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咬牙切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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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杆杆的洋槍就在眼前晃來晃去,這陣子,韓金鏞縱然有千般的念頭,一時間竟然也難於施展。

無有人承認,這罪過便要著落在在場的所有人身上。

朝廷的兵丁即便再無情,也不會如同在場的這些毛子兵一樣,把中國人的人命視如草芥。

韓金鏞自忖,自己算不上是英雄,但姑且懂得一人做事一人當的道理。既然這些毛子兵現在真的怪罪下來,那就該由自己,就該由真正把毛子兵打死的人上前,扛下這一場禍事。更何況,曹福地已經先於自己站了出來。

事已至此,韓金鏞沒有猶豫半分,直接走上前來,停止了胸脯說道:“人也是我打死的!”

令韓金鏞和曹福地都頗感意外的是,劉呈祥竟然也站了出來。

“還有我!”劉呈祥的聲音,尚有些稚嫩的痕跡,但他承擔事情,卻絲毫沒有猶豫。

“阿布依……”那領頭的毛子兵聽得懂中國話,也能說出血拗口蹩腳的中國話,這陣子卻不說中文,只講母語,對著身邊的毛子兵說道。

事後,韓金鏞才知道,這“阿布依”的意思,就是開槍。

一杆杆槍頭對準自己,一顆顆準星瞄準了目標。

如果要跑,斷然是跑不掉的。

即便迅捷如韓金鏞一般,他跑的再快,也不如子彈更快。——這個常識,韓金鏞有,曹福地有,劉呈祥也有。

當然,現在他們不是不能逃遁。

精明如韓金鏞,力大如曹福地,機敏如劉呈祥,這陣子如果要跑,一跺腳就能躍起一兩丈高,這就跳上房。可是即便他們跳的上房,現場這些原本在看熱鬧的鄉里們又該怎麼辦?

如果他們跑了,毛子兵定然會遷怒於這些普通老百姓,扣動扳機開槍是少不了的。開槍過後,這些老百姓定然會因此而喪命。到時候,人死便死,死後卻難復生。

這筆血債,不僅要算在那毛子兵的頭上,更要算在韓金鏞、曹福地和劉呈祥的頭上。

想到這一層,三人均是心懷必死之決心,決意就此扛下這一樁禍事。

然而,或許這三人命中該幹一些更大的事情,或許是這三人命中該誅更多的毛子兵,或許是這三人命中此時並不該絕。

另一個方向,又有一對人馬衝出。

這一對人馬,皆是一身清制兵丁的號坎,人數近百人,數倍於面前的毛子兵。手中所擎,雖然是鳥槍火銃,頗顯笨重,卻因為人數上壓到性的優勢,顯得劣勢不那麼明顯。

“什麼人?敢在這裡撒野?趕在天子腳下逞兇?”領頭的不是兵,卻是一身將官的服飾,他走上前來,任由自己的手下把現場圍得水洩不通,任由全部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毛子兵,自己卻不理這些瑣事,用自己鷹一樣的目光,注視著韓金鏞、曹福地和劉呈祥。

見有清廷的兵丁前來了卻此事,且人數數倍於自己,毛子兵不再敢造次,領頭的會講中國話的那兵,只嗚哩哇啦的又喊了一通。

原本持槍,把槍口對準韓金鏞、曹福地和劉呈祥的毛子兵,紛紛拽動槍栓,擎在手中的槍重新扛在肩上,筆直的站在原地。

“你們的刁民,殺了我們的戰士,這筆賬,怎麼算?”那毛子兵惡人先告狀,點指著這一身戎裝的將官的鼻子,問道。

“誰幹的?誰殺的這幾個老毛子?”這將官並不理睬那毛子兵,只是對眾人問道。

“我乾的!”曹福地也不遮掩,他指了指韓金鏞、指了指劉呈祥,只說道,“我們仨人乾的!”

“你們好大的膽子!”這將官見曹福地沒有絲毫的愧疚,一股熱血上湧,有些埋怨的說道,“洋人的性命,怎能隨意便取?事關國體、事關國運,你這樣做,卻把朝廷置於何處?”

一眾兵丁見領頭的將官所說如此,整齊劃一的動作,調轉槍頭,把準星對準了曹福地、韓金鏞和劉呈祥。

“朝廷在哪裡,我沒看見,我只知道,老百姓被這些毛子兵欺凌的時候,你們不在,得靠我們給受苦受罪的老百姓出氣、撐腰!”韓金鏞當仁不讓,走上前來,近乎於譴責的口風,對這將官說道,“如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聽這毛子兵卻不停百姓民聲的話,那你現在當場就可以槍斃了我們仨,我們給這仨毛子兵抵命,雖然心有不甘,但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我們也認了!但你記住了,這仨毛子兵是咎由自取,我們卻是有冤無處說、有理無處訴,他們是多行不義必自斃,我們卻是為了被欺壓的百姓,死在自己同胞、死在了你們的手上!”

韓金鏞這幾句話,直說得群情激昂。

“對,剛剛那幾個毛子兵胡亂開槍的時候,你們在哪裡?……剛剛毛子兵意欲強搶民女的時候,你們在哪裡?……有民間的英雄見義勇為,你們不鼓勵也就罷了,反倒要取他們的性命,治他們的罪,這是什麼道理?”現場的百姓群情激昂,有人以如此的質問相對。

“停停停停停……”那領頭的將官見群情激昂,有些氣急敗壞,滿族鐵騎入關已久,可最忌憚的,歸根結底仍舊是中原人士的同仇敵愾,為官已久,他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他說道,“你們都消停會兒!誰說我要治他們仨的罪了!”

“那你們的槍口對準哪裡?為何不對準為非作歹的洋毛子?反而對準咱的救命恩人?”瞧熱鬧的人群中,有人藏匿在深處,只高聲問道。

“都給我消停!都甭輕舉妄動!”這領頭的將官朝自己手下高聲喊著,“這一次是中外衝突,不是你我等人能解決的了的,也不是你我等人能承擔的了的,一切單憑老爺做主!來啊,把他們綁了!先把他們送到縣衙裡,聽候老爺的處置!”

“嗻……”

一眾兵丁聽了這將官的話,把手中的槍收回,把肩帶背在肩上。

“怎麼,你們打算把他們放了?這我們不會答應!”那操著蹩腳中國話的毛子兵,高聲喊著,顯然,他對於此處理方式並不滿意,“我們要把這事向高層彙報!”

“去吧,彙報去吧!涉嫌朝廷法度王法,這事兒即便你們不說,我也會跟我們的老爺彙報,具體怎麼著,我們的老爺自有公道!”這將官說道。

“不用,我們有領事裁判權,把這三人交給我們就行了!”這毛子兵說道,“剩下的事情,你們無權過問!”

“嘿,我說洋大人,你以為我不明白事理是嗎?領事裁判權,對的是你們洋人內部的糾紛,這事兒,一邊是我們中國人,一邊是你們洋人,就得商量著辦!”這將官說道,“考慮到你們都是身在異鄉,都在我們中國地,所以首先要遵從我們中國人的法律,尊重我們朝廷的王法,所以斷然需要把他們仨人先送到我們的衙門!你要不放心,派兵跟著便是,難不成,你還要在這裡,跟我們過不去嗎?”

當這將官說出“難不成,你們還要在這裡,跟我們過不去嗎”的時候,四下給手下一個眼神。

這些兵丁原本已經把槍背在肩上,突然間會意,卻再度把槍從肩膀上摘下,個個兒都是躍躍欲試,時刻準備著開槍,把子彈楔入洋毛子的身體,這勁頭,卻比剛才把槍口對準曹福地、韓金鏞和劉呈祥時,顯出了更多的決心和勇氣。

十幾個毛子兵,面對著百十來人的清兵,顯然是寡不敵眾,縱然是心裡有再多的不滿,仍然明白這“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

“哼,這事兒沒有怎麼簡單!”那領頭的會講中文的毛子兵高聲喊喝著,“我們回去就會發出外交照會,我們回去就會指派專人,專門盯著這事兒!”

“哈,這隨便你,但現在,這人我們要帶走,帶到我們中國人的衙門裡,你們有意見嗎?”這將官用手點指曹福地、韓金鏞和劉呈祥,問道,“你們這群人,有不同意見嗎?你們說出個‘不’字來,給本將軍聽聽!”

“哼,好,就按你們說的辦!但你給我聽清楚,我們這仨人不會白白被你們打死,如果不能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我們就要把訊息傳回我們的國家,到時候,讓你們的光緒小皇帝等好了。”

“甭跟我來這套,我說你這洋毛子!”這將官見毛子兵猖狂如此,不禁有些動怒,他高聲喊著,“你給我聽清楚嘍,你呀,還是最好能把這訊息傳回你們的國家,讓你們那皮特大帝也斷斷案子,看看究竟誰是佔理,誰是無理,讓你麼的皇帝斷一斷,究竟是你們不懂得做客之道,還是我們不懂得做主人的道理!”

“你說的,我聽不懂……”這洋毛子兵喊道。

“你聽不懂人話,卻總該懂得人情!我們且各自去探訪,去查訪,看看究竟是你們這幾個死鬼做的有錯在先,還是我們這窮鄉親可以為難!”這將領說道,“講理,一切都好辦,不講理講武力,縱然是你們的槍再厲害,你們打的死這麼多人嗎?中華兒女萬萬千,你打的死一個,有兩個給他們報仇,你打的死百千萬,有萬八千的人給他們報仇。”

這將領這番話,卻是在拐彎抹角嗎,罵這群毛子兵聽不懂人話,壓根就不是人了。

“行,你等著!”那毛子兵信誓旦旦的答道。

“行,我們在衙門裡等著你!”這領頭的將官答道。

毛子兵就此整隊,一路小跑往租界區跑去。

“我……呸……”曹福地朝著這群毛子兵遠去的背影,吐了一口又黏又膩的坦。

“這位大人,多謝您的搭救之恩!”韓金鏞走上前,雙手抱拳一揖到地,對這將官打扮的人說道。

“少廢話!”這將官卻依舊一臉的冷漠憤恨,只冷冷的指了指曹福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曹福田是你什麼人?”

“曹福田是我親哥哥啊!”曹福地不假思索,痛快的答道。

“好啊,就知道你們都是義和拳,來啊,把他們都給我鎖了!”這將官臉上露出了一絲陰險的笑,他點頭,微微冷笑,咬牙切齒般的朝身後手下說道,“都給我看緊了,打出十二分的精神,莫要逃走一人。膽敢有一人漏網,唯你們是問,到時候,可別怪我不講情面,砍腦袋的刀磨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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