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鬧市槍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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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嘈雜,果真如韓金鏞所料,一行人停在了自己三人監牢的門口。

劉呈祥眯著眼睛往門外瞧,卻什麼也瞧不清。

本來就是,為了便於獄卒觀察犯人的行事,這監牢的設計,有個光線的明暗之分。一般說來,牢內明亮,而甬道晦暗,從裡往外看,什麼也看不見,從外往裡看,卻聽得清清楚楚。

“沒腦子、沒城府,你們乾的好事!”雖然看不清楚,但與這行人相距不遠,他們說的每句話、每一個字,卻聽得斟斟酌酌。韓金鏞對這聲音挺熟悉,卻一時想不起,究竟是誰的聲音。

曹福地聽到這聲音,面露喜悅之色,幾乎是本能的喊了一句,“喲,我道是誰,你是馬玉昆吧!還不快放我們出去?或者,你進來!”

“嘟!”獄卒聽曹福地說話無禮,高聲呵斥著:“提督大人千金貴體,怎麼能跟你們一幫一夥的為伍?他這是體恤你們這群犯人,故而下來一看。”

“是……是……”韓金鏞看不清馬玉昆的表情,但從馬玉昆說這話的語氣語調來看,想必馬玉昆是對這獄卒笑言相對,他只說,“罪犯我也看過了,沒別的念頭了,我去找我聶老弟喝酒去!”

“提督大人您移步,這邊走,路不平,您小心……”這獄卒格外殷勤。

馬玉昆不知道是從何處聽到了風聲,竟然連夜到聶士成的大營來。來了聶士成的大營,卻只看了曹福地、韓金鏞和劉呈祥一眼,沒有提治罪的事情,也沒提營救的事情,看了一眼便走。

這究竟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韓金鏞苦思而不得解。

“少俠客,馬玉昆應該不會害我們吧?”劉呈祥向韓金鏞問道。

“誰知道呢!”韓金鏞有些無奈,他實在是摸不到頭緒,只能有些喪氣的說道,“你我都是賤命一條,難道你還怕死麼?”

“不怕!”劉呈祥答道,“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馬玉昆會到這裡來,他既然來了,為什麼來而又去,為什麼不營救我們。他可不是殺義和拳的人啊!”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韓金鏞只說道,“我不知道馬玉昆會不會救我們,卻知道,義和拳到了聶士成手中,定然是九死一生!”

“這話又是從何說起呢?”曹福地不解,問,“他孃的他為什麼這麼恨咱。要知道,縱然他殺了我這麼多手下,可聽你剛剛提起他的戰功,我卻對他一點怨恨也沒有。”

“一個人,所處的平臺不同,看問題的角度就不同。”韓金鏞拍了拍曹福地的肩膀,說道,“聶士成是個好人,是個忠臣良將。正是因此,他唯恐朝廷受到威脅。外夷來犯,他征戰疆場,以花甲之年,摸雙手的鐵鏽,也要把外敵趕走。可是,如果內部出現動盪,有人膽敢造反,想必他也是第一時間站出來平叛。之前他對捻軍的態度已經說明了問題。如今,這捻軍已平,對朝廷而言,內部的最大威脅,只剩下他們眼中的‘流民’組成的義和拳了!”

“這話從何處說起?咱可不是要滅了朝廷!”曹福地說道,“咱只為了把洋人趕出去!”

“趕?這話說起來簡單,可做起來卻如何難?這其中的苦頭,你沒吃過麼?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趕走洋人,而是把每個中國人都組織起來。可組織的起來麼?”韓金鏞說道,“實際上,聶士成在洋人身上吃過虧,在倭寇身上吃過虧,可這虧吃的,他權且能接受。據我所知,他最不能接受的,是在自己人身上吃的虧!”

“自己人,在自己人身上還能吃了虧?”曹福地問。

“非但會吃虧,還會吃大虧!聶士成這虧吃的,前年是一劫,今年是一劫!”韓金鏞答道,“據我所知,前年初夏,聶士成赴京朝覲,光緒皇帝廣有封賞。同年九月,他便奉旨,出山海關,剿滅熱河地區的馬賊。這剿匪的差事,原本是最好辦,但因為他的屬下大多有個‘中國人不打中國人’的念頭,所以,儘管人數數倍於馬賊,可沒少在馬賊身上吃虧。正是因此,聶士成剿滅了這夥兒賊人後,向朝廷請旨,讓他把主要注意力放在抗擊外辱上。朝廷也還算精明,給他下了命令,他這才奉命總統直隸淮練各軍。”

“聽不懂,聽不明白!”曹福地的臉上,顯現出諸多的不解,彷彿聶士成這差事辦的,真的把他唬了過去。

“這有什麼不解的!現在看來,他自從總統直隸淮練各軍後,軍費兵馬都有了保障,訓練出了一支頗為得力的部隊,這部隊不是傳統的弓馬騎射的旗人部隊建制,卻是和國際接軌的,按照最先進的火器兵馬、統領戰術設計的部隊。可這部隊打的第一場仗,依舊不是對洋人。”韓金鏞指了指曹福地,說道,“依我看,十有八九那第一場仗就是打的你們!”

“不能夠吧!”曹福地說道。

“楊村、廊坊一線,多是洋人修築的鐵路。戰報所傳,是時,有義和拳的拳民,趁著月黑風高,前去撬鐵路搞破壞,他聶士成是得到了內幕訊息,這才去‘剿匪’。”韓金鏞說道,“那一戰,聶士成的戰績頗高,戰獲頗豐,可他自己也因此折了百十人馬。這百十人馬,都是他手把手調教出來的精兵強將,原本是為了對付洋人而設計的。折在了義和拳手中,聶士成想必是頗為不忿,這才從那時起,動了剿殺義和拳的念頭。如果說,山東、直隸兩省內,誰殺義和拳最多,那聶士成敢說自己第二,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這不是因為聶士成憤恨義和拳,而是因為他要用最小的代價,儲存自己的有生實力,假以時日,把這些力量投入到最急需的地方,投入到對抗洋人的戰線!”

——為了對抗洋人,而不得不剿殺義和拳,韓金鏞這說詞,令曹福地和劉呈祥竟然無言以對,片刻之間,牢獄內陷入沉寂。

遠處的炭盆內,木炭燃燒發出“噼啪”聲,羸羸弱弱的有些火光。

三人兀自都不再說話。

劉呈祥依舊蹲下身,窩在牆角保暖。曹福地從韓金鏞手中搶回酒囊,咕咚咕咚的喝著酒。

韓金鏞踱步,回到監牢的窗前,雙目在月光下炯炯有神,卻不知透過鐵窗向外看著什麼。

這一夜無書,直到次日天明。

早早的,便有獄卒前來送飯。送來的飯食有肉餡的餃子,有打滷的麵條。

曹福地喝了整夜酒後,沉沉睡去,原本就腹內飢餓。被前來送飯的獄卒吵醒,他見了這吃食,顧不得沒洗臉沒漱口,蹲在地上抓起來便吃。這呼嚕呼嚕吃東西的聲音吵醒了劉呈祥,劉呈祥讓了讓韓金鏞,見韓金鏞沒有湊過來吃的意圖,他自己也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兩人,吃了三人份的飯,這才算用渾圓的肚囊驅走了冬夜的寒冷。

“我說,小軍師,你真的就一口也不吃?”曹福地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問道。

“你們倆,吃飽了麼?”韓金鏞問道。

劉呈祥這才發現,一口早餐也沒有給韓金鏞留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

“少俠客,實在是不好意思,沒給您剩下些什麼!”劉呈祥說。

“不打緊,甭管是餓死鬼,還是飽死鬼,這黃泉上,我們終歸還是作伴的。”韓金鏞苦笑,搖搖頭說道。

“一頓飯不列,怎麼看出來聶士成是要殺我們?”劉呈祥說道,“更何況他昨晚有意無意流露出自己的心思,他並不想要殺我們!”

“我的兄弟,聶士成縱然是個英雄,可你也忒看重他了!他不過是個提督,官階雖然不小,在天津衛算是一號人物,但朝廷裡,比他官階大的人比比皆是,有時候,軍令的下達,人命的取捨,並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韓金鏞說道,“昨夜晚,那送我們進來的獄卒還說,這牢飯只是米飯和熬白菜,今天一早卻換成了肉餃子、打滷麵,這擺明了是送我們上路的飯菜。你看不穿這一層,是你不知道其中的門道,倒也正常。”

“他孃的,敢取老子的性命,老子這就打出去!”曹福地聽了韓金鏞的話,哇呀呀暴叫,可他這暴躁的情緒、暴躁的身軀、急切的精神,只持續了少時,突然間便癱軟下去,曹福地表情驚恐的看著韓金鏞說道,“小軍師,不好,這餃子和麵條裡有毒!”

“放心吧,聶士成不是下作的人,他不會真的毒死我們!”韓金鏞說道,“我估計,他只是要把我們毒至無力反抗的狀況。”

“那……那你還不趕快救咱們出去!”這飯菜,曹福地吃的最多,這陣子,他突然間便毒發,突然間便有氣無力,只得癱軟著身子堆在一邊,說道,“總不能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

“再等等看吧,不知道這聶士成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我想跟他在堂上見一兩面!”韓金鏞說罷此話,只也如同戲子一般,身子往旁邊一堆,癱軟在一旁。

有獄卒走進,在他們身邊看了一眼,見三人皆是無力的狀態,放心大膽的推開了牢門。

這獄卒,走到切近,重新給韓金鏞、曹福地和劉呈祥的身子上綁,然後用黑布兜,套在了他們的腦袋上。

“三位英雄,別做無謂抵抗,聽話、認命!”這獄卒說道,“如果我家聶大人真想要你們的命,就命我們下劇毒了。大人知道你們身上的能耐俊,所以只下了極少的蒙汗藥,讓你們使不出力量來。”

“他孃的,我做鬼也不會饒了你們……”曹福地縱然渾身無力,仍舊高聲咒罵道。

“您要是喊叫,那可就得罪了!”這獄卒臉上帶出些討好的笑容,從懷中掏出塊乾淨的手帕,堵在了曹福地的嘴裡,然後,把目光對準韓金鏞,說道,“您叫麼?您要是叫嚷,我這裡還有手帕!”

“這位大哥,我不叫,我認了!”韓金鏞裝作無力的狀態,說道。

“那就好,您配合,我們也省事兒,咱都不給彼此添麻煩,這樣最好!”這獄卒微微點頭算是行禮,綁住韓金鏞的繩子,就沒有勒到最緊。

韓金鏞、曹福地、劉呈祥三人,被獄卒、兵丁綁牢後,推推搡搡的帶到中軍帳。

黑布袋套頭,看不清路,這一路磕磕絆絆,韓金鏞走得格外不暢。

待得被人一腳踢在膝蓋後方,一下子跪倒在地,被人摘去頭上的布袋,韓金鏞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帶到了中軍帳,曹福地和劉呈祥也都跪倒在地,臉上的黑布袋同樣被摘去。

聶士成、馬玉昆並排坐在主將的位置,身邊卻站定了一個金髮碧眼的洋人。

“你看清了,殺你們毛子兵的,是這三人嗎?”不等聶士成出聲,馬玉昆徑直問道。

“沒錯,就是他們仨!”這毛子兵趾高氣昂的答覆。

“那就好辦了!”馬玉昆臉上微微露出些殺意,只命令道,“左右,來啊,把他們三人,打囚車、裝木籠,帶到天津衛南門外,在鬧市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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