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筵席不散(1 / 1)
韓慕俠沒想到,自己的義子竟然被能為不濟的趙德謙所傷,又要發怒。
車振武也知道自己義父的心態,於是連忙解釋:“那傢伙一直在一旁,冷眼看著我教訓嘍囉們。要說,那群嘍囉們被我打的不善,言見已經料理了一大半。可就在我動手落空之際,卻突然聞聽腦後有風,風聲甚惡。我知不善,高高躍起同時轉身,只想看看是誰偷襲,卻見趙德勤不知從哪裡撿了一根木樁子,掄起向我襲來。第一下,我在半空中尚未下落,木樁子打在了我肋部,第二下再掄過來的時候,我卻已然站穩腳跟,一腳將其踹飛,把趙德謙打翻在地。趙德謙吃痛不起,我這才再把其他混混兒盡數料理了。”
“嗬!你一個人打二十多個?”韓慕俠自然相信車振武有這本事,但又對其被趙德謙所傷之事感到無奈,明顯被氣樂了,只向車振武問道。
“我跟您學的時間短,只學了些粗淺的皮毛,要真遇上高手,肯定是要受傷無疑。”車振武倒是想的挺明白,只對韓慕俠說道,“好在,那夥子混混兒一來平日裡只憑著一股子橫勁兒欺行霸市,沒有什麼真本事,二來他們也不懂得群戰之法,我皮糙肉厚,除了挨這一下,倒沒吃什麼虧!甚至當時挨完這一下,我都沒覺得疼,事後才感覺有淤血,痛感挺強。”
“過來,我給你看看!”韓慕俠只向車振武招手。
車振武向前走了兩步,站在了韓慕俠身前。
義父的慈愛,這陣子展現無遺。韓慕俠顯示抓過車振武的手腕,摸了摸他雙手的脈搏,又把手伸進他的衣服裡,摸了摸他受傷的肋部。
車振武興許是感覺到疼了,齜牙咧嘴,表情有些猙獰,但卻一聲不吭,忍了下來。
“好小子,知道外面打架回家不喊疼,這股子狠勁兒倒還真不錯呀!”韓慕俠摸過傷處,輕輕一拍,“回去吧!”
車振武只覺痛感鑽心,他站回到師兄弟身旁。
“沒受內傷、沒折肋骨,只是些皮外傷,不礙事,車振武你挨這一下,算漲點經驗,得到些教訓!”韓慕俠說道,“往後,再遇到見義勇為的場面時,即便與人交手,也得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先保自己再求救人。”
“師父你不怪我們了?”喬詠荷、喬詠菊兩姐妹,聽韓慕俠之言,臉上露出興奮的神采。
“我不怪他,一是因為他給你們解了圍,二是因為他本事足夠在外面交手!”韓慕俠剛剛緩和下的表情,忽而又嚴厲起來,“你們姊妹倆,跟我學了不足半年,剛把啟蒙的譚腿學會,怎麼就耐不住脾氣,非跟混混兒動手不行?!兩位小奶奶,脾氣怎生如此暴戾?”
喬詠荷、喬詠菊兩姊妹,平日裡素來大咧咧,縱然練功苦累,也從未見她倆抱怨。但此刻,聽了韓慕俠如此之責備,瞬時蒼白了面龐、紅了眼圈,眼見得眼淚就要流下來。
“先生,要說,這事兒也怨不得兩位師妹!”聽韓慕俠責備如此,周翔宇只輕輕說道。
“那怨誰?怨我?”韓慕俠問。
“自然也不能怨您!只該怨恨起初那幾個混混兒,確實嘴裡不乾不淨,下手過於輕佻!”周翔宇說道,“他們幾乎是用言語逼著兩位師妹出手打他們!”
“啊?”韓慕俠聽了這話,又看喬詠荷、喬詠菊二姊妹,問道,“他們混混兒說什麼了?”
“這……”周翔宇語塞,不知該不該說。
“講!”韓慕俠催促道。
“起初那幾個混混兒,說兩位師妹長得漂亮,後來欲行輕薄時,兩位師妹權且都忍了下來。”周翔宇說道,“可後來,他們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說您老會選說您此舉,意不在給武術專館選徒弟挑學生,是給自己選小妾……”
韓慕俠聽了這話,只深深的喘了一口大氣,他半晌無語,只強壓心中怒火。可寒拘住了火,這怒氣怎能被壓抑。手邊剛好有個茶碗,韓慕俠驀地把茶碗抓在手中,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聲,這袁克定送來的上好茶器,被摔得粉粉碎。
院子裡練武的學生,都聽到了這一摔碎茶碗的聲音,全都停下動作,向屋內巴望。女兒尚在襁褓,被驚醒嚇哭,陣陣哭聲從臥房中傳了出來。
韓慕俠起身,板著臉走向門口,只向眾學生說道:“不要練了,都給我過來,排隊站好!”
學生連忙在韓慕俠面前站好隊。
“你們四人也過去!”韓慕俠回頭,對屋內的車振武、周翔宇和二喬姊妹說道。
四人自然照做。
“今兒發生在他們四人身上的事兒,你們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韓慕俠只說,“知道的,再聽我重複一遍,不知道的,我簡而言之。這事兒是什麼呢?你們的兩位師妹,在外被人調戲,出手傷人,然後引來了更多人,這才由你們的大師哥替他們出手解圍,未曾想圍雖然解了,卻落下個輕傷。”
眾學生大多知道此事,只點頭。
“這事兒的起因是什麼呢?起因是那夥子人,奚落我在武術專館裡招收女徒弟!”韓慕俠說道,“我知道,武館裡收女徒,本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我也是想另闢蹊徑,看看能不能打破一些祖訓,未曾想落得如此的評價。今天,這事兒發生在她倆身上,明天沒準兒就發生在劉清揚身上,往後我興許還會收女徒弟,這事兒興許就發生在其他女徒弟身上!”
學生們皆不敢置評,只站的筆直,視角微微向下,卻不敢和自己的老師韓慕俠對視。
“他人我不管,風言風語我不聽,我韓慕俠這些年雖然沒什麼大成就,但總有壯著膽子辦奇事的經歷!”韓慕俠只說道,“但這武術專館裡的人,必跟我一條心!我且問你們一句,你們對我收女徒弟,有甚意見?有想法的,現在講出來,我從善如流。他日,倘若我聽你們私下議論,我……我……”
韓慕俠本意是想說定不輕饒的,但此刻,怕自己的態度一露,學生們有意見也不敢提,故而語塞。
“先生!”一學生出列,對韓慕俠抱拳拱手,作揖說道,“我們這夥子武術專館的學生中,有在校的學生、有碼頭的工人、也有務農的農民,說圖從您這兒學到多高明的本事,自忖個人天分,怕是有高有低,但都是慕名而來,慕的名,卻是您韓慕俠。朔古至今,俠之大者,莫不是為國為民,但古之俠深受男尊女卑的影響,卻重男而輕女,為民卻只為半民。您乃今俠,卻願主動打破牢籠、粉碎桎梏,在我們看來,雖大膽,卻滿是平等的思想,我們打心眼兒裡贊成,沒人有不同意見,沒有人有不同之音!”
“果真如此?”韓慕俠又問。
“先生您放心吧,我是個農民,不懂什麼大道理,我來之前,覺得女人天生就是伺候男人的。甚至起初,來這兒跟您學習,目的也一為習武,二為漲點兒力氣,三為了圖便宜,因為您老授課不收錢。現在天還沒熱,我之前還打算,可能過一陣子到麥收的時候,我就要暫時告假,回家幫忙了。”一個質樸的農裝學生說道,“可跟您學的越多,我漲的見識也就越多。縱然我沒讀過書,也對您的觀念異常贊同,我代表我這樣的學生說一句,大家贊成的很,對您收女徒弟的事兒沒有意見!”
“好!”韓慕俠深感欣慰,只點點頭,可授徒的興致已然是沒了,於是說道,“今日的課程早結一些,大家先回吧,明日繼續!”
韓慕俠見眾學生陸陸續續散去,轉身回屋。
只見,張秀茹剛剛把被驚醒哭鬧的女兒哄睡。
“剛剛那些話你都聽見了?”韓慕俠問。
“聽見了!”張秀茹回答。
“剛剛在屋裡時,我和振武、翔宇和那兩個女徒弟之間的話,你也聽見了麼?”韓慕俠著重問。
“聽見了!”張秀茹再次回答。
“你對此什麼意見?”韓慕俠再次問道。
張秀茹月子時受了些風寒,月科病難以痊癒,擾得自己心神不寧,精神有些不振,但她知道,韓慕俠必須要聽到自己的意見,才能決定自己未來如何授徒,於是擠出一絲笑容,一邊拍著孩子一邊說道:“你的為人,我是知道的,我不會在意外面那些風言風語,你只大著膽子放心做就行了。縱然是天下人背向你,我也始終與你面對面!”
韓慕俠這才點點頭,他摸了摸女兒的臉,如釋重負轉身出屋。
院子裡,大部分學生已經陸續走了,周翔宇已然整理好了自己的行囊,剛剛把習武的器具擺放整齊,也準備離去。
“周翔宇,你過來!”韓慕俠只向他招了招手。
周翔宇點頭,走到韓慕俠身邊。
“孩子,你應該還有話,準備對我講吧!”韓慕俠問。
“先生,您是怎麼知道的?”周翔宇臉上呈現出訝異的表情,只瞪圓了眼睛問道,“這事兒我上午夏遊之前,才剛剛得到準確訊息!”
“啊?”韓慕俠本意是想問,同在武術專館習武,為何二喬姊妹與混混兒動手時,周翔宇不上前幫忙,可這一詐,卻詐出了另外的事情,於是問,“什麼準確訊息?”
“慕俠先生!”周翔宇只深施一禮,對韓慕俠說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本意是做好了周全的準備,才向您告辭!”
“向我告辭,你不準備習武了?”韓慕俠問。
“近年來始終在您身邊用功,受益良多,縱然只是淺嘗輒止,學到的本事,於翔宇我本人,也將受益終生。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說的是在您身邊習武的學業,無論早晚,翔宇終將畢業,投身社會報效國家,我們師生總要分別。但這習武之事,這一席盛宴,卻永不會散,我是要終生堅持習武的!”周翔宇只說道,“我只是準備暫別南開學校、暫別武術專館、暫別天津衛。”
“怎麼,你要出門麼?”韓慕俠問。
“嗯!去日本留學!”周翔宇答道,“盤資已經準備好,日本方面已經批准,我興許夏末就要啟程了!”
“唉……”韓慕俠只慨嘆一聲,不住搖頭,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去歐洲去美國,去哪裡都行,你為什麼要去日本啊……”
“日本這個國家,我說什麼也要去一趟!”周翔宇斬釘截鐵,縱然知道韓慕俠因此失落,仍然不改其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