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勢沉力猛(1 / 1)
鐵砂掌不是某一門戶密不外傳的能耐,但今日在教軍場上,被英吉爾這樣的莽夫壯漢一眼看穿,卻在曹福地的意料之外。
“‘有鳳來儀’‘惠然之顧’‘玉成其事’……”英吉爾高聲的喊著,條件反射般的說出了曹福地頭三招的招式名,“我說,小矬子,你這三招都是虛招啊,沒有真招,你這跟我客氣,我都不好意思跟你動手了,這樣吧,反正三招已過,你不動手打我,我可要動手打你了!”
這一番話,說的曹福地心都寒了。
曹福地是個粗線條的人,但師父傳授鐵砂掌的時候,門規說的明白,曹福地縱然天真爛漫沒甚城府,但不愚笨,這番話也記在心間。
“鐵砂掌,不倚強凌弱、不以大欺小、不以多欺少。碰到老弱病殘之人,絕不能打;碰到沒有還手能力的人,決不能打;碰到不願動手之人,絕不能打!”曹福地起勢用出這三招時,師父的話猶在耳邊,他不敢違師命,只以虛招對之,表明自己的態度。
可曹福地沒想到,英吉爾識招。
英吉爾識得曹福地的鐵砂掌招數,而曹福地卻不知英吉爾會用何招數應對,這架就沒法打。
在曹福地看來,英吉爾在暗處,自己在明處。自己用什麼招,英吉爾瞭然於胸;英吉爾的能耐,自己卻霧裡看花。英吉爾已經置於了有勝無敗的境地。
“你不動手打我,我可要動手打你了……”曹福地只聽得英吉爾如是說過,面門立刻趕到了股股拳風拂面。
說句公道話,曹福地的能耐可不孬,天生的神力,外加上這外門的硬功夫“鐵砂掌”,如虎添翼一般。多年來,他未嘗一敗,只不過碰上了更高明的韓金鏞,才在呂祖堂吃了些許的虧。
但今日,曹福地當真是碰上了硬茬口。
“我說,小矬子,你看拳……”英吉爾油錘一般大小的拳頭,向曹福地的面門襲來。
大開大合,大巧不工,英吉爾打的不漂亮,但卻佔了個快字、佔了個猛字,一拳襲來,曹福地自忖不敢硬接,只得斜身藏頭躲過。
頭一拳打臉,第二拳打小腹,英吉爾這第二拳,接踵而至。依舊是沒有什麼招數,只是佔了個猛字,佔了個快字。
曹福地依舊不敢硬接,仗著腳底下還能跟趟,他向後緊捯三步,這才躲開了襲來的重拳。
好容易避開了前兩拳,曹福地正想對策意欲反擊,一抬頭,卻見英吉爾的第三拳,彷彿從天而降一般,向著自己的頭頂砸下。
曹福地習練鐵砂掌多年,從未向今日一般狼狽,這一拳他退無可退、躲無可躲、藏無可藏,只得眼睛看準了英吉爾的手腕,立右掌生生向上託舉,力求格擋。
可曹福地哪裡看穿,這砸向頭頂的拳頭,實際上是個虛招。待得自己右臂已然高舉,英吉爾卻已經撤拳,向著自己落空的右肋打來。
油錘大小的拳頭,真要打中了右肋,那必然把肋骨盡數打碎。倘若有碎骨頭茬扎入肺臟,曹福地這就交待在這教軍場了。
見情勢已然至此,見英吉爾已經明顯處於了上風,馬玉昆在教軍場邊的太師椅泰然安坐。
“提督啊,此等的人才,您是何處尋來?”韓金鏞站在一旁,深施一禮,只說道,“英吉爾將軍果然是一等一的人才,他有勇有謀,每一招都顯出紮實的本事。按理說,我們東家的鐵砂掌已經日臻化境,但在英吉爾將軍的拳法面前,卻不堪一擊啊!”
“嗯,這是自然,英吉爾是我親自發掘、親自培養、調教,能耐那可是一等一的!”馬玉昆說道。
“可這麼高的身量,他卻用南拳,這有些貽笑大方了!”韓金鏞這話,看似是說給馬玉昆聽,實際上,也為向正在場上交手的曹福地點破,“英吉爾將軍,他用的這是泉州地面的‘五祖拳’?”
“嗯……”聽了這話,馬玉昆渾是一驚,他突然間調轉了目光,看向了韓金鏞。
可場上的形式,卻已經瞬息萬變。
韓金鏞的話,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的傳到了曹福地的耳中,曹福地聽得清楚,也就看的明白。南拳是不少習武之人的啟蒙拳術,曹福地怎會不知。此刻冷眼觀之,見碩大身形的英吉爾,用的不是南拳又是什麼。
英吉爾腳下的步法,此刻被曹福地清清楚楚的看在眼裡。見英吉爾跨左步上前,這第四拳向自己的右肋打來,曹福地只縮頸藏頭,同上左步,微微軀身,從英吉爾的腋下躲過。
英吉爾確實是力道驚人、拳法出眾,敗在他這“開門四拳”之下、死傷在這“開門四拳”之下的兵丁將領無數。他本以為,曹福地定然也會敗在自己這“開門四拳”上,事態也確實是這麼發展的,但突然間傳來的這“五祖拳”一說,卻好像讓曹福地摸著了門道,一下子,只這一下子,英吉爾的“開門四拳”,竟然被曹福地輕鬆破解。
既然躲過了這奪命的第四拳,曹福地突然抬手,高喊一聲:“停!不打了!”
“啊?怎麼不打了?輸贏還沒分出來呢!”英吉爾見曹福地喊停,收勢問道。
“嗬哈哈哈哈……”曹福地大小,“我說,傻大個兒,你還說我是小矬子呢,你卻怎麼用這南拳?”
“我用南拳怎麼了?我師父就是南方人……”英吉爾聽聞曹福地的譏笑,自然是摸不到頭腦。
但這一番話,卻讓馬玉昆的臉上有些難堪。
南拳北腿,顧名思義,南方拳法見長,統稱“南拳”,北方以腿法出眾,高明如“譚腿”,乃百技之祖。可因為南方人身形相對瘦小,習練南拳的,非得是小個子,身法才會快,功夫才能高明。高明的南拳把式,門戶嚴密,動作緊湊,手法靈巧,重心極低,更多用來小打大、巧打拙、多打少、快打慢。壯碩高大如英吉爾,這南拳練起來多少有些不倫不類。
馬玉昆行伍出身,偶在民間發現英吉爾的時候,他還是路邊要飯的一個小乞丐,因為身材碩大,才被馬玉昆慧眼識英。可如何把英吉爾造就成獨當一面的勇將,這可讓馬玉昆犯了難。營內兵丁,把式大多不高明,身邊的武術教練,也更多隻能傳授些戰場殺敵的技巧。馬玉昆多方走訪,這才在自己的營裡矬子裡拔將軍,找到個武功精純的兵丁。這兵丁是馬祖人,身材小巧。但他卻對教授英吉爾,表現出極大的信心。
一套五祖拳,前前後後傳授了三年,英吉爾熟練的掌握了白鶴拳、猴拳、羅漢拳、達尊拳和太祖拳這五個分支,然後一門精百門通,諸如鐵砂掌、金剛拳、鐵線拳、大洪拳也就都有所涉獵。身大力不虧,因為英吉爾越長越高、越長越壯,這一招招、一勢勢的外家拳,竟然被他用到了極致,只是這小架門與他這大身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嗬哈哈哈哈,你這拳法是師孃教的吧,打得太秀氣了!”曹福地放肆高聲,繼續譏笑著英吉爾。
“嘿,他孃的,管它是師父教的還是師孃教的,打的了你,就是好能耐!”英吉爾被曹福地說的有些難堪了,他雙拳緊握,這就動了殺心。
“不好……”韓金鏞在這打打停停間,已然看出了英吉爾的端倪,他心裡暗自咒罵曹福地,“好你個曹福地,你就算識招,也打不贏英吉爾。識相的話,剛剛就應該‘就坡下驢’,不再動手;你非但不收手,還有意嘲諷,現下把他激怒了,他還焉能給你好果子吃!”
韓金鏞正若有所思,英吉爾已然用出了全力。吞、吐、浮、沉,四式的手法,這就向曹福地招招展開。
曹福地本以為自己既然識得南拳,就已經佔據了上風,但現下,英吉爾一拳快似一拳,一拳猛似一拳,卻把曹福地再次逼入了絕境,他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眼看就要落敗。
教軍場內,圍觀的人馬,都是馬玉昆的手下,此刻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他們看英吉爾取勝都已經看習慣了,助威的喝彩都已經整齊劃一。
“吞如洪水卷地,吐如疾箭離弦,浮如風吹羽毛,沉似頑石投江……”一旁觀戰的馬玉昆,更為得意,他瞥了韓金鏞一眼,說道,“甭管是什麼功夫,只要用的好,便會贏人。”
“再不相助,怕二將軍這是要吃虧了!”韓金鏞心裡默默想,手中已然有了動作,他把自己的長衫下襬掖在了腰帶裡,一條大辮子盤在了脖子上,雙手合十朝馬玉昆做了個揖,緊接著,便跳入場中。
“東家,您這兩天吃得不好,跑肚拉稀,教軍場與英吉爾將軍動了半天手,估計汗也出透了,萬一著涼,病情反覆了,到家老爺、太太肯定要埋怨我!”韓金鏞一個健步躥進了教軍場,對曹福地高聲喊道,“要不然,這一場功勞讓給書童我吧,我跟這大個子動動手、遞遞招,打贏他,原本也不用您真出手!”
“嘿,得嘞!”曹福地狼狽招架的過程中,聽到了韓金鏞的喊聲,如聞悅耳的樂音一般欣慰慶幸,他高喊一聲,“傻大個兒,住手吧!”
可英吉爾哪願意住手。明明已經勝券在握,要把曹福地打趴下,無非是時間問題。可現在,從哪裡躥出個書童,卻要取而代之,自己即便打贏了他,也不露臉。
於是,篤定了主意的英吉爾,對曹福地的話不理不睬,繼續出招。
“大個子,我來接接你的高招!”韓金鏞見英吉爾沒有收手之意,仗著自己腳下生風,一個健步擋在了曹福地身前,站在了曹福地和英吉爾的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