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怒氣難消(1 / 1)
周翔宇在南開學校讀書的時候,借住在伯母家,伯母家住河北元緯路元吉里,與武術專館只有咫尺之遙。每逢清晨早起晨練,或是下午放學,周翔宇在完成功課後,總是第一時間到武術專館。
清秋過後便是隆冬,過了翌年初,到盛夏時節,也就是韓慕俠大女兒半歲之際,周翔宇已經能熟練打出八卦掌了。縱然他習練的不過是八卦掌的套路,姿勢也不甚標準,但仍然成為武術專館裡頭一個能完整學完掌法套路的學生。而此時,喬詠菊、喬詠荷二姊妹,也幾乎和劉清揚一道,學完了十二路譚腿。
此四位學生神速進境,讓韓慕俠十分欣慰。
可是,這一日,就在韓慕俠教授學生習武之際,喬詠菊、喬詠荷,卻哭喪著臉進了專館。
“你們倆今兒這是怎麼了?”見慣了二姊妹興高采烈的韓慕俠,眼中揉不得砂子,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於是問道。
“這……您問她吧……”喬詠荷指了指喬詠菊。
“我……您還是問他吧……”喬詠菊指了指大師兄車振武。
“嗨,都是小事,義父您不必放在心上……”車振武微微一皺眉,顯然是有些責備這一對師妹,讓韓慕俠看出了端倪,又把問題推給了自己,他只擠出一絲笑容,敷衍了韓慕俠一句,轉身準備離開。
可他邁腿的時候,卻又皺了一下眉。嘴巴能說謊、身體卻誠實,車振武的前胸突然間劇烈的起伏一下,他急忙不自然的用右臂扶住。
“等會兒!你站住嘍!”韓慕俠行至切近,向車振武說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義父,真的沒事兒!”車振武回頭,只又擠出一絲笑容。
“哦!那好吧!”韓慕俠點點頭,“你去忙吧!”
車振武如釋重負一般,轉身離去。可就在轉身行了沒三步之際,韓慕俠卻突地邁步向前,身子眨眼間轉到了車振武的身前,只以自己的單掌,在車振武的右肋一捂。
“哎喲……”車振武吃痛,不自覺的喊了一聲。
“唔?”聽聞車振武這一唉喲,韓慕俠便知其中不對,他不等車振武解釋,直接掀起了車振武的上衣,卻見他的右肋,有一明顯紅腫。
“怎麼回事兒?怎麼了?”韓慕俠問道,“你跟人動手了?”
“這……”車振武一支吾,雙眼明顯是往二喬姊妹那裡瞟了一眼,然後瞬間歸位,只點點頭,說道,“是,見路上有人逞兇,一時沒捱住,便動了手,雖然把人打跑了,自己卻也捱了一下!”
定睛則有,轉睛則無。韓慕俠從車振武的目光中,便知他的話中有詐。
“你們倆……”韓慕俠一指二喬姊妹。
“還有你……”韓慕俠又指了指車振武,說道,“你們仨,都給我進來!”
師兄師妹三人不敢不聽師父之言,這才跟在韓慕俠身後,猶如咬敗的鵪鶉鬥敗的雞一樣,垂頭喪氣的走進了屋。
“到底怎麼回事兒?”韓慕俠坐在椅子上,突然間雙眼一瞪,手心一拍椅子扶手,又站了起來,“你們仨人,給我說實話!”
“義父,你就甭問了,真的是我說的那樣!”車振武只搖搖頭,說道。
“你給我跪下!”韓慕俠明知車振武扯謊,抬手便要打,但想起他身上有傷,抬起的巴掌忽而又放了下,只對說道,“他不說實話,你們倆說……”
“師父,這……確實是師哥這樣的情況!”喬詠菊是姐姐,只看了妹妹一眼,示意妹妹不要說話,自己如是答道。
“你……你……你也跪下!你們倆,跪到門口去!”韓慕俠說道,“喬詠荷,你來說說……”
“我不說了,我乾脆也跟他們一起跪得了!”喬詠荷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做車振武和喬詠菊二人的洩密之人,不得已,乾脆主動求跪。
“好!好!好!”韓慕俠點點頭,氣炸了連肝肺,抬眼看了一眼桌上的座鐘,不過下午三點,也就是午時半,於是說,“你們仨,給我跪到天黑!”
平日裡,韓慕俠頗為寬容,雖然也是不苟言笑,但總體說來少有對學生如此的嚴厲。這還是韓慕俠頭一次懲罰自己的學生,卻一懲罰就要罰跪三小時。他的暴怒之聲,莫要說在武術專館的屋內,就是院子裡、衚衕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先生……”就在這時,正在院子裡練武的周翔宇,終於忖不住了,他走到屋門口,只喊了一句。
“幹嘛?!進來!”韓慕俠怒氣難消,只抬眼說道。
可這一抬眼,卻先瞧見了車振武和喬家二姊妹向周翔宇遞眼神、連搖頭。
顯然,這事兒周翔宇也有份兒,或者說,至少他是知情的。
“先生,這事兒怨不得大師兄和兩位師妹!”周翔宇只站在韓慕俠身前,平靜的說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韓慕俠問道。
“今天上午,南開學校和直隸女子師範學校,組織幾十個學生合遊青龍潭,我和兩位師妹都在列,於是欣然同往,未曾想,路上遇見了混混兒!”周翔宇只輕聲說道,“那混混兒開始只是拿我們這些學子說笑,突然間看到了女校的這些女學生,您也知道他們的為人,突然間上前,言語行為輕佻。”
周翔宇說至此處,回頭望了兩位師妹一眼,說:“尤其是當他們看到了兩位喬師妹的時候,明顯的變本加厲。”
“哦?”韓慕俠聽了這話,怒意卻稍稍消解了一些,問,“然後呢?”
“最開始大家都是剋制的,畢竟好鞋不踩臭狗屎。可是,那些混混兒拿我們的忍讓當成了軟弱,竟然開始動手動腳。兩位師妹沒忍住,便跟那幾個混混兒動手了!”周翔宇說道。
“那為什麼受傷的是他?”韓慕俠一指車振武。
“頭次,擒賊先擒王,兩位師妹只和那帶頭的混混兒動手!”周翔宇說道,“兩位師妹跟先生您學得不錯,把那混混兒打得不善。混混兒吃了虧,便蔫溜走了。我們都以為他們吃了虧,不會再為難於我們,便繼續了夏遊的行程。未曾想,他們卻是去找幫手,二十多口子人,在我們玩兒的最開心的時候,再次把我們給截住了。”
“啊?二十多人?”韓慕俠聽了這話,明顯的不肯相信,畢竟,成群結隊的混混兒,想必是加入了某一幫會,這在天津衛並不多見。算起來,天津衛只有青紅幫有如此的勢力,可那些勢力都在三岔河口附近爭地盤、搶買賣,幾乎不會擾亂平民,更不用說是欺負幾個讀書人了。
“唔!確實是二十多人,他們不像是從天津衛來的人,倒像是……倒像是從衛南窪來的,來的甚快!”周翔宇卻點點頭,只說道,“領頭的那個,大夥兒幾乎都認識。”
“誰?”韓慕俠問道。
“之前您與東鄉平三郎比武之前,前來送信的那一個!”周翔宇斬釘截鐵的說道。
“啊?難道是趙德謙領頭?”韓慕俠瞪大了眼睛,問道。
“沒錯,正是他!”周翔宇點點頭,“他們二十幾人,個個兒都是身材精壯,帶著混混兒的那股子混不吝勁頭,縱然是我們會武,也要吃虧。我怕兩位師妹吃虧,就帶著幾個同學逃離了圈子,想從附近找巡捕。沒找到巡捕,卻恰好遇到了大師兄。上前跟大師兄一說,大師兄眉毛都沒皺,跟著我就來到了事發地。當時,現場還在對峙,同學們還被混混兒困住。師兄見狀,直接和他們交了手。”
“是這樣麼?”韓慕俠雙眼的目光,從周翔宇的身上轉到了門口跪著的三位徒弟身上,問道。
“義父,是!”車振武點頭。
“你們仨,甭跪著了,進屋!”韓慕俠只朝他們一招手,讓他們進來。
師兄、師妹三人不知師父聽聞此言,不知師父情緒如何,仍然跪倒不起。
韓慕俠卻再次招呼:“都給我進來!”
他們這才起身。
進屋後,意欲再度跪倒,韓慕俠卻只一搖頭,說道:“甭跪了,站著說話吧!”
三人這才如釋重負,知道剛剛還在氣頭上的師父,現在已經消氣了。
“師父,我們錯了,往後再也不跟外人動手了!”喬詠菊、喬詠荷兩位學生,對韓慕俠說道。
“義父,我錯了,我往後也再也不跟外人動手了!”車振武也坦誠說道。
“只有你受傷了?你這兩位師妹沒受傷麼?”韓慕俠不理他們三人認罪之詞,只對車振武問道。
“剛開始不知道,反正我到現場後,壓根兒就沒讓他們這群學生動手。”車振武說道,“二十多混混兒,都是嘍囉一樣,下手不知輕重,是我一人料理的!”
“剛開始的時候,你們受傷了麼?”韓慕俠又一瞅二喬姊妹,問道。
“沒有,開始就三個混混兒,人不多,有個挑頭的,我們姊妹倆,倒足能對付!”喬詠荷說。
“後來混混兒人實在是多,師哥護著我們,根本不讓我們跟著一塊兒動手。”喬詠菊也答道,“我們也知道,再摻和,非但不是給師哥幫忙,他還得分心護著我們。”
“你這傷是怎麼受的?”韓慕俠問車振武。
“讓趙德謙打的!”車振武直言不諱。
“啊?誰?”韓慕俠不敢相信,於是再問,“那傢伙跟你比差遠了,應該傷不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