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縱虎歸山(1 / 1)
卻說,薛顛與韓慕俠動武,舉手不留情。韓慕俠的容讓,令薛顛得寸進尺。
韓慕俠因此才又有些不滿。這一次,他用出了自己的八卦掌的本事,後而八卦轉為反八卦,只一招半式之間,把薛顛逼至樹邊的絕境。
薛顛自感今日再敗,高聲喊出“有了”,但自己呼喊之餘,韓慕俠卻已經把自己的掌心按在了薛顛的小腹。
此刻甚為兇險,縱然是韓慕俠驟然撤招收力,自然也是枉然。
可薛顛已然投子認負,韓慕俠身為武者,不能窮追猛打。何況,韓慕俠身為師兄,又豈能真重傷於他。
但見得,韓慕俠掌心只捂在薛顛小腹,御力於掌心,說了一聲“起……”
薛顛只感股股的熱流穿過了他的小腹。
自感今日必受重傷,薛顛有些絕望。
可在這絕望之際,韓慕俠卻已經吐出了掌中之力,他撤招、收勢,只一個健步向後跳出了一丈有餘,這才把已經帶動起的內力歸元。
剛剛這一下,是韓慕俠這些年第一次調動全部內力攻襲。一擊過後,他額頭微微滲出了些汗水。夏季縱然高溫溼潤,可他的頭頂,依舊冒出了幾縷白煙。這卻是他調動內息之際,體溫赫然升高的表現。
薛顛只等體內劇痛、燥熱、酷寒等極端反應的出現,可等了些許,卻無任何不妥。抬眼向韓慕俠瞧,韓慕俠的臉上卻只帶著笑容可掬,依舊只保留著師兄的態度,卻不像是剛剛還在動手的死敵。
薛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把氣息緩緩吐出,並無半點遲滯。他伸出手上下摸了摸,發現身體確實也沒甚異常。他大惑不解。
“師兄,我敗了,可我敗的不服!”薛顛說。
“哦?”韓慕俠笑了,只問道,“你還有何不服?”
薛顛向前踱了兩步,伸出胳膊邁開腿,向韓慕俠展示著,說:“你瞧啊,剛剛你吐力打我,卻緣何我身上一點傷也沒有?”
“哈哈!”韓慕俠只放聲笑了兩下,隨即說,“你回頭瞧瞧那大樹!”
薛顛不解,只回頭,瞧了瞧剛剛自己被韓慕俠逼至絕境的那棵大樹。大樹沒甚異常,枝繁葉茂,只有在樹幹上,幾乎就在於薛顛小腹同高的位置上,樹皮有些發皺。
韓慕俠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兩指,微微一扒拉,樹皮應聲而掉。
薛顛再往樹皮內部瞧,卻見那泛白的溼潤的樹幹,失去了樹皮的保護,正汩汩的向外流著樹汁,原本應該光滑的木質,現在確如一團亂麻。
“呀!”見此,薛顛大驚,一股涼意油然而生,只本能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顫抖著嗓音問,“師兄,這是你剛剛的掌力?”
“不錯!”韓慕俠點點頭,說,“咱倆剛剛有言在先,相互都是點到為止,你贏了,不會真傷我,這次我僥倖,佔了一點點先機,自然也不會真傷你。剛剛你喊‘有了’的時候,我掌力已然吐出,即便強行收招,你多多少少也要受些傷,那我這哥哥當的就沒有材料了。索性,我乾脆把掌力盡數吐出,只以你的身體為傳導,把力氣送到這棵樹上。只是可惜了這大樹,枝繁葉茂長至如此,頗要耗些年華,不出十日,這樹定然是枯死了!”
“哎呀,師兄,薛顛素來自視高明,也確實擊潰了些沽名釣譽之輩,今日與您一戰,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薛顛心悅誠服,只說道。
“嗨,兄弟,咱都是一家人,他日若有緣,咱倆好好盤桓盤桓,但今日不成了,今日我得趕回去,一會兒學生們要來上課了!”韓慕俠話說至此,抱拳想要告辭。
“師兄啊,兄弟我還有一言!”薛顛說道,“不知師兄可否給些時間,聽我言講。”
“嗯嗯嗯,自然是有時間!”
“今日一戰,兄弟我方知與您的差距所在。沒別的,我再努力用功,他日有了進境,卻要再和師兄比試,不知您能否應允?”薛顛問。
“嗨,兄弟,我家大門永遠向你敞開著,不過,咱話兒說在前面,再來,直接到我家,別整今夜這套了,太嚇人,你家嫂嫂一婦道人家,你那侄女更在年幼。”韓慕俠只說道,“再想師兄我了,直接去我家找我,咱倆吃吃酒、聊聊天,不盡興的話,住在我那裡幾天也是無妨,到時候,咱倆互相切磋,你還能給我那些學生們指點指點。”
“好好好!”薛顛點頭,說,“如此一來,我們就說定了!”
“兄弟,你記住嘍,咱倆一日師兄弟,一世是兄弟!”韓慕俠只說道,“不過,你可得塌下心來好好練,光想著求勝,可就背離了習武的初衷了!”
“師兄您不用囑咐,薛顛我心裡都明白,那我走了!”薛顛說罷,只一個健步,向前竄去,只蹭蹭踏出幾步,身子就消失在天津河東的小樹林深處。
韓慕俠嘆口氣,微微搖搖頭,只感夏季清晨露水甚重,自己的衣服都有些潮溼了,他這才起身回家。
到這兒,這韓慕俠二戰薛顛的插筆書便講完了。但二戰薛顛還在其次,將來,韓慕俠還要三戰薛顛,那一次,才最兇險。
但此刻,韓慕俠把之前學點來訪的前前後後,全部講於尚雲祥聽。尚雲祥聽罷,卻只連連搖頭。
“師兄,怎麼了?”韓慕俠見尚雲祥頗為遺憾,故而相問。
“要江湖中人全都如你韓慕俠這般,能耐收放自如就好了!”尚雲祥不住搖頭。
“怎麼?”韓慕俠問,“被我說中了?”
“薛顛跑了!”尚雲祥只有些遺憾的說道,“問題關鍵在於,他跑了,我要去找他,我師父還不讓。這一肚子苦水,我只有吐在你這裡!”
“他怎麼跑了?”韓慕俠問道。
“真讓你說中了,種下禍根了!”尚雲祥說道,“薛顛沒傷得了人,卻為人所傷,他一時氣惱,竟如同你當年一般,也跑了!”
“啊?”聽了這話,韓慕俠蠶眉倒豎,虎目圓睜,只問道,“師兄,誰傷的他?打了小的出來老的,有人傷了他,師伯不給報仇,咱這做師哥的也得給報仇啊!你告訴我,我先給薛顛出這口氣再說。你要知道,他這次跑,和我當年出走江湖還不一樣,我當時是確實無能為力沒有解決辦法了。而他這次,大不了就是吃了個癟子丟了些面子,他哪裡丟的面子,咱當師哥的哪裡去給找回來,也就是了!”
“嗨,這面子咱都沒法替他找!”尚雲祥只不住搖頭。
“為甚?”
“你認識傅劍秋麼?”尚雲祥問。
“傅劍秋?”韓慕俠只在腦海中搜尋著這個人名,突然一拍大腿,問,“他是少林門的吧?現在也跟著師伯學形意?論起來,他也是咱的師弟!”
“沒錯!傅劍秋年紀比你我都小,卻比薛顛大。他入門雖晚,但功夫卻不孬。”尚雲祥答道,“薛顛跑後,我問傅劍秋是怎麼回事兒,傅劍秋這才把來龍去脈全都告訴了我!”
“薛顛什麼時候跑的?”韓慕俠問,“事情發生在什麼時候,前兩天薛顛才剛找了我。”
“昨天一大早跑的!”尚雲祥答道。
“嗨,那還有功夫在這兒說話,咱去追啊!”韓慕俠站起身,心急火燎往外就要走,“師伯不讓你追,我去追!”
尚雲祥且把韓慕俠一把抓住:“兄弟,別去了,天津衛大路通衢,西、北、南三方的陸路,東面一條水路直奔大海,你去哪兒找啊!”
“究竟是怎麼回事?”韓慕俠問。
“按照時間線發展,我把這事兒基本都連上了!”尚雲祥說道,“情況應該是這樣的!薛顛為你所敗,雖然心悅誠服,然也有些積鬱,無奈,去找傅劍秋喝酒赴山東客棧的飯鋪飲宴排遣。傅劍秋聽了薛顛之言,應該是指出了薛顛功夫裡不到的地方,薛顛惱羞成怒,當場掀了桌子,與傅劍秋比試。因為一招落空,被傅劍秋一掌拍在後心,薛顛從二樓跌下,令在場吃飯瞧熱鬧的人看了個滿眼,面子丟盡了,於是出走了……”
“傅劍秋,少林門極致的外門功夫,能傷了薛顛?”韓慕俠倒吸一口涼氣,問。
“兄弟,你還真別小看傅劍秋,我始終認為,傅劍秋和你在很多方面都很相像!”尚雲祥說。
“此話從何說起?”韓慕俠皺著眉頭問。
“一者,傅劍秋也是先學文後學武,文墨方面的造詣不差;二者,他傅劍秋也是先學外家拳,後學內家拳,而經名師點撥,外家拳順利轉為內家拳,少林門的功夫與形意拳、八卦掌三合為一,卻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三者,他傅劍秋也是素來胸懷大志,對人也頗為和藹,此一回對薛顛,他親口告訴我,也是一時失手,才把他從飯鋪的二樓打下,讓薛顛失了臉面。”尚雲祥說道,“最關鍵的是,他傅劍秋也是經歷了坎坷,才學得了絕藝,這一點和你韓慕俠卻最像!”
“唔……有機會,我還真要會一會我們這師弟了!”韓慕俠只點點頭,卻突然間大發感慨,“只是可惜了薛顛,習武多年,名滿津門,這一朝一夕吃了敗仗,卻損了他全部的名聲……跟我動手,雖然落敗,至少是敗在本門師兄手中,至少是敗在了密林之中,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一次,跟傅劍秋動手,落敗卻敗在了眾目睽睽之下,說起來,怕什麼來什麼,他吃了敗仗,自尊心可定是受不了,出走也是必然的……”
韓慕俠只斷斷續續的說,聲音越來越小。
“兄弟,你說什麼呢?”尚雲祥問。
“怕只怕,他薛顛將來有學成歸來,衣錦還鄉之時,那個時候,師兄,天津衛的江湖,必然被薛顛擾得天翻地覆!”韓慕俠突然間雙眼又是一瞪,說道,“興許是一年兩載,興許是十年八載,但他薛顛只要學成歸來,到時候,有你這大師兄受的!”
“唉……”尚雲祥只長嘆一聲,“此一回,薛顛雖然是告負而走,聽你之言,我卻只感是縱虎歸山,不說也罷,不說也罷……”
心中的鬱悶吐盡,尚雲祥起身便要離去。
韓慕俠卻只把他叫住。
“師兄……”韓慕俠喊道。
“怎麼,還有什麼事兒麼,兄弟?”尚雲祥問道。
“這……唉……”韓慕俠吞吞吐吐,只問道,“多日未見,我師父他老人家怎麼樣了?”
“哦,你問我師叔啊!”尚雲祥挑起眉毛,露出了道笑臉,說,“要不說,你們是師徒倆呢!”
“此話怎講?”韓慕俠問。
“怹也老向我問你,你這也向我問怹……”尚雲祥笑言。
“哦?是麼?”
“我能騙你麼!”尚雲祥只收起了笑容,說道,“慕俠,哥哥我痴長你幾歲,有些事兒,哥哥比你能看開。你當年沒犯錯,至少是沒有犯原則性錯誤,我心裡知道,這一掌你挨的冤。可他畢竟是你師父,師徒之間不該有如此的深仇。”
“師兄,您能說出此話來,慕俠心裡甚是欣慰!”韓慕俠說。
“你放心,照顧師叔的事兒,暫時我先擔下來,這事兒早晚還是你的!”尚雲祥說道,“回頭我和我師父說說,找個適當的機會,給你們師徒說和說和,你們倆也別老繃著了。畢竟他是你師父,打你一掌,把你打吐血了,你也只能受著。更何況,你並未因此一掌受重傷,可見當時,師叔也還是留著忖量的。至於你因此因禍得福,自立起了門戶,翅膀更加硬朗,更該歇歇怹老人家。更不用提你因此成為新式學生的領袖,天津衛人盡皆知,這連我這當師兄的,心裡都豔羨的很呢!”
“師兄取笑了!”韓慕俠只微微搖頭,說道。
師兄弟二人相談甚歡,日上三竿,卻已經到了正晌午的功夫。
“我走了……”尚雲祥只說道。
“留下來吃個飯,我們共飲幾杯?”韓慕俠問。
“不了,這事兒,我還得去我師父那裡候著,師命不可違,萬一老人家想起什麼來,我得趕緊落實,咱改日再說!”尚雲祥說罷這話,急匆匆離去。
韓慕俠送尚雲祥至大門口,只瞧著尚雲祥的背影遠去,這才悠悠嘆了口氣。
“唉……兄弟喲……”韓慕俠心裡,全是那個武痴薛顛,他只說到,“兄弟,你在外面可得爭口氣,哥哥我在天津衛等著你載譽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