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全身而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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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動武,都是點到而已。父兄之仇不共戴天,除此之外,極少有兩位高手,為了分一個勝負打到頭破血流。

而因為一次分勝負的比武,就把自己和對手置於生命危險之中的,也絕對算不上是高手。

接連三掌,“遊身八卦掌”的能耐已經用出了,按照韓金鏞的能耐,縱然是英吉爾身材龐大,也斷然會把他打出內傷而吐血。

可韓金鏞沒這麼幹,他知道,冤家宜解不宜結,和英吉爾動手,充其量不過是馬玉昆要試一試曹福地的深淺,自己出手相助,只是因為迫在眉睫。

而且,韓金鏞看得出,英吉爾在戰場上殺敵,確實是一把好手。在戰場上早晚有他的用武之地。

他與馬玉昆沒有冤,與英吉爾沒有仇,如果只是因為相助曹福地,便把他英吉爾打至重傷,甚至因而致死,非但不利於自己俠客門徒的身份,還會讓馬玉昆痛失一條膀臂,那就結下樑子了。

所以,韓金鏞只是用了一招摜跤才使的別子,絆英吉爾狠狠的摔一跤,卻並沒有要他的性命。

這一跤摔得,英吉爾自知不敵。可他在馬玉昆的營裡呆的時間足夠長了,早就豪橫慣了,只有他欺人,沒有人欺他,這一跤摔完了,英吉爾惱羞成怒。

“你,去!”英吉爾直接從兩個兵丁手中接過了大環刀,單手點指韓金鏞,引他的目光向兵器架子,只說道,“你去那裡,自己挑一樣順手的來,刀槍劍戟,什麼兵器用的慣,你就拿什麼,咱倆再來打過!”

韓金鏞本以為打了英吉爾,這架便打完了,未曾想英吉爾要和自己比試兵刃,這卻是要以性命相搏了。

“英吉爾將軍,算了吧……”韓金鏞從教軍場緩步上前,直走到馬玉昆面前,雙手抱拳深施一禮,這才對英吉爾說道,“您與我東家比武,原本就是切磋,點到而已,時方才我見東家一時居於劣勢,不得已而下場,要說,我摔了您一跤,您顯的丟臉了。但我們倆打您一個,其實,丟臉的是我們。”

“哼,虧你看得穿這一層。”英吉爾單手擎刀,器宇軒昂的站在韓金鏞面前,惡狠狠的瞪了曹福地一眼,“剛剛我已經贏了他了,要不是你們倆打一個……”

“是啊,您的能耐確實是比我們東家大,如果我和您單打獨鬥,我肯定也不是對手!現在您說用兵刃,我們老百姓,不過是以習武而強身,確實沒摸過兵刃,跟您舞刀弄槍,那就叫不自量力了。倘若您一刀砍著了我,真把我砍流血了,把我胳膊腿砍斷了,那我就得不償失了。”韓金鏞微微一笑,瞥了一眼馬玉昆,繼續說道,“英吉爾將軍,我服了!”

“時方才英吉爾將軍與我兩位好友交手,一勝一敗,大家打了個平手,一團和氣!”馬玉昆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他聲若洪鐘,話是對英吉爾和韓金鏞說的,眼睛卻環視四周圍觀的兵丁,只說道,“走!回大帳說話!”

英吉爾有些憤憤難平,但顯然,軍令如山,馬玉昆已然如此說了,他也不敢違背。他單手摜刀,刀背上的金環譁鈴鈴響聲不絕於耳。刀交左手,把刀還給了他手下的兵丁,氣鼓鼓的走在了馬玉昆的身後。

除了英吉爾,再回歸賬內,卻已經是一團和氣了。

馬玉昆令人上座,命英吉爾坐在自己的下垂手,恭讓曹福地和韓金鏞坐在自己的上垂手。

行轅裡,有下人上茶。

“曹福地,你的能耐是不錯,能跟我的英吉爾交手多個回合,勉力支撐已經是不易,令我刮目相看!”馬玉昆笑言,“但更令我驚詫的,是你這小書童。這孩子年紀不大,功夫可俊的很啊!”

“嘿,扛馬走那天,我跟你說過,若論本事能耐,文武兩道,我都比不了我這小朋友!”曹福地大大咧咧,也不為自己之前失手之事難堪,只說道,“您要知道,我雖然有一些蠻力,但手段難言高明。這小夥子的能耐卻格外俊俏。而且,人家不僅武說的過去,若說這文墨,也是不錯,別忘了,我爹請他來,原本是為陪我讀書的!”

“哦?”馬玉昆聽了這話,臉上更露和煦,顯是已經有了愛才之意,“這麼說,這小朋友還會作文?”

“不敢當,不敢當!”韓金鏞原本就是用屁股邊兒微微坐在凳子上,此刻聽聞馬玉昆發問,趕忙起身,“區區不才,在下不敢提有文墨,更不敢說能作文。剛剛勝了英吉爾將軍一招半式,實在也是僥倖而已。”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年輕人,有城府!”馬玉昆突然在賬內爆發出雷鳴一般的笑聲,他說道,“咱們誰也別蒙誰,誰也別騙誰!”

韓金鏞聽了馬玉昆這話,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難不成我們的身份已經敗露,馬玉昆已經知道我們的來歷了?”

“啊,將軍,何出此言啊?”韓金鏞抱拳拱手,向馬玉昆問道。

“都是習武之人,即便有個高低強弱,即便有個尊卑老幼,可在教軍場上的表現卻騙不了人。”馬玉昆說道,“我痴長几歲,若論體力、能耐,已經不能跟你們年輕人同日而語了,但若論這眼力,卻不知比你們年輕人強了多少倍,所以,這小童兒,你叫……”

“我叫韓金鏞!”韓金鏞答道。

“唔唔唔……韓金鏞!”馬玉昆繼續說,“所以,韓金鏞,你也甭跟我這兒客氣假裝沒能耐,我看出來了,你這東家和英吉爾是多大的差距,這英吉爾就和你有多大的差距。甚至,你的能耐數倍於你東家,也數倍於英吉爾!我這營裡,就沒有能打得過你的!最可貴的,你還這麼年輕,要假以時日,多歷練歷練,你可真有個帥才!”

“嗯?”聽了這話,英吉爾瞪大了雙眼,他有心要站起身,邀韓金鏞再戰,但偷眼一瞧,馬玉昆正瞪著自己,大氣不敢出,他又坐下了。

“將軍特意的謬讚了,韓金鏞不敢比東家,焉敢比英吉爾將軍!”韓金鏞再度推脫,他朦朦朧朧,有些明白了馬玉昆話中之意。

“英吉爾,我說話你可別不愛聽。剛剛韓金鏞怎麼摔的你,我沒看清,但是,其他的我卻都看得清清楚楚。人家開始只跟你遊鬥,不跟你動真格的,真跟你動真格的時,連出三掌只為警告,卻沒有一掌打在你身上。若有一掌在你身上,你已然不會在大帳裡跟我說話,估計已經被抬下去治傷了!要不是你鐵心豁出命來,要跟人家同歸於盡,人家恐怕還不會摔你。依我看,如果剛剛比武就是這麼比下去,為了顧全你的顏面,估計到最後,人家會跟你打個平手。”馬玉昆說道,“我說這些,你服不服?”

“哎呀……”聽了這番話,英吉爾像是遭了奇恥大辱,他瞪著韓金鏞,可馬玉昆的話說的句句在理,他又無從發作。

“將軍,此言謬矣,此言謬矣!”韓金鏞卻主動反駁馬玉昆,他說,“若論打鬥之技,可能我因為年輕,腿腳靈便,能稍稍佔一些便宜。但英吉爾將軍是您陣中的重器,開山劈石、上陣殺敵、浴血奮戰才是他的本分,若論這方面的能耐、經驗和勇氣,我卻遠遠比不過他。和這比起來,區區比武,不過是雕蟲小技,斷然不值得一提。”

“嗯,這你說的也在理。要說上陣臨敵,還真沒有人能打得過英吉爾。”馬玉昆微微沉吟,面色中帶有不甘,只說道,“要怪只怪,兵熊熊一個,將慫慫一窩……”

“將軍何出此言啊……”韓金鏞問。

“這……這……嗨……我說別的事兒了!”馬玉昆顯然是想到了自己在高麗、遼東與倭寇作戰時的點滴,有感而發。

“將軍,今日我陪東家前來您這邊,是為了還馬,馬也還了,也和您的手下切磋了幾招。說起來,這軍中戰馬被我們草民豢養成這樣,確實是我們的不對,也賴我們沒甚經驗和眼界,確實也是命中不該與這寶馬良駒為伴,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不要再在那匹馬上,遷怒於我們了!”韓金鏞說道。

“嗯嗯嗯,念及你們是初犯,此事不再追究!”馬玉昆本意也不是為了匹駿馬追責,聽了韓金鏞這話,斷然答道,“不過,我卻有個要求,你們必須要答應我。”

“請將軍但說無妨!”韓金鏞畢恭畢敬答道。

“我興許還要在天津衛在待些時日,在津期間,只要我想你們了,下了書信帖子,你們必須要來我的行轅這裡盤桓!”馬玉昆說道,“不可推辭,不可拒絕!”

“這是自然!”韓金鏞回頭,看了曹福地一眼,見曹福地沒有反對意見,點頭稱是。

“那你們宅子在哪裡?我這邀請的帖子要發往何方?”馬玉昆問道。

“這……”馬玉昆這一問,可讓韓金鏞有些犯難。韓金鏞心裡明白,如今曹福田、曹福地兄弟倆住在呂祖堂,“大家大戶”的曹福地,怎麼會住在道觀裡?這顯然說不清。

“這樣吧,因為我和東家此次闖下塌天的大禍,我們家老爺還不知情。我怕……”韓金鏞故作吞吐狀,說道,“要不然,您找個下人跟著我,先去我家認認門。只要我收到了書信帖子,定然第一時間告知我們東家,我們爺倆兒一塊兒來,您看如何!”

“這都是小事兒!”馬玉昆說道,“我叫你們來的時候,你們能來便是!”

一席人聊了大半天,總算到了要分別的時候。

曹福地帶著韓金鏞,和馬玉昆拜別,到門口喊上劉呈祥,這就要往外走。馬玉昆念及自己的身份,不便遠送,讓英吉爾代為相送。

“嘿,我說,小矬子,小孩兒!要你們倆來,你們可得來啊!”英吉爾陪著曹福地、韓金鏞和劉呈祥走出行轅,這才說道,“要知道,我這一陣輸的有點兒憋屈,有機會,我還得跟你比劃!”

“這自是當然,我們肯定要來!”韓金鏞抱拳拱手答道,“只盼將軍下次交手時,多多相讓,不要真傷了我們主僕倆才好!”

“嗬哈哈哈哈,這一次我是大意了,下一次,我肯定要贏了你!”英吉爾站定,雙手叉腰,一呼一吸彷彿大風拂過,他說道,“你叫韓金鏞是吧?”

“是,我叫韓金鏞!”韓金鏞答道。

“行,我記住你了!”英吉爾說道,“你是第一個贏過我的人!”

說罷這話,英吉爾抱拳拱手道別,然後扭頭便往回走。

“怎麼,少俠客,剛剛兇險的很?”劉呈祥聽了英吉爾一番話,微有些迷糊,有些摸不到頭腦。

“等會兒!”韓金鏞四下望了望,發現周遭沒有旁人,這才說,“走遠再說,走遠再說!”

“好嘞!”劉呈祥點頭,拉起小車就要往前走。

“等一下,等一下!”說至此,韓金鏞摸了摸下巴,“劉呈祥,還得麻煩麻煩你,這戲我們要做足了。”

“還有什麼戲?還要幹什麼?”劉呈祥問。

“你得拉著我和二將軍回去!”韓金鏞答道,“要知道,我是書童你是佃戶,二將軍是少東家。外面勞累了一天了,我們得坐車上!”

說罷這話,韓金鏞一扶曹福地,直接把他攙上了平板車,自己則坐在了平板車的車沿。

“走吧,小劉啊!”韓金鏞微微笑著對劉呈祥說道。

“得嘞,走著!”回程還要拉著車,車上還要坐著曹福地和韓金鏞,劉呈祥微有些咂舌,好在韓金鏞和曹福地倆人加在一起,份量也不如那匹大軍馬,劉呈祥倒也還能接受。

直至到了天津衛的城牆根下,重回人來人往的街道,置身於嘈雜的周遭時,才確定了沒有人尾隨,沒有人跟蹤,他們終於從馬玉昆的行轅全身而退。

韓金鏞和曹福地這才從平板車上躍下。

“劉呈祥,我交你辦的事情怎麼樣了?”韓金鏞問道。

“少俠客,您交我辦的事情,我沒辦妥!”劉呈祥微微皺眉,有些不好意思,直說道。

“行轅之內,必有火器庫,你怎會找不到?”韓金鏞聽了劉呈祥的話,頗有些不解,他問道,“難不成,你逃不開警戒,始終擺脫不了他們?”

“這倒不是!”劉呈祥答言,“我佃戶的身份,只是個趕車的窮小子,行轅之內,我表現的像是個土包子,他們誰也不把我放在眼裡。”

“那你怎麼沒找到?”韓金鏞問道。

“找是找到了,可是,火器庫裡,沒有您說的那幾樣東西!”劉呈祥說道,“一樣也沒有!”

“這……這不可能啊!”韓金鏞不解,自顧自說道。

劉呈祥卻會錯了意,以為韓金鏞在埋怨自己。

“確如我所言,少俠客,馬玉昆行轅之內的火器庫裡,沒有您說的火器!”劉呈祥說道,“四面牆壘著的,都是一摞摞的木板箱子。有長有短,有大有小。”

韓金鏞聽了劉呈祥的話,暗自思忖。

他卻始終沒有再發一言。

韓金鏞這反應與往常截然不同。劉呈祥和曹福地見他表現如此,都是暗暗有些擔憂,擔心這其中究竟還有什麼是自己漏下了。

他們都擔心,韓金鏞這局能不能成功。

要知道,這不僅事關義和拳在天津衛的發展,更事關韓金鏞的個人威信。

儘管目前,曹福田和劉呈祥對韓金鏞深信不疑。

但如果這計策不成,其他人還會相信韓金鏞麼?

以曹福田和劉呈祥這倆人的城府,他們是參不透箇中玄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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