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一鳴驚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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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清揚在武術專館,跟隨韓慕俠習練一個月有餘之際,她又帶著初見韓慕俠時的笑容,湊到了韓慕俠的身邊。

雖相處的時間不是極長,但韓慕俠知道,面前這姑娘,卻有著一般男學生沒有的古靈精怪。今日前來,她必又要生出事情來。

“怎麼,清揚,有事情要找我麼?”韓慕俠問。

“自是有事情!”劉清揚答道,“韓老師,這些日子,我一個人在西廂房門口練武,怪孤單的!”

“唔……”韓慕俠點點頭,說道,“確實,是挺孤單的,一個人再怎麼苦練,沒有對照,也顯不出進不來,更有幾分枯燥之情。不過,我當年就是一個人跟隨師父,在深山學藝十餘載,那時倒也不顯得孤單。你若是實在苦捱不住,可以就此作罷,我絕不怪罪於你!”

“嗨,師父,您這是什麼話?”劉清揚以為韓慕俠真要把自己趕走,一抬眼,卻見韓慕俠露出了剛剛自己那樣的微笑,方知韓慕俠是在戲耍,臉一紅,她說道,“實不相瞞,今天來習武,原本有個長輩要跟我一起來,見識見識您這武術專館,不過,讓我給勸住了。可是,剛剛,他在門口跟我打訊號,我才知道,他終於還是來了。此人大有名望,您若不見,倒是您吃虧了。”

“哦哦哦,見便見了,不見便不見了,卻也無甚!”韓慕俠知道自己不能著了劉清揚的道道,只微微一笑,用了個欲擒故縱的招法。

劉清揚聽了這話,倒也是不著急,只做可惜之態,說道:“可惜啊,人家通曉六國語言,如此一個開明紳士,卻不通曉這習武之人的脾氣。您既然不願意見,那便算了!”

說罷此話,劉清揚反倒走開,徑自又回到廂房門口,打起了韓慕俠剛剛傳授給自己幾勢的譚腿。

“你等等再練……”韓慕俠終究是忖不住了,他知道,自從收了這女徒弟之日起,便不會再如同往日一樣清閒,這陣子只得苦笑搖頭,問道,“你說這人,通曉六國語言?這未免是大話了吧!”

“這怎麼是大話?難不成您不相信麼?”劉清揚反問韓慕俠,“韓老師,尋常人一輩子只練一套拳法,能練到贏人便已經不簡單,而您現在自己細數,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拳法掌法腿法輕功,您自己學會了多少拳法了?學語言和學國術原本有相通的地方,那便是既要流汗,又得有天賦。”

“唔唔唔!”韓慕俠聽了這話,連連點頭,心想劉清揚這丫頭武術進境不快,但對武術理論的理解,卻當真是神速。

“既然高人已經來了,我若不見,豈不是暴殄天物。人言遇高人不可交臂而失之,入寶剎豈能空手而回,是我出去迎接呢,還是你把人家請進來?”韓慕俠問道。

“出去了,您也不認識他,乾脆我把怹請進來吧!”說罷此話,劉清揚只快步向門口走了幾步,站在門口一笑、一招手,立刻有人腳步匆忙的走進了武術專館的大門。

韓慕俠放眼望去,看得清楚,此人身高不高,也就六尺有餘,身材也不甚健壯,甚至是有些臃腫,但他的臉上,卻掛著常人臉上難覓的冷靜,鼻樑上雖架著一副厚重的眼鏡,但透過鏡片,依舊能感受到他深邃的目光。

“慕俠先生,您我久未相見了!”這人走到韓慕俠面前,只微微抱拳拱手,施了一禮,笑顏說道。

“嗨,我當是誰,原來是您來了!久未謀面,久未謀面,您可安好?”韓慕俠抱拳拱手回禮,隨即目光就瞧向了劉清揚。

劉清揚這陣子一吐舌頭,俏皮的一笑,說道:“怎麼,喬伯伯,您認識我老師?”

“自然是認識,我們有過幾面之緣,聊起天來也甚是投機!”這人點點頭。

“當年中華武士會成立之際,喬先生曾特意前來道賀。當時我的師父張佔魁和師伯李存義,曾經特地向我推薦過喬先生,說天津衛的飽學大儒自是有多少,但開明的飽學大儒,學貫中西的,喬先生說自己是第二,卻無人敢說自己是第一!”韓慕俠說道。

“哎呀,佔魁和存義言重了,言重了,此乃謬讚也!我只是一個生意人,為了方便和洋人接觸,多多少少灌了幾瓶洋墨水,學貫中西四個字,對我而言實在是太重了!”這人答道。

“既然您二位認識,我便不給您兩互相引薦了!”劉清揚只一聳肩,說道,“可是,喬伯伯,您既然認識韓老師,為何不自己前來,反倒讓我做介紹呢?剛剛韓老師可是沒少難為我!”

“嗬哈哈哈……”這人微微一笑,卻並未作答。

“行了,我與喬先生本乃故交,不用你了,你自己練武吧,我們兩個單聊!”韓慕俠只一指面前的沙場,對劉清揚說罷,便引著這人向客廳走去,邊走邊喊,“車振武,來客人了,快快上茶!”

韓慕俠這一點好,縱然身邊有了女徒弟,這女徒弟的功夫不濟,可仍舊不把她當新手對待,更不會像對待一般新手一樣,讓女徒弟劉清揚幹一些下人的活兒。更多伺候人的活兒,依舊擔在了韓慕俠的義子車振武肩上。

“走走走,我隨您走!”這人只伸手一讓,便跟在了韓慕俠身後。

要說,此人是誰呢?

此人名叫喬哲宋,是天津衛敦慶隆綢緞莊的大老闆,同時兼任著天津火車站的站長。身份之複雜,士紳、巨賈、官吏等兼而有之,是天津衛相當有話語權的人物之一。

分賓主落座,帶手桌上擺好了茶水,喬哲宋張口說話了。

“韓先生,今日前來,在下實在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是有事情相求!”喬哲宋說道。

“哎呀,宋先生莫要客氣,誰人不知您是天津衛有頭有臉的人物,在您手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情,慕俠豈敢擔這一個‘求’字!”韓慕俠有意客套,“您若有事找我,一封口信帶來,韓慕俠即刻登門,您卻不必要讓劉清揚這孩子引薦而來啊,更不必要在門口等候於我。此一來,傳講出去,倒顯得我韓慕俠失禮了。”

“哪裡,哪裡……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我今天真是有事相求!”喬哲宋面容甚為懇切。

“這麼大的事情,連您都解決不了?”韓慕俠微微做沉吟,說道,“如此說來,韓慕俠當真也不敢拍胸脯打包票,還請您講出,慕俠若能辦到,當盡全力!”

“嗨,不是不是,韓先生您領會錯了!”喬哲宋只微微一笑,輕輕搖頭,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平靜的神情,說道,“我此次,還不是為了我那不爭氣的孩子而來!”

“您的孩子?”韓慕俠聽聞此話,抬頭看了看喬哲宋,又抬頭向窗外,瞧了瞧劉清揚,瞬間會意,他點點頭,哈哈一笑,說道,“保媒拉縴的事兒,我韓慕俠還是頭一次幹,不過您放心,有機會我和劉清揚提一提,看看她對自己的終生大事有何打算!”

“不是,不是……嗬哈哈哈哈……”喬哲宋苦笑搖頭,說道,“韓先生,我喬某人膝下雖有一犬子,但犬子年方七歲,還遠沒到成家的年齡。我是為我家那倆煩人的姑娘來的……”

“哦……”韓慕俠這才明白了喬哲宋的真實來意,更知道了這其中的機緣,露出了一絲苦笑,但卻瞬間釋然,只說道,“難不成,喬先生也是為了女兒習武之事而來麼?”

“正是,正是。我那兩個頑劣的姑娘,與劉清揚是同校不同班的同學,見劉清揚習武多日,進境神速,立刻也提出了,要與清揚一樣,隨您一起習武!”喬哲宋說。

“可是……可是……”韓慕俠點頭,說,“隨我習武倒也不是難事,至少,比讓我保媒拉縴簡單。問題,令愛千金是如劉清揚一般麼?若她倆是千金小姐、若她倆自幼纏足,或是吃不了那一份苦,我可是不能收下的!”

“嗨,我這倆女兒,哪還有‘千金’的樣子啊!纏足自然是沒有,她倆除了上學,假期總要遊山玩水,找直隸山東一帶的野山爬,我怕她倆姑娘家家的,自己外出,不放心,總要額外再請保鏢暗自保護跟隨。要說吃苦,這倆丫頭可是出了名的能吃苦。她倆提出來要跟您習武,我心裡到祛了一塊心病。至少,我不用擔心她倆的安危了。”喬哲宋說道。

“那這樣吧,改日您帶著兩位千金前來,我看一看她們。若是符合我授徒的標準,我定然收下!”韓慕俠說。

“您等等,那倆姑娘今日就來了!”喬哲宋聽聞韓慕俠點頭應允,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只起身,走到門口,對這劉清揚說,“清揚,去,把那倆傢伙給我叫進來!”

劉清揚原本正呼哧呼哧的打拳,聽聞喬哲宋的話,停下身形,卻並不外出,只怔怔向屋裡瞧。直到瞧見了韓慕俠起身,走到門口,衝著自己點點頭,她這才興奮一笑,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一路小跑,到門口呼喚自己的同學。

“喬先生,您可真是……既然兩位令愛千金也隨您前來,為何剛剛不把她們一起帶進來啊?”韓慕俠只似有責備的問道。

“給您足夠的禮遇,給您足夠的尊重。”喬哲宋說,“如若您不先點頭,我豈能讓這倆孩子進屋。”

說話之間,劉清揚已經領著喬哲宋的兩個女兒進屋。

三個姑娘一見面,各自臉上都帶著喜悅和興奮的神采。

直到與韓慕俠和喬哲宋直面了,才壓抑住這種心情。

“你倆,還不見過慕俠先生!”喬哲宋令道。

這兩個長相極為相似的姑娘,這才相視一笑,然後直膝蓋一軟,就要跪倒拜師。

“不必跪,不必跪!”韓慕俠見兩個女孩兒齊刷刷就要跪倒在自己面前,連忙起身,說道,“我授徒有規矩,先執師生禮,若真是這個材料,日後拜師再執師徒禮也不遲!”

“慕俠先生在上,學生喬詠菊……”個子高一點的姑娘說。

“學生喬詠荷……”個子稍矮一點的姑娘說。

“與慕俠先生見禮!”兩個姑娘一起說道。

說罷此話,韓慕俠只見這姐妹倆只抱拳拱手,作了一個極為標準的揖,然後深施一禮。

“嗯……”韓慕俠點頭,“你們作揖的姿勢,倒是還挺標準的!”

“這是清揚教我們的!”喬詠菊答道。

“哦?她教給你們的?那她還教你們什麼了啊?”韓慕俠問道,卻只向劉清揚瞧了一眼。

劉清揚面不改色心不跳,臉上只是浮現出一絲得意。

“她要是教我們,我們不就不煩父親求您來了麼!”喬詠荷搖搖頭,說,“劉清揚說了,說她才跟您沒學幾天,沒學什麼高招,怎能教我們。說我們要是有造化,非得跟您一起學。我們一聽,那敢情好,於是就纏著父親來了!”

“那你們為什麼要學武術呢?”韓慕俠問道,“女孩子家,打打殺殺是個什麼樣子啊!”

“這跟是男是女有關係麼?”喬詠菊只反問韓慕俠,說,“如果說有關係,那女孩子家,更應該學武術,更應該打打殺殺!”

“你這是什麼邏輯?”韓慕俠被喬詠菊這話,逗笑了。

“慕俠先生您想啊,我們是女孩家家,朔古至今一直被視為弱者。過去,太平時,找個好人家嫁了,依附在男人身邊,或許還有太平可言。可如今,我們生活的這世道太平麼?人善被人欺,歹人惦記佔女孩家家的便宜,洋人入侵屠城,卻亦不會給女孩家家留下清白,縱然是那些毫無建樹的男人,也覺得欺壓女孩家家並無不妥!”喬詠荷說,“世道如此,我們女孩家家若是沒有保護自己的本事,那還怎麼活下去!”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喬詠菊補充道,“過去,我們以為爬爬山、開闊開闊胸懷,自然能以不同的視角看待世俗不公與不恭。可爬了再多的山,登了再多次的頂,又有何用?直到劉清揚與您習武,我們才恍然大悟,這才是我們該走的一條路!”

“哦?此話怎講?”韓慕俠問。

“與您習武,我們絕不僅僅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是為了喚醒千千萬萬即將或正在遭受相同待遇的姐妹!”喬詠荷說道,“身為女流,我們可能難以有慕俠先生您這般的成就,但只要喚醒了心中自強之心,我們把這精神傳遞下去,縱然是綿羊,成群結隊,也敢直面豺狼。”

“說得好!”韓慕俠點點頭,對喬哲宋說道,“喬先生,您教育出了兩個奇女子!”

“韓先生謬讚取笑了!”喬哲宋聽韓慕俠之評語,欣喜不已,問道,“這麼說,您決定收下她倆了?”

“只要她倆肯吃苦,吃得下苦!”韓慕俠點頭,“我韓慕俠不分男女,對她倆、對劉清揚,對武術專館所有的學生,一視同仁。”

“好啊,那就這麼說定了!”喬詠荷點點頭,“半年之後,我們姐妹三人,要與專館中的師兄,捉對較量一下!”

“我可記下了,絕不把你這話當戲言!”韓慕俠點點頭,面露笑容。

“我們也記住了,半年之後,定要一鳴驚人!”喬詠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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