“嗬,你還真行,你還真識貨!”壯漢一把從老人手裡搶回酒葫蘆,說道,“這酒裡有什麼重要,你還真是都說對了!問題,老人家您不仗義啊,您看,我這葫蘆裡,現在頂多還剩下一個底兒的白酒,剩下的不夠我回城的了,你得賠我!”

“哈哈哈,好吧好吧,我確實是貪嘴,多喝了兩口,這樣吧,這二十兩銀子是你的!”老人作勢,要把銀子拋給壯漢。

“誰要你的銀子!”壯漢卻一翻白眼兒,不理這茬,只說道,“你既然識貨,自然知道,我這幾味中藥材,哪一位都是極品,哪一味都得花千八百兩銀子才能買到。你給我二十兩,這不是以官威壓人麼!”

“嘿,我說你這小子,老夫我縱橫官場幾十載,大仗小仗打了無數,從官到兵到尋常老百姓,還沒有人說我以官威壓人!”老人藉著酒意,心裡生出一絲憤恨,說道,“今日不過是喝了你半葫蘆酒,你還來勁了是麼?這樣吧這樣吧,你說,你想要我用什麼賠你的酒,說出來,只要我能辦到,就給你了!”

“那好,我說了,你可不許心疼,你可不許反悔!”壯漢言道。

“一口唾沫一顆釘,老夫我這歲數,都能當你爹了,說話當然不反悔!”老人說。

“那好,我就要你這匹馬!”壯漢往老人身後一指,說道,“我家裡也有百八十匹馬,但沒有一匹,如同你這樣的,這麼高、這麼壯、毛髮這麼亮,牙口這麼好,我看上你這匹馬了!”

“嗨,我當你想要什麼了!”老人不禁莞爾,說道,“原來你剛才攔著我不讓我打馬,是因為你見我打馬心疼啊。你我萍水相逢,我既然貪杯,多喝了你幾口好酒,就是咱倆的緣分。我的營內,這樣的馬匹無數,這一匹送與你又有何妨。”

“老頭兒,你說話可得算數!”壯漢見老人贈馬絲毫不猶豫,不禁喜出望外。

“算數,算數,現在就給你,整套的鞍韂雕環,一併送給你了,但這馬鞍橋上的兵刃是我的,你得讓我拿著。”老人說道,“另外,你剛剛也看到了,這馬催他抽他都不走,想是疲勞極了。他若不聽你的話,這可就賴不得我了!”

“嗨,老人家,您傻啊,你騎他他不走,你不會讓他騎你麼?”

壯漢說罷這話,勒住馬脖子一個絆兒,便把馬匹撂倒。這馬嘶叫了一聲,有千鈞之力竟然無法使出。

但見,壯漢左手如鐵鉗子一般,箍緊了馬的兩隻前蹄,右手如鐵鉗子一般,箍緊了馬的後蹄,竟然把馬直接扛起來,頂在自己的肩上。

老人自忖見過了大陣仗,但這一幕,竟然讓他目瞪口呆。他自忖自己的神力驚人,但竟然想不到,這開窪野地之中,竟然有人有如此的力量,可以和自己相提並論。

“小夥子,你好一膀子的力氣!”老人不禁讚歎,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曹福地。”壯漢反問,“老頭,你呢?”

“我叫馬玉昆!”老人答道。

“好嘞,好嘞,馬大人,我這扛著馬,得憋著口氣才有勁兒,您給我帶路,咱迴天津衛,咱走著?”

“走著,咱走著!”馬玉昆答道,“我領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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