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世之三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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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福地只是個無甚心機的莽漢,這一點韓金鏞與之在呂祖堂初次相逢時,便已經有了定論。

既是如此,那其兄曹福田便不會看不清。

“我這兄弟剛剛解了身上的劇毒,剛剛恢復了體力,就交給他如此重要的任務,少俠客,這樣不妥吧?”站在破損的城樓上問道。

意在拱衛京畿,天津衛的城牆原本堅固高聳,但在三十餘年前,抵禦英法聯軍的戰爭中,被大炮生生炸出了一個豁口。

“我倒不是擔心福地的身體,他這身體,皮糙肉厚,這些年攜帶著鐵毒尚且無事,若不是少俠客一語點破,怕他還要帶著劇毒生活!”曹福田說道,“我是擔心,他為人無甚城府,擔此重任,難免有所瑕疵,真因此壞了少俠客的連環計,那便是得不償失了。他一粗人,也擔不起如此的責任啊!”

“將軍放心,二將軍為人天真直率,他這樣,最容易引得別人的相信!”韓金鏞知道曹福田之所慮,說道,“天生的沒有城府,便不會動心機,這個道理您懂得、我懂得,怕是所有人都會懂得,如此一來,那馬玉昆也會懂得。派一老成持重之人前去,雖說是有了心機,但難免會令馬玉昆有所顧慮。而二將軍天生就帶著那份令人相信的屬性,他去最好!”

“話說回來,咱們為什麼要拉攏馬玉昆呢?是,他位極人臣,軍中實屬要職,但這樣的人物,京津直隸一帶有的是,少俠客為何偏偏選他?”曹福田問道。

“是啊,金鏞,為師我也有同樣的想法。想他馬玉昆大不了也是軍中一行伍爾,論權,我們與李鴻章中堂權且有些交情,論勢,這京津一帶大過馬玉昆之人更比比皆是。為何單選此人?”李存義也問道,“這馬玉昆雖說善戰,但也不過如此爾,他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將軍!師伯!您二位說的都對!論官職,馬玉昆不過是個提督;論能耐,馬玉昆也絕不是頂尖;若論影響力,馬玉昆的言行更是難以直抵天聽!”韓金鏞眼睛朝前看,依舊盯著路上的馬玉昆和扛著戰馬的曹福地,卻一字一句的說道,“但馬玉昆卻是我們必須結交的朋友,因為馬玉昆也是吾輩中人,我已經關注他很長時間了。”

“馬玉昆什麼來歷?”曹福田問道。

“馬玉昆,馬荊山,雖然官職不大,但這人的官職卻著實不小!”韓金鏞心無旁騖的說道,“據說他是AH亳州人,年幼時習武,專攻外家拳,雖無大成,但也算得上是英雄一方。適逢民亂,太平軍、捻軍相繼而起,馬玉昆是以武童的身份加入毅軍,與捻軍作戰,戰功卓著,幾經朝廷表彰,他積功至都司,後背擢升為總兵,曾被賞‘振勇巴圖魯’的稱號。後來,他還與左宗棠共同抗擊阿古柏和沙俄的侵略,前幾年剛剛補授了太原鎮總兵,現為浙江提督。他最為人稱道的,是協助宋慶防衛旅順口,在倭寇進攻朝鮮後,率軍直抵平壤。我向人瞭解過,這馬玉昆,在平壤保衛戰中,指揮得當,重創了倭寇的第九旅團,次年,他又率軍在遼河流域與倭寇作戰,亦頗為英勇!”

“可無論是在朝鮮的平壤,還是在國內的遼河,最終清軍都是敗於倭寇了!”曹福田說道,“敗軍之將不足言勇,由此而觀之,你是不是對此沽名釣譽之徒有些高看了呢?更何況,他現在是浙江提督,我們天津衛的事兒,卻要拉攏一個浙江提督來辦,是不是有些‘遠水不解近渴’呢?”

“話不能這麼說,現如今的清軍,想必剛入關的時候,在戰力、執行力等方面已經出現了大幅的下滑。而馬現在為浙江提督,但我觀之,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就有可能被調任,十有八九要任直隸提督!”韓金鏞點點頭,深感曹福田的話問在了點子上,又搖搖頭,示意曹福田的理解並不全面,他說道,“曹將軍您看,這清軍過去仗著是三快,刀快、馬快、箭快,可如今,這八旗兵,擎刀不能砍敵、上馬不能由韁、力衰難以開弓,如此的隊伍已經衰敗到了骨子裡,之所以還能在對內反叛、對外攘夷的過程中一戰,完全是因為漢八旗的兵丁們還有膀子力氣。問題是,即便光緒帝和老佛爺重用漢八旗,可骨子裡,依舊對漢人不能一百個放心,總要設定個鉗制的勢力,干擾漢八旗的將領施政、施策。在平壤一戰,馬玉昆之所以落敗,皆因隊伍主帥貪生怕死,不肯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而在遼河流域之所以吃了敗仗,敗因更是在清軍各部協調不周,導致馬玉昆被兩面夾擊。”

“嗯嗯嗯,少俠客,你說的對,我也不是有意要和你抬槓,可是帶兵為將者,就該體察各方力量,明白敵我實力,知己知彼方才立於不敗之地,他雖然作戰英勇,但胳膊拗不過大腿,終究是朝廷的官員。如此一來,又如何拿來為我們所用呢?”曹福田又問。

“將軍您有所不知,馬玉昆現在已過花甲之年,別人家的老人到了這個歲數,都已經安享天年了,而這馬將軍,花甲的歲數依舊能征戰疆場。”韓金鏞說道,“倒退個五六年時間,光緒二十年,馬玉昆率毅軍六營合計兩千餘人,會同左寶貴、衛汝貴、豐興阿等將軍駐軍朝鮮,應戰倭寇東、西、南、北四路大軍。別人都是堅守不出,只有馬將軍,面對瞬息萬變的戰局變守為攻,發動反衝鋒,打響白刃戰,倭寇的第九旅團死傷接近五百,狼狽退出戰場。之所以後來敗退,歸齊是因為遵從了其主葉志超的將令,不得已而為之。轉年,清軍數路聯合反攻被日軍佔領的海城,馬玉昆與倭寇決戰於大石橋附近的大平山,他奮力抵抗,馳驅於冰雪間,督隊力戰,雖被圍垓心,仍率其親兵闖出重圍,反覆衝殺掩護戰友,他親率親兵反覆衝殺,站至只剩二十餘人,站至三易戰馬才作罷。此戰,倭寇折損三百餘名兵丁,清軍死傷歲略高於倭寇,達到了四百二十人,終究是挫傷了倭寇的囂張勢力。日軍在戰策中書道‘此日之中國兵頗為頑強’‘忠勇力戰’‘毫無退卻之色’。記載這些的,正是與馬玉昆部下人馬作戰的倭寇。”

“如此說來,對於一個赳赳武夫而言,這也是頗高的評價嘍?”曹福田問道。

“小弟我不敢說對馬玉昆評價有多好、更不敢妄言他名頭有多響,但曹將軍您一看便知!”韓金鏞的右臂穿過了被炮火轟塌的圍牆四周四至,說道,“這其中,與你我都沒有關係,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人的能耐具體如何,曹將軍您一看便知。試問,還有多少名年過花甲的老兵,能把這重達五六百斤的戰馬輕易扛到肩膀上?”

“這……”聽了韓金鏞這關鍵的一問,曹福田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本意,曹福田只是半自問、半自答的說道,“軍師,若是如此,若是您說的都對,那這馬玉昆就徹頭徹尾是個得力的戰將啊!只是,現如今,實力對比已然如此,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派出我那天資駑鈍沒有城府的弟弟,卻哪有可能說服人家來投?以現如今的既有局勢為基,人家馬將軍心懷家國,又怎麼能來投!”

“嗯嗯,將軍、師伯,您二位有所不知,我本意也不為讓他來投!”韓金鏞點點頭,向李存義、曹福田說道,“我無非是想借二將軍之名、借二將軍之勇、借二將軍的天真爛漫,與他馬玉昆建立信任。只要有了這一層,便會有今後更深層次的交流溝通;只要有了這一層,咱那槍械子彈、火藥硝石的軍需,便可不日落在我們手上了!”

“你要朝馬玉昆下手?金鏞,你要從馬玉昆的營中盜取那些槍械?”李存義聽了韓金鏞的話,微微蹙眉,說道,“孩子,你這想法也不是不行,問題那清軍縱然是軍法不嚴、軍規渙散,可那畢竟是行營啊,既然是行營,又怎能沒有官兵把手?更何況,他石玉昆是浙江提督,人家的兵馬、糧餉、軍需、物資,全都在浙江了。即便他真有不查,即便咱真敢下手,這一來一回,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的功夫。大量物資加身,我們走不快,那不是擎等著讓馬玉昆率部來追,盡數繳獲我們的所得麼!”

“對,師伯,您想的也全都在點子上!”韓金鏞說道,“正是因為您之所慮,我才考慮,咱萬不可貿然前去,更不能輕身涉險,去偷去盜。我設下了這連環計,專等這石提督上鉤,只要他一上鉤,我們不用偷、盜,他甚至會心服口服、心甘情願的自己從庫房裡分撥出我們所需,直接送到我們的隊伍中。我們只動動嘴皮子,轉轉心眼兒,便能換來大量軍需,不是更好麼?”

“我的軍師,我的少俠客!”聽了韓金鏞的話,李存義尚無快速的反應,而曹福田已然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瞪著韓金鏞,說道,“你說的,果真如此?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怎能戲耍諸位!”韓金鏞點點頭,說道,“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咱即便是找軍需,也得光明正大的找,也得光明正大的尋,偷盜竊取不是上三門的規矩,我不吝使用。這馬玉昆是個正直的人,有剛直的人品,就衝這個,我也得找他來!”

“那不是坑了人家?”曹福田又有些動了惻隱之心,“既然這馬玉昆提督在你口中有如此高的評價,我們設計誆他,是不是有些不仗義?”

“不會,不會,不會!”韓金鏞搖頭,雙眼中透露出堅毅與肯定的表情,只說道,“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縱然英雄如馬玉昆,不也是吃敗仗麼?不也是為官場所欺、為時局所累麼?事實早已經證明,他馬玉昆要想發跡,必須外部勢力的扶持。我雖不才,但心裡已經為咱天津衛的義和拳定下基調,日後倘若起勢,必須與馬玉昆互為犄角,他為朝廷軍隊,師出有名,我為團練鄉勇,代表民意。兩者進可攻、退可守,外夷倘若來犯,將會吃到大大的苦頭!”

“可韓金鏞,你別忘了,他馬玉昆在浙江任職啊!”李存義提醒道。

“師伯,我覺得您應該有個耳慕,這馬玉昆,並非池中物,早晚必定返京任職。而或是直隸、或是天津衛,將成為他返京前,放外任的最後一站!”韓金鏞答道,“正是因此,咱與他早晚能搭上關係!我估計,到時候只要曉之以厲害,他也肯定願意與我們互為掎角之勢!”

“你就這麼肯定,他會結交我們義和拳,不會剿我們義和拳?”曹福田問道。

“當然,我非常肯定,因為這馬玉昆站位極高!”韓金鏞答道,“早就有人給他評價,稱其為‘世之三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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