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妙計連環(1 / 1)

加入書籤

事後回過頭來看,當年雪地裡這一幕,曹福地和馬玉昆爭相扛馬前進的映像,竟然成了人們孜孜相告的談資。

可曹福地畢竟不是想出名想瘋了的二愣子、小夥子,他卻有直接的目標。

果如馬玉昆所料,相見的地面,距離天津衛,果然也就不到二十里的距離。

但這二十里路,也成為曹福地此生最難忘懷的距離。

走到十里,他的頭上已經滿是汗水。股股的熱氣,穿透曹福地頭頂上的帽子,從他黢黑的“月亮門”往外冒著。

“我說,老頭兒,你甭管我,咱走著!”曹福地氣喘吁吁,但嘴裡可是夠鐵,他說道,“你放心,咱這兒出點兒汗,沒什麼大事兒,出力漲力的歲數,受些飄零、吃些苦倒也沒有壞處。”

“你快就此打住吧!”馬玉昆說道,“縱然是你真的有這驚動天地的神力,縱然你真的有足夠的耐力,扛著這高頭大馬往前走,直接走到他的家門口,可你剛剛這主意依舊是個餿主意,掩蓋不了你這個年輕人廣有力道而少有智慧的本質!”

“嘿嘿,隨便你怎麼說,反正剛剛這個賭,我是跟你打了,也打完了。贏了點兒銀子,我也看不上。說實話,就那點錢,我回到家少抽一天的菸捲兒,剩下的錢就能帶著一家人下飯館兒,弄四涼八熱十二個菜!”曹福地肩上有馬,抬不起頭,只能眯著眼、歪著腦袋,藏在馬的下腹部,一邊看著馬玉昆一邊說道,“但馬是我的花紅,這是我的賞獎,這馬以前是你的,現在輸給了我,究竟誰有智慧,誰駑鈍,老爺子,公道自在人心吧!”

“嗨,區區一匹快馬,我倒也不心疼,給你就給你了!”馬玉昆笑著搖搖頭,又點點頭,說道,“我的意思是,我馬玉昆真若如此了,那我初抵天津,我便栽了!想來你們天津衛能人眾多,人過一百形形色色,或許你這樣的人物,在天津衛一抓一大把,但我還是因為你幫我扛馬的緣故,面子丟到了姥姥家。所以,你幫我扛馬,到這兒就行了!”

“誰說我是幫你扛馬了?”曹福地說道,“老小子,你說話還可以不算數是麼?剛剛說好了,這馬已經是我的了!”

“這我當然知道了,馬是我親手送給你的,既然送給你,就不會再收回!”馬玉昆說道,“但我把跟隨自己多年的胯下馬拱手相送,這情況只有你我知道啊,天津衛的老百姓不知道啊,他們看到此情此景,估計只道我是以老欺少、以大欺小、恃強凌弱,用官威嚇唬老百姓,命令你替我扛著馬!”

“嗯,這倒是,那你說怎麼辦啊!馬已經是我的了,總不能把它擱在冰天雪地裡凍著啊,我於心不忍啊!”酒葫蘆掖在腰間,一走三顫,拍打著曹福地的臀部,曹福地不理這,只雙手託攥緊馬腿,把一整隻馬扛在自己的肩上,緩步前行,一邊行一邊問。

“該著我今兒破財,該著我今兒丟臉,該著我今天遇到你這莽漢。怕只怕,你我是前世的冤孽,你是我上輩子的債主子!”馬玉昆說道,“乾脆這樣吧,離天津衛的城牆也沒有十里路了,估計再往下走,路上人就多了,這馬呀,我替你扛得了!”

說道這裡,馬玉昆不假思索、不再猶豫,他兩步走到曹福地的身邊,鐵鉗子一樣的雙手,分別從曹福地的手中接過了馬腿,叫起一股丹田氣,馬玉昆輕聲喊了一句“起!”。

一轉身,須臾之間,原本被曹福地舉起的這匹高頭大馬,竟然轉移到了馬玉昆的肩上。

“好啊!我看你五十多歲的人了,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力量!”見馬玉昆扛起了馬,曹福地雙眼都瞪圓了,他上下左右打量著這老者,說道,“教書先生說,老不以筋骨為能。但您這能耐,確實是夠俊的!”

“這有什麼俊的,不過是一股蠻力而已!”馬玉昆身上壓著馬,著實感覺到沉重,但這重量尚不足以讓他說不出話,他搖搖頭,說道,“甭猶豫了,繼續往前走!”

“得嘞得嘞!”曹福地笑了,他純樸的笑容,看起來沒有絲毫的心機和機謀,“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沒用,您老愛出力,便幫我扛著這馬便是,我不認路,姑且能替您瞧著,前面有個坑窪不平,我提醒您!”

“走吧,雖說是出力了、雖說是賣力了,但至少,這樣一來,我馬玉昆的面子還在!我馬玉昆不算是欺負老百姓!”馬玉昆發足前行,“當然,我答應你的事情,依舊算數,這馬即便由我扛到天津衛的城牆根兒底下,他也還是你的!”

“行行行,沒問題!”曹福地點點頭,從腰間的絲絛解下酒葫蘆,咕嘟嘟喝了兩口酒,對馬玉昆說道,“你也上歲數的人了,這馬也別一直你扛,你要是累了,就吭一聲,我給你換換肩,讓你喘口氣兒!”

“放心吧,這馬雖然夠沉重,但在我看來,倒也還能接受,咱走著!”說罷,馬玉昆發足前行,步子格外安穩。他的鞋底踩在積雪上,發出“吱吱”的聲音。

“小心點兒,別滑倒嘍!”曹福田說道,“真要滑倒了,讓天津衛的老百姓千人瞧萬人看,你可就又栽面兒了!”

“不會,習武之人,個個兒都是下盤穩當。剛剛,你既然不會滑倒摔跤,那我便也不會如此。”馬玉昆說道。

“嘿嘿,那是,別看咱讀書不好,可是咱馬步站的還算好!”曹福地跟在馬玉昆的身後,說道,“實不相瞞,我扎一次馬,要說站著紋絲不動,那兩個時辰不在話下。”

“靜態扎個馬步,誰不會,只是那樣,雙足遲滯、腳步沒有變化,雖然是‘馬步’,卻是一匹‘死馬’。”馬玉昆說道,“真說扎馬,要結合這招數扎,變紋絲不動為萬變不離其宗,講究的是靜中有動、動中有靜。”

“嘿,行啊!看這意思,你練過武?”曹福地明知故問,“我說,馬玉昆,你是幹什麼的?”

“我是當官兒的!”馬玉昆答道,“我是帶兵打仗的官兒!”

“那我再不知道麼!你剛剛跟我說了!”曹福地又問,“我是想知道,你是多大的官兒?”

“我手下,有一個軍!”馬玉昆說道這裡,胸中燃燃生起一團英氣,格外自豪的說道,“我手底下的將領、兵丁,個個兒都是好樣的!”

“嘿,他們有我這兩下子麼?”曹福地裝瘋賣傻般的問了一句。

“喲……”這一句,問到了馬玉昆的短處。帶兵打仗,講究執行命令,講究令行禁止,講究上下同心,講究攻殺戰守、逗引埋伏,說這些,馬玉昆的軍隊是好樣的。但若真想從軍中找出一個能有曹福地這般,有如此神力的軍士,卻是很難。

至此,馬玉昆竟然與這素昧平生、頭腦簡單的曹福地,有了英雄相惜的感覺。

半許沒說話,只是一味向前走。路上行人漸多,大家都看見了如此的奇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放著高頭大馬不騎,卻把它扛到了自己的肩上。

馬玉昆抬頭,透過雪景往前看,竟然模模糊糊的看到了天津衛的城牆。

“行了,快到天津衛了!”馬玉昆又卯足了力氣,不理曹福地,往前緊走了一段路。

距離天津衛的城牆,已經不足三里。

“我說,曹福地,我就替你把這馬扛到這裡吧!”馬玉昆說到這裡,把馬又搭在了曹福地的肩上,直抒胸臆,他略微放鬆了肩膀,繼續說道,“誰讓我貪杯,喝了你的酒,誰讓我嘴饞,幾乎把你的酒喝光呢,算咱倆有緣,這馬就送你了!這馬雖不是寶馬良駒,畢竟是陪我南征北戰,立下赫赫的戰功,只盼你能好好待他,不要把他下了湯鍋!”

“嘿嘿,謝謝馬大人了!”曹福地緊緊攥住了馬腿,不便躬身致謝,只是笑逐顏開的說道,“這馬我是要騎的,當然不會貪圖幾口馬肉!”

興許是這馬通了人意,興許是這馬與故主難離,此刻,這匹高頭大馬在曹福地肩上竟然有些不老實。先是無辜的嘶鳴,然後,掙扎著要從曹福地的肩膀上掙脫。

曹福地是何許人,焉能讓這到手的便宜沒了。仗著自己鐵砂掌的能耐、鷹爪力的本事,他微微用力,攥緊了馬腿,這馬吃痛,竟然再不敢動彈。

這一幕,卻被馬玉昆看在了眼裡。

“我說,曹福地是吧?我有個不情之請,想跟你說說!”馬玉昆再也無法忍住自己的愛才之心,試探著說道,“我看的出,你身上有絕藝。我想請你出來,到我的部隊裡來。是將軍、參將、副將、先鋒,你想要什麼樣的官兒,隨便你挑,你想帶多少兵,你自己選。說實話,我身邊真沒有一個人,能耐可與你相提並論。若我能有你這樣的人才,我馬玉昆定能破擄。”

“嘿嘿,馬大人,您這話我還真動心!您這條件還真和我的意!”曹福地扛著馬,說道,“只是有一節,我不能苟同。我身上的能耐,算不得絕藝。我爹當年非要我讀書,給我找了個侍讀的書童,要說身上有絕藝,那書童才是。咱是男子漢,說話不藏著掖著,改日有機會,我曹福地自當登門拜訪,說不上舉賢,但我一定讓您看看,我那小書童的能耐!”

“好,如此說來,就此別過,我在我的營區裡恭候大駕!”馬玉昆只道曹福地是有意推辭,雙手合十作揖告別。

“再會再會!”曹福地不便回禮,點頭示意告別。抬起頭之際,正好一襲陽光,射穿破損的城牆。

陽光炫目,曹福地看不斟酌,但他猜也猜得出,這段殘垣斷壁間,定然有二老一少正在觀瞧。這年輕的後生肯定站在中間,是韓金鏞,兩側的二老,卻肯定是李存義與自己的大哥曹福田無疑。

曹福地所料非虛。

這三人,早就如約,站在破損的城牆邊遠眺等候。

除了馬玉昆扛馬,讓他們微微有些驚訝之外,一切都依韓金鏞的計而行,進行的格外順利。

見馬玉昆把馬交換到曹福地肩膀,見他倆道別,尤其是見了馬玉昆那依依惜別的勁頭,韓金鏞成竹在胸。

“行了,多虧了二將軍曹福地!”韓金鏞瞟了一眼曹福田,又瞟了一眼李存義,說道,“他這演技沒得挑!咱都得好好謝謝他!有了他,這個連環計,到了這裡,佈下了第一層!”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