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二戰薛顛（1 / 1）
薛顛夜訪韓慕俠，果然不為別的，是為約戰。但事已至此，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韓慕俠要是搖頭，說一個“不”字，那便是自己折損了身價。
被架到了半空中，韓慕俠只能點頭應戰。
頭一次交手，薛顛用的是個“快”字，可是他再快，沒快過韓慕俠，這一次，他改換了身法，擺出個佝僂身體、拳爪相交的架勢。
只一見這架勢，韓慕俠便由衷喊了個好：“嘿！好！兄弟，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你漲能耐了！”
薛顛聽了韓慕俠這話，心中大惑不解。他見韓慕俠一點身法也沒露，依舊是剛剛坐在巨石上的精神狀態。
“大敵當前，師兄，您小心啊！”薛顛只說道。
“兄弟，哪兒有大敵啊？你是說你麼？”韓慕俠問。
“不錯！”薛顛答道。
“不對！”韓慕俠搖頭，只露出些笑容，晨曦微露，縱然光線尚還有些晦暗，可是，韓慕俠的表情動作，已然可以清清楚楚的展現在薛顛眼前了，韓慕俠只說道，“兄弟，咱倆從來是友非敵，更何談‘大敵’二字呢？倘若我一會兒跟你動手之時，能討得便宜，定然不會下重手，我相信，你若一會兒勝過了我，定然也不會對我窮追猛打。咱倆真要動手，也不是分個你死我活、爭個你強我弱，而是要借動手之機，互相取長補短，你說是麼？”
薛顛無奈，收起了架勢，點了點頭。
“師兄，兄弟我又跟當年一樣，犯了心急的毛病了，您別怪罪！”薛顛突然畢恭畢敬站住，只雙手作揖。
“兄弟，我得問你一句，咱倆接下來動手，是文打還是武打呢？”韓慕俠問。
“自然是武打！”薛顛只說道，“文打顯不出能耐來，更不用提讓我從您那裡學能耐了！”
“兄弟，你別謙虛，剛剛你那身量一露，我已然看明白了，這一次，是我要從你那裡學能耐了！”韓慕俠說道，“你也別怪我，當年你用的是形意拳，我跟你交手，用的也是形意拳。但當年成，現在卻不成了。我的形意拳學的本來就不甚精純，要再託大，今天必定要吃你的大虧。我得用我本門的八卦掌了！”
“好啊！”薛顛聞聽此言，只面露興奮神色，說道，“歷來聽說師兄您的八卦掌經由幾位名師指點栽培，已臻化境，今日若能一見，真乃三生有幸！”
“請！”韓慕俠只單掌一探。
“請！”薛顛只佝僂身形，拳爪相交。
韓慕俠並非客套，說的可是真心話。如果說，之前中華武士會成立之際，他與薛顛交手之際，尚能託大以形意對形意的話，那現在，隨著薛顛的成長，韓慕俠是當真不敢怠慢了。
形意拳不是笨功夫，功力中有技巧和竅門。有時候，只憑名師的真傳，一句話便能使平庸的徒弟瞬間變出眾；有的時候，單憑個人的頓悟，只一招領悟了形意真諦，便能從無名變有名。
薛顛既得了名師、又得了名師兄，自己更是個武痴，每日只琢磨這武學中事，現在已然捅破了這層窗戶紙。這一點，由剛剛他佝僂身形的那一剎那，韓慕俠便看得真真切切。
此話怎講？
形意拳提倡鍛鍊筋骨與肌力鍛鍊相結合，筋勁與肌力化合為一。薛顛這些年主修的是猴形拳，這猴形拳大開大合是一個打法，強調的是招式的生猛，傷人於外，但當他開悟了這猴形拳的另一層，佝僂起身形之際，便步入了更高的境界。這時，他打的是猴蹲樁的架勢，這間，氣息在他的丹田中猶如波開浪裂、颶風捲地，出招之際，每一拳、每一抓雖都只是微動，卻舉全身之力，勁道透體而出，是“束”身以求團聚縮，“展”時拳打兩不知的高明境地，往往待他“展”開身體攻擊時，已經敵我兩不知的鬼使神差的打完了。對手尚不知這一拳薛顛是如何出的，已然受了內傷。
“兄弟，來吧！”韓慕俠這次主動擺起了架勢，他只不慌不忙，伸出自己的雙掌，左掌為前掌，齊眉，右掌為後掌，立肘，掌不離肋、肘不離胸，空胸緊背、龍驤虎坐的架勢。
“好，來！”薛顛點頭，只道韓慕俠的起手過於迂腐，卻不知道，這一次，韓慕俠在站立之際，已然比過往都有了變化。
這一次，韓慕俠的雙足只以前腳掌著地，後腳掌卻向上抬了一寸，只求當面臨攻擊之際，他可以迅速展開行動，而得更快的反應、更高的速度。
薛顛沒有再客套，這陣子，他只想報當時被韓慕俠輕取之辱。
微一佝僂身子，薛顛已經如猿猴一般，一個軲轆毛兒，就地做了個滾翻，右手為爪，卻朝韓慕俠的下陰抓來。
招數甚為老辣，出手就是殺招，韓慕俠不敢怠慢，只雙足點地，右腿前驅之後左腿迅即跟進，轉大樹的能耐，一轉眼之間轉到了薛顛的身後。
薛顛雖沒有正式與八卦掌高手動過武，但見李存義時有習練之，也知八卦掌大概的步法，知道此一擊韓慕俠定然躲過，轉到自己的身後。他頭沒回，卻左手為掌，反背撩陰的架勢，再度韓慕俠的下陰處襲來。韓慕俠沒想薛顛有此一招，但好在自己的掌法凌厲，以護身的右掌微微格擋，同時左掌搭在了薛顛的後背。
這一下，兇險到了薛顛一方。——只要韓慕俠調動內息，左掌唯一吐真力，薛顛非得登時受了重傷。
好在，伶俐如薛顛，反背撩陰之際已然料定韓慕俠會有此反制之舉，待得韓之左掌搭在自己後心位置時，已然敗中求勝，憑空一個筋斗，卻又掙脫了韓慕俠的左掌，恢復了於他面對面的姿態，同時，右手再為爪，向韓慕俠的心窩抓來。
“好狠的薛顛，剛剛我話跟他說的甚是客氣，他一出手，接連三招都是殺招！”電光火石之間，韓慕俠只暗暗吸了一口涼氣，自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之詞，並非客套，薛顛的年歲不大，招數卻已然佔了“老辣”二字，韓慕俠暗想，“想必，這小子先出殺招以求速勝，一旦殺招被我破之，他定然以遊鬥之法，分散我的注意力。”
想到此處，韓慕俠只深深收了一口氣，這氣息的變化，令他的身體本能出現了應激反應，只以“空胸”的趨勢，胸口卻向後縮了三五寸。一縮之下，薛顛抓心抓了個空，隨即向後縱深一躍，與韓慕俠相隔了丈八有餘。
“果不出我所料，這小子是要開始遊鬥了！”韓慕俠心中暗表，抬眼觀瞧，卻只見，薛顛抓耳撓腮，如同一隻鬥急了的猿猴一般，只抓耳撓腮，不住在韓慕俠身邊轉圈。
若是在平日裡，韓慕俠見薛顛如是，肯定是不禁莞爾。但此刻，韓慕俠更感如臨大敵。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韓慕俠難以分辨薛顛這陣子的狀態，究竟會在哪一步突然向自己襲來。
“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韓慕俠篤定了主意，“與其被動的接你的招數，不如我也主動一回，讓你接一接我的招數！”
想到這一層，韓慕俠已然有了應對之策，他只屈身向前，只以單換掌的架門，一掌連一掌，向薛顛的胸口、兩肋、小腹、下陰拍去。
這一套掌法，在神速之快，也更在招數連線綿延不斷、連連不絕。畢竟，八卦掌所仰仗只以，便是變直的整勁。出掌之際，根本不用管對方的回擊，只需要“以我為主”，沿著任何一種八卦掌招式的全身性螺旋線，把前掌打進去，其結果都是在重擊對手身體的同時，另一支護體的手臂也把對方的攻擊彈開。如此一來，只有我打人，不見人打我，手隨身轉而手不自動，手既不動，四周便不露空門。既然不露空門，自然也就令對手沒有反制的機會。
正所謂，“一勢單鞭不為奇，左右迴圈乃為宜。左換右兮右換左，抽身倒步自合機。”
韓慕俠既然出招，便用盡了全力，頃刻之間，“推窗望月”、“行步撩衣”、“一式三連”等單換掌招數盡數用出，卻讓薛顛只有招架之功，絕無還手之力。
剛剛還是佔盡了優勢，而眨眼之間卻無還手之能，薛顛深感韓慕俠功力的深不可測。可自只是招架，終究難求一勝。這節骨眼，薛顛的煞性驟起，只突然間瞪起了雙眼，呈血灌瞳仁之態。
“師兄，我可要來絕的了！”薛顛只高喊一聲，卻不再格擋韓慕俠的掌法，而只以“猿猴掛印”一招，向韓慕俠的胸口處推擊。
這一招，用的著實兇險，但用的確實是在點子上。縱然韓慕俠，見了薛顛此應對之策，也暗自點頭。
“好小子，不僅會使高招，還會度人！”韓慕俠只再次心中暗表，“他定然是篤定了我不會真的出手傷他，故而故意不再格擋，只以攻勢對我。事已至此，我要真是把他傷了，卻沒有個做師兄的材料了。他日，李存義師伯若是領著他找到我，說‘韓慕俠，你怎的把我這徒兒給傷了，你歲數比他大、能耐比他大，縱然是師兄弟倆動手，你也該讓著他！’倘若當真如此，我還真沒有解釋的餘地……”
想到這裡，韓慕俠心中只暗暗叫苦，強行撤招，卻再以轉大樹的腳步腿法，一個轉身繞到他身後。
只一招“猿猴掛印”的招數，便打斷了韓慕俠連綿不斷的單換掌，薛顛心裡也明白了。——確實如韓慕俠所想，剛剛出招之前，薛顛就是在賭，賭韓慕俠不會真的傷到自己。
見果然如是，薛顛心裡有了譜，縱然是韓慕俠在自己的身後，他也不再著急，只緩緩的轉身，轉身之際，卻已然把下一個攻擊動作的招數前置，出招之際，用出的卻是“仙猴醍醐”的架勢，轉身之際高高躍起，劈頭蓋臉朝韓慕俠的天靈蓋拍下。
“好小子，我剛剛沒有傷你，反過來你卻對我行致命一擊！”韓慕俠暗暗點頭，突然之間一股無名火起，只想，“這天靈蓋是人最堅固的骨頭，但習武之人調動內息，發起攻擊若一擊即中，卻脆如薄紙一般。我不傷你，你卻要殺我。你小子可有點不知好歹了！”
想到這裡，韓慕俠卻已然起了心態上的變化：“縱然這一回我依舊不能傷你，卻也不能讓你如同上一次一樣，自己知難而退了，我總得讓你吃點苦頭！”
心想如此，韓慕俠已然果斷上前進步，迎著薛顛拍向自己天靈蓋的手臂，反其道而行之，他不躲不閃，卻湊近薛顛，站到了他的面前，距離緊到幾乎貼面。
這一下，大大出乎薛顛之意料。
薛顛只以為，自己這一招能打上自然最好，縱然是打不上，韓慕俠也該是往後退的，可他萬萬沒想到，韓慕俠非但沒往後退，反而向前進，近到幾乎與自己臉對臉。
這陣子，縱然是薛顛的手臂打下，打在韓慕俠頭頂的，也不是薛顛能拍碎鵝卵石的手掌，而是他的胳膊。這一招“仙猴醍醐”尚未用出，便已然用廢。
無奈，薛顛只能收招，後退以求騰出空間，才好再度發起攻擊。
韓慕俠卻哪能再給薛顛這樣的機會！
薛顛退一步，韓慕俠便進一步；薛顛向左避，韓慕俠便向自己的右面跟，總之，始終與薛顛面貼面，保持三寸的距離，至多不超五寸。
薛顛大驚！
“我這拳，非得有足夠的空間才得施展發力，而他貼我實在太緊，我無從施展……”薛顛暗暗叫苦。
“我若給你空間，你定然還要糾纏！”韓慕俠心裡、身體、招數、對策各個方面已然再次佔據了上風，“我還有一手絕的，你薛顛還沒見過了！”
韓慕俠想到此處，作為後掌的右掌已然前伸，變成了前掌，而作為前掌的左掌已然後抽，變成了後掌。
掌打寸勁本已經是八卦掌的精華，更何況，現下，韓慕俠前改後、後改前，主變次、次變主，已然施展出了反八卦掌的架勢。
韓慕俠用八卦掌，薛顛已然是不識招了，更何況是反八卦掌。
這陣子，薛顛雖然無法低頭瞧見，卻已然感覺到，一股微帶暖流的掌力，已經向自己的小腹捂來。
“糟了，他真要傷我……”薛顛暗暗叫苦，只嘀咕自己這一次非要受傷，情急之下，只高聲喊了一句，“師兄，有了！”
喊出“有了”，便是認輸了。
但這陣子，韓慕俠的掌中已然御力，招數已然使出，想要強行撤招，又談何容易。
“起……”韓慕俠只一股真力，從自己的掌心源源不斷的吐出，卻都施加在薛顛的身體。
“完……”薛顛無法動彈，已然被逼到一棵大樹邊，他後背頂住大樹，退無可退，這陣子，只心中一涼，“這一下真要非死即傷了……”
薛顛萬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