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樁上乾坤(1 / 1)

加入書籤

韓慕俠是個公道之人,他心中明白的很,車振武的能耐遠在武術專館其他習武的學生之上,於是不安排他參加正式的比拼,而額外給他設定了新的難題。

車振武按義父的要求,抱來了幾根木樁。韓慕俠放眼一望,粗略一數,碗口粗細的原木木柴,總有十來根,這些木柴大概五尺長短,恰好如自己所需,於是點點頭,說道:“行了,放在這兒吧!”

眾學生皆不解,韓慕俠究竟要以什麼樣的難題考較車振武。

卻見韓慕俠走到切近,只單手抄起一根木樁看了看,舉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發現重量剛好,硬度剛好,於是只點了點頭。

接下來一幕,學生們都驚呆了,莫說是學生們,連車振武都是頭一次看到這樣難得一見的場景。

只見,韓慕俠抄起一根木樁,立起擱在地上,單掌捂在木樁的切面,只掌心吐力。

“走……”韓慕俠舉重若輕,只輕輕哼了一聲,卻見那木樁已經深陷入夯土地兩尺。

“走……”第二根木樁,深陷入夯土地三尺。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韓慕俠總共在夯土地上按下了九根木樁,九根木樁長短不一,卻都在土中結結實實的立起,難以撼動。

隨即,韓慕俠一躍而起,只在這九根木樁上走了一圈,又一躍而下。

“大夥兒看清了,我臨時在咱的院子裡做了個梅花樁的樁陣!”韓慕俠只一指,舉重若輕的說道,“一會兒,車振武要上樁演武,一個招式不到位、一個腳步有踉蹌,便是他今日演武不合格,更不必說他從樁上跌下。”

眾學生目不轉睛的看著這九根木樁,對剛剛韓慕俠展現出的這一股驚人的掌力歎為觀止。

“大夥兒誰有興趣,或者誰有自信也能在這樁上走一遭,自可以一試,為師我是歡迎的,是鼓勵的!”韓慕俠只對大夥兒說道。

學生們都有些知難而退,唯獨喬詠菊有些躍躍欲試。她只舉了下手,便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一躍而起,直接站在了木樁上。

頭不晃、身不搖,喬詠菊站在樁上,調整好身體平衡後,只先一個金雞獨立,隨後一躍而起、換足而立,又一個白鶴亮翅的架勢,兩招雖然無甚精妙,但已然難得,對於喬詠菊而言實屬不易。同學們見狀,一陣掌聲喝彩。韓慕俠兀自也是暗暗點頭。

無奈,行至第六根木樁時,喬詠菊終究還是站將不住,從這個臨時的梅花樁陣中栽落。好在這梅花樁甚矮,並非規範的高度,樁陣之下也沒有刀刃、刀尖朝上的利器,喬詠菊跌落後,只向前趔趄了幾步,甚至沒有跌倒。她站住了身子,只顯出了些許的嬌羞之色,說:“這樁上能穩當的站住權且不易,上面習武自然是更難,詠菊領教了,確實是不簡單!”

韓慕俠再次點點頭,只露出了欣慰的笑,說:“喬詠菊剛剛自告奮勇,上樁親身實驗之,初次習練,能走六根樁,已經殊為不易。卻不知,還有沒有其他人,要再親身相試。”

這下子,更沒有人敢上去了。

一來,梅花樁上演武本來就有難度;二來,初次試習之的喬詠菊,一個姑娘,竟然走了六根樁。眾子弟自忖,自己並無能把九根梅花樁全走下的十足把握,倘若走的樁數還沒有喬詠菊多,那邊徹頭徹尾的輸面子了。

索性,大家把目光,齊刷刷全部都集中在車振武的身上。

車振武的面色也有些為難。面前的梅花樁陣雖然不高,跌落總不至於受傷,可問題出在他往日從未習練過。登上樁陣,倘若他也沒走下來,倘若他在行至第六根樁之前跌落,那今天自己不僅輸了面子,更辜負了義父一直以來對自己的栽培。

“義父,我……”想到這裡,車振武有些畏難。

“怎麼,你練了這麼多日子,連喬詠菊都怕麼?”韓慕俠明顯的把目光一聚、把眼睛一瞪,卻把更大的壓力,施加到車振武的心中。

車振武無奈,只嘿嘿傻笑了一聲,然後只把自己的小褂穿整齊,把腰帶又往緊處綁了綁,一股力道聚於雙腿,他高高一躍,卻躍起了足有半丈高,自上而下,直接站在了身邊高度最高的那根梅花樁上。

這木樁子只有碗口粗細,車振武雙腳站於其上,明顯有些不穩。可他的身子只要歪斜一下,這演武未比,他便算不合格。

千鈞一髮之際,他只機制的抬起一隻腳,同樣以金雞獨立的姿勢站定,同時伸出雙掌,左掌齊眉,右掌立肘,掌不離肋、肘不離胸,空胸緊背、龍驤虎坐的架勢,這一來,他突而站定,心中懸著的一口氣,這才徐徐吐出。

“諸位,大家可要看仔細。義父,您可得給我兜著點,萬一孩子我掉下來,您受累接一把!”說罷這話,車振武雙眼一瞪、眉頭一皺,一股子神英突然間迸發,竟然在梅花樁上走了起來。

這一走,學生們竟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暗自替車振武捏了一把汗。

畢竟,車振武走得實在是太快了,不僅走得快,而且每一步都虛著,一點也聽不到車振武的腳步聲,卻都瞧見了,車振武在樁上越走越快、越走越疾,漸漸地竟然行走如飛,一圈兒下來又是一圈兒,圈圈不絕。

當然,車振武要光是走梅花樁,他便也輸了,腳下走得疾,他的雙掌還有招數了!這套路招數,韓慕俠識得、周翔宇識得,不少和韓慕俠習練過八卦掌的學子,自然也多有認得,就是八卦掌中最基礎的單換掌與蓋手掌。

所謂單換掌的精妙之處,無非是“一勢單鞭不為奇,左右迴圈乃為宜。左換右兮右換左,抽身倒步自合機”;而蓋手掌的精妙之處,倒在於“二勢蓋章迎面撲,撥雲見日走自如,左換右兮右換左,丹鳳朝陽向上出”。

練完這兩式,車振武還有心繼續向下練。

韓慕俠卻已然心生妙計,交過嶽潤東,不住耳語。

車振武在樁上,見義父露出狡黠笑容,便知,義父這是要給自己的考核增加難度。卻見韓慕俠只叫過了嶽潤東,卻不知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片刻之後,嶽潤東已經面帶笑容走到了樁陣之前。嶽潤東只雙手抱拳,微微施了個禮,這才說道:“大師兄你莫要怪我,是慕俠先生讓我這樣做的。慕俠先生還說了,倘若你在樁上攻擊我,阻我拔樁,便算是輸了!”

說罷這話,嶽潤東只雙手抱住一根木樁,想把木樁從夯土內抽出。

可事情發展顯然非他所願。

縱然是嶽潤東憋紅了臉、用出了吃奶的勁兒,那木樁仍然紋絲不動。

嶽潤東臉上有些掛不住。心想自己不上樁已然是丟了臉面,倘若現在連樁都拔不出,更是跌份栽面兒。

於是,他只說了一句“大師兄,得罪了”,隨即左腿弓、右腿蹬,彙集全身之力,以最簡單的正蹬,向木樁踹去。

一踹之下,木樁仍未從夯土內竄出,但好在攔腰而斷。

一根……兩根……三根……

嶽潤東每踹折一根梅花樁,車振武便向前躲一步。而他立於梅花樁陣之上,卻依舊在演著單換掌、蓋手掌的架門。

“行了,不難為你大師哥了,回來吧!”韓慕俠只高聲一喊,嶽潤東隨即站會原位,一個凝氣歸元的姿勢站好。

放眼再瞧,卻見梅花樁陣中,只有三根木樁殘存。

“當真是好險……”車振武在樁上一個勁兒的後怕,“倘若義父晚叫一聲,而陣中只有兩根梅花樁,縱然我有通天之能,卻也無從施展,之能認負了!”

“嗬哈哈哈哈……”武術專館門外,卻有一爽朗的笑聲響起,這人一邊笑一邊鼓掌,只說道,“慕俠,經年未見,一直聽說你這訓徒有方,今日方才一見,你小子確實有高的!”

聽這話,韓慕俠與眾學生放眼瞧,只想知道來者是誰。

卻見一紅臉大漢,不請自來,踏入了武術專館的大門。

“誰阿?”車振武隨口一問。

“孩子,下來!”韓慕俠臉上卻也露出了些許微笑,他朝車振武一招手,示意自己的義子下樁。

車振武連忙照做。

“弟韓慕俠,攜武術專館眾門徒學子,給師哥行禮了!”韓慕俠一揖到地。

先生已然如此、義父依然如此,車振武和一眾學子,又豈能杵在原地。

大家紛紛也是走上前,站在韓慕俠的背後,同樣的姿勢一揖到地,鞠躬的角度,卻要比韓慕俠更大一些。

“莫要如此、莫要如此……”這人只爽朗的說道,“咱兄弟哥們兒之間,還需要這些麼……”

這人說到此處,經也深施一禮相回。

若問此人是誰?

正是韓慕俠的好友,師伯李存義的親傳弟子尚雲祥。

“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韓慕俠只面帶笑容,躬身相問。

“兄弟,我有個重要的事兒要問你!”尚雲祥一邊說,一邊四下瞧了瞧。

二人身邊的學生,自知尚雲祥不便將相問之事公開,識趣退到一旁。

周翔宇卻朝大家招招手,聚攏大家至一起。

“師父、師伯……”周翔宇且說道,“若無他事,今日我們暫且回去了,您二位久未謀面,今日好好敘舊,我們明日再來找您習武!”

“也罷也罷!”韓慕俠點頭,說,“今日大家都盡了力,我心甚喜,大家回吧!”

一眾學生陸陸續續走出武術專館,院子裡只剩下了尚雲祥、韓慕俠和車振武三人。

尚雲祥隨著韓慕俠,給韓王氏行了禮,又見過了弟妹和小侄女,給小侄女掏了見面禮,這才來到客廳。

上茶、敬茶之事,定然是要車振武完成的,隨後只是相互揶揄、敷衍聊天。

見二老心思本不在此,車振武識趣,拿了些銀元,抓起提盒去飯鋪預定酒菜了。

尚雲祥見四下無人,這才與韓慕俠靠近了些,問道:“兄弟,我有要事問你!”

“怎麼了?”韓慕俠問。

“我問你,最近你有沒有感受到什麼異常?”尚雲祥問。

“沒有啊,兄弟我最近感覺挺好的!”韓慕俠只一攤手,回答道。

“我不是說你,我說的是,你周圍!”尚雲祥只問道。

“大哥您有何話,還是直說了吧!”韓慕俠只笑言,“您這樣跟我打啞謎,我實在是不知您話中所言為何啊!”

“薛顛有沒有來過?”尚雲祥直言不諱,直接問道。

韓慕俠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只坐直了身子,啜飲了一口茶,問道:“薛顛怎麼了?”

“薛顛瘋了!”尚雲祥答道,“這小子不知為何,最近愈發難以管束,之前他跟我挑明,已然和我交過手了。”

“勝負如何?”韓慕俠問。

“我沒輸他!”尚雲祥答道。

“但也沒忍心贏他?”韓慕俠問。

“師父之前有交代,我縱然能勝他,卻也不會勝他!”尚雲祥點頭,說道,“他之前與你動過手,沒佔到便宜,我擔心……”

“他早就來過了……”韓慕俠眨了眨眼,朝尚雲祥點頭,說道,“前天?大前天?他是凌晨,天色矇矇亮的時候來的!”

“與你交手了?”尚雲祥問道。

“是的!”韓慕俠點頭。

“怎麼回事兒?”尚雲祥又問,“他在你這兒討到便宜了麼?”

“當年他討不到,現在自然也還是討不到!”韓慕俠若有所思,他連連點頭,繼續說道,“他現在這事兒、這情況,與我當時所料幾乎一致!薛顛沒甚壞心眼兒,他就是個武痴,就是個重面子、重情義的武痴,不過,他縱然習的再好,卻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一心只想勝而不想敗,早晚定要吃大虧的!”

“你們如何交的手?他和你使出絕藝了麼?”尚雲祥問道,“他的絕藝,最近精進了不少!縱然他在咱倆這兒沒討到便宜,終將去別人那裡討便宜的!我擔心,若真有人被他所傷,那便種下禍根了!”

“我更擔心的不是他傷人,而是他被人所傷,那才真是種下了禍根!”韓慕俠直言不諱。

“兄弟,你何出此言?”尚雲祥不解,問道。

“師兄,這一點,您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韓慕俠一字一頓的說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