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立而不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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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金鏞沒想到,在掌斃三明毛子兵後,自己和曹福地、劉呈祥三人,前一刻還被感恩的鄉親所簇擁,後一刻卻被毛子兵的槍口對準;前一刻還在毛子兵的武力威嚇下,後一刻卻被自家的兵丁解圍;他更沒想到,在清廷兵丁解圍後,自己前一刻還是護民有功、抵禦外辱的英雄,後一刻,已經被官人所鎖、所拿。

“就知道你們都是義和拳,來啊,把他們都給我鎖了!”這將官臉上露出了一絲陰險的笑容,他微微冷笑,只說道,“莫要逃走一人!”

“嘿!你管我們是不是義和拳作甚,我們首先在保護老百姓啊!”曹福地不解,他一邊掙扎,一邊朝這將官大聲喊喝。

“我知道你們在保護老百姓,說不定還真是從這些毛子兵手中,救下了倆仨人,但做一次好事,不能抹殺之前全部做過的惡!”這將官說道,“更何況,你還是曹福田的親弟弟,你覺得,我能放你們走嗎?”

“我呸!”曹福地高聲咒罵,“他孃的,有本事你來保護老百姓啊,你們保護不了老百姓,又不許我們保護,我啐死你!”

“眾將聽令,把這三人給我牢牢的綁結實了、鎖嚴了,倘讓他們仨人中,有一人逃脫,我唯你們是問!到時候,爺家的刀快,不宰他們,卻要宰你!”這將官高喊了一聲。

老百姓見此場景,誰還敢上前。

那些原本還劍拔弩張的毛子兵,見此情景,也知見好就收的道理。現下想要把曹福地、韓金鏞和劉呈祥帶到本國設的黑牢中審問,自是不能,但好在這仨人“義和拳”的身份被戳穿,他們看在眼裡,聽在耳中,已成為既成的事實,這樣的情況下,“見好就收”反而是更好的選擇。透過外交的方式給朝廷施加壓力,同樣可以達到他們想要的效果。

會說中國話的毛子兵,抄著蹩腳的口音說道:“既然如此,一切就都聽你們的安排,我們會給朝廷發出外交照會,會時刻派人,盯著你們審案的進度。這三個殺人兇手,就先暫時交給你們!”

說罷這話,毛子兵烏拉烏拉的喊了一通。喊的是什麼,在場的沒人知道。但看十幾個毛子兵,各自把槍械收起扛在肩上,站成一排,耀武揚威的準備離開,也可以猜出,他喊的大抵是讓手下集合離開的命令。自有人上前,抬起了那仨毛子兵的屍體。

“走吧,人家走了,咱也走!”這一身將官打扮的說道。

“我說,頭兒,帶這仨禍頭去哪兒啊?”身邊,一個兵丁試探的問道,“送到天津縣?怕天津縣不敢收啊!”

“天津縣那官兒老爺怕事是出了名的,送給他,不是找罵麼?”這將官說道,“走,帶他們去滾一滾聶提督的熱堂!”

“嘿,好主意!”這兵丁伸出大拇指,讚賞阿諛拍著馬屁,說道,“都知道聶提督最恨的就是義和拳,把他們仨送到聶提督府上,聶大人肯定對咱另眼相看,賞錢是大大的,說不定提督爺還要給您老升官,到時候,您老可別忘了兄弟們啊!”

“屁話!”這將官翻了個白眼兒,不再理這兵丁,只對在場的老百姓說道,“諸位,按理說,這仨人是英雄,他們宰了毛子兵,替老百姓出頭,我們得高看一眼。沒問題,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的道理,大夥兒都應該懂。更何況,這仨人還是義和拳,我們高看他們一眼,所以不會現在這場面上開槍把這仨‘拳匪’打死,而是把他們交給衙門,全憑老爺審問,都散了,都散了吧!”

老百姓見慣了這兵丁的耀武揚威的勁頭,知道現在誰要是敢發出不同的意見,甚至會被當做義和拳的拳民,一併緝拿。沒有人敢上前,大夥兒心有不甘的一步三回頭,慢慢散去。

“走吧,三位英雄,有什麼話,咱衙門口說去!”這將官對曹福地說道。

“走啊,哪兒我們也不怕你!”曹福地腦袋一揚,不以為然。

“這位老爺,您要給我們送到哪裡去啊?聶提督,是誰?”劉呈祥問道。

“聶提督是誰,你也配打聽?說出來怕嚇死你!”這將官不以為然,說道,“不過你既然問了,我索性就告訴你,聶士成將軍的大名,你聽過麼?直隸提督,剛安巴圖魯,現在就在天津衛城外東北方向駐軍,有什麼話,有什麼冤情,有什麼要講的,你們跟我說不著,去跟他老人家說去吧!”

“喲……嘖……”聽到“聶士成”三字,韓金鏞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展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牴觸神情。

“怎麼,我的小軍師,你聽過聶士成的名字?他這人怎樣?他這人好說話嗎?”曹福地縱然無甚心機,但幾日相處,對韓金鏞唯命是從,甚至有些唯馬首是瞻的感覺,凡事總要盯著韓金鏞的反應,捕捉他表情上的細節,這陣子,他突然從韓金鏞的表情中,嗅出了一絲異樣。

“這個……唉……”韓金鏞卻欲言又止,只說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就在這看熱鬧、見義勇為、伸張正義之後,韓金鏞、曹福地發現,自己反而成了階下囚。最不解的還是劉呈祥,他沒出手,更沒有參與爭端,更沒有殺掉一個毛子兵,竟然也因為毛子兵遇襲事件,被人戳穿了自己義和拳的身份,也要被帶往直隸提督駐軍的營地內,接受官員的提訊。

但終歸是有功夫的練家子,即便被反縛住雙手,腳下仍然生風。不需要這群兵丁過多的鞭笞,只用了不到兩個時辰,一行人便抵達了直隸提督聶士成在的駐軍所在地。

這將官身份的人抵上名帖,講明案由,只等待聶士成的召喚。

這聶士成原本在自己的中軍帳內讀書休息,聽了有人緝拿到義和拳民三人,隨即召喚上堂。

都是提督,這行轅中軍帳,規模大同小異。韓金鏞、曹福地和劉呈祥有了與馬玉昆的接觸,倒少了些畏官的心思,多了些遊刃有餘。

被兵丁拉上中軍帳,韓金鏞居中,曹福地居左而劉呈祥居右,三人立而不跪。

“嘟!好一群刁民悍匪,見了本官,為何不下跪!”聶士成穩坐太師椅,面前的書桌上擺滿了紙筆墨硯,擺滿了令旗令箭,這排場倒比馬玉昆來的還要大一些。

“啟稟將軍,不是不跪,而是我們有冤情。”曹福地不等韓金鏞開口,自顧自說道。

“既然有冤情,就該向朝廷、向衙門來訴,見了官員,更要下跪,這個道理,你們不懂麼?”聶士成見曹福地為人不懂禮法,心裡好生厭惡,呵斥道,“跪!”

韓金鏞雖然被反縛雙臂,但抬眼望去,仍能看的清晰。這聶士成約莫六旬左右,雖然已至花甲之年,但仍掩蓋不住龍精虎猛的精神。往其臉上看,這提督生的鼻直口正、大耳朝懷、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三綹墨髯雖不濃密,但透露出凌厲的氣質。他端坐在帥案,看不出身量來,但只看他那寬闊的肩膀和厚實的身材,便知道他是個久歷沙場、風餐露宿的鐵漢子。這錚錚鐵骨,配上這不怒自威的氣勢,反倒讓韓金鏞心生出幾分好感。

“大人,民見官,即要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韓金鏞雖反縛雙臂,但仍上前一步,微微頷首,算是行禮,說道,“但我們不解的是,我們不知為何被反縛雙臂,被人當成要犯帶到您處;更不知,為何便糊糊塗塗,成為您堂上待審的罪犯。要知道,我們本為民伸冤、為民解憂,保的是民間的太平,如果說我們這樣的行為,還要被視為罪犯、被稱為刁民悍匪的話,且不知,什麼樣的行為,才能被視為和善良民!”

“嗬,好一張凌牙利口,來啊,給他們鬆綁!”聶士成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臺下三人,三人雖然相貌各有不同,但面容中卻帶著幾分中正,據下人回稟,說這三人是“義和拳”,但聶士成審問過的義和拳,見了他大多體似篩糠倒頭便跪,倒沒有這三人的豪氣,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好奇,說道,“上得堂來,一個喊冤,一個更反責問起朝廷大員,好好好,甚好,如此一來,你們的罪名是何,可以審後再定,我倒先要給你們法外開恩,準你們立而不跪。”

“謝大人恩典,準我們不跪!但若是替我們鬆綁,倒也不必。”韓金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顏,他回頭看了看曹福地,又瞅了瞅劉呈祥,說道,“來吧,別被綁著了,咱自己給自己鬆綁!”

說罷這話,三人皆是微微乍了乍臂膀,聳了聳肩,胳膊微一用力,便掙斷了捆綁的繩索。

“嗯……”這一幕,可驚呆了聶士成,他高喊一聲,“小樣,難不成你們想要逃麼?你們逃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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