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猛漢奇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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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佔魁、李存義、尚雲祥此次前來,請韓慕俠出山,是要聽一聽韓慕俠的態度的,沒想到,韓慕俠直接應允。三人自然大喜,與韓慕俠又盤桓了片刻,自然離去。

而這陣子,張秀茹卻拖著病體,從裡屋走出,只有些擔憂的看著韓慕俠,問道:“當家的,你們剛剛說的這事兒,我在裡屋全都聽見了,你把這事兒應下來,我們也完全沒有意見!只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是不是應該,找個明白人來問問,那康泰爾究竟是個什麼來路、什麼來歷啊?”

此話一出,韓慕俠大發感慨,只道這秀茹縱然身體欠佳,可心裡想的卻只是自己,不由得心生感念。

“沒錯,確實應該掃聽一下,這康泰爾是什麼來歷,可是,要去找誰問呢?”韓慕俠微然搖頭,只感自己沒有對策。

“上次來咱家的那個記者,你還記得麼?”張秀茹說道,“這當記者的,交際面廣,你可以去問問他!”

“劉俊辰!沒錯!”韓慕俠一拍大腿,說道,“我還答應人家,說我這兒有什麼大事,不會把他落下呢,正好這是個契機,把我欠他的人情還給他!”

“我瞧那記者說話算數的樣子,倒不止像個文化人,更像個江湖人!”張秀茹說,“家中無甚大事,學生練武自有車振武領著,你還是去問問他吧!”

韓慕俠點頭,只從自己的百寶匣中,找出那記者的名片,按其中之內容索驥,找到了《益世報》報社之所在。

然後,韓慕俠只交代車振武暫時主持學生習武,而自己要出去一趟。

精明如車振武,早就知道義父此行目的之所在,他只先行出門,替義父攔下一輛黃包車,讓黃包車在門口等候。待得韓慕俠收勢妥當、穿戴整齊、走出家門之際,拉車的“膠皮”剛剛好歇夠了勁兒、喝飽了水,正是精神頭最足、跑的最快的時候。

“韓先生,您去哪兒?”拉車的“膠皮”一見韓慕俠,摘帽敬了個禮,韓慕俠在天津衛的名聲叫響,“膠皮”自然也是知道的,他微微一笑,問道。

“受累,師父,您抓緊,咱奔一趟《益世報》報社!”韓慕俠說。

“哎喲,這天津衛大街小巷的,沒有我不認識的地方,但這《益世報》的報社在哪兒……”“膠皮”有些猶豫。

“榮業大街……”韓慕俠只指了個大概的方向,隨即把劉俊辰的名片,遞給這“膠皮”。

“膠皮”接過名片,只看了一眼,啞然失笑:“韓先生,蒙您老高看咱,問題,這紙上的字,它認得我,我卻不認得他……”

“走走走!”韓慕俠也一笑,接過名片,說,“老闆,你往榮業大街方向走,我給你指路!”

“得嘞,那您坐穩了!”“膠皮”只抓起黃包車的手柄,回頭喊了一聲,他搖了搖借光鈴鐺,隨即跑了起來。

一路,黃包車又快又穩。一頓飯的功夫,已然抵達了《益世報》報社的所在地。韓慕俠交了車費,抬眼望去,只見碩大的牌子就掛在樓門口,可惜“膠皮”不認字,當然不會識得。

進門,自有秘書前來詢問。

韓慕俠抵上名片,那秘書大感驚喜,隨即叫來了《益世報》的主編。

韓慕俠見了這主編,心裡有些不宣忿。——這主編是一洋人。

“啊?偌大的《益世報》,竟然是洋人創辦的?”韓慕俠揚起眉毛,挑釁的問道。

對面的洋人,見了韓慕俠,卻滿臉堆笑,只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天津衛的韓慕俠先生來了,您之到來,倒使得我們報社蓬蓽生輝,請您裡面請,裡面請!”

“呀!”聽這洋人的口音,韓慕俠大感意外,這人不僅中國話說的地道,而且其中分明是有濃厚的天津味,再往這洋人的身上瞧,這洋人竟然入鄉隨俗,穿了一襲長衫,韓慕俠自感有些失禮,他笑了,“未曾請教,總編您貴姓啊?”

“啊,免貴,我姓雷,我的法語名字叫弗雷德裡克·雷比,我的中文名字叫雷鳴遠!”這主編只說道,“快快快,給韓先生上茶,上茶!”

韓慕俠只隨著雷鳴遠,到了他的辦公室。

一進屋,映入眼簾的就是全套的文房四寶。

“哦?”韓慕俠見這文房四寶,點頭,“我觀不少洋人來華,書寫時用的是羽毛筆蘸墨水,雷先生您寫墨筆字麼?”

“寫不好,練一練!”雷鳴遠只從書桌上,隨便揀起一張稿紙,說道,“這是我剛剛改好的一條小稿子,您瞅瞅我的中國字,寫得還地道麼?”

韓慕俠雖然是一介武夫,但精於文墨,接過稿紙,他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涼氣:“雷先生已畢的好字啊,我估摸著不少中國人的漢字,興許寫得都沒有您好!”

“先生謬讚了!”雷鳴遠只說道,“我從比利時來,是個傳教士,當年您帶著義和拳守天津衛的時候,我們的部隊,也在您攻擊的範圍之內。”

“哦?”韓慕俠聽雷鳴遠這麼說,突然間一抬眼,眼神中似乎射出了一道閃電。

“但我覺得,當年八國聯手侵略中國,是不對的!”雷鳴遠卻搖搖頭,說,“無論是中國信仰的佛教,還是我們歐洲信仰的天主教,都講究的是要溫和待人,以和為貴,他們卻忘了這個初衷。這場戰鬥,是不義之戰。”

“您一個外國人,能說出如此的話來,當真是有良知!”韓慕俠聽聞雷鳴遠之詞,只點點頭,說,“如此看來,您是反戰的?”

“我不反戰,戰爭從來都是關係到國家與國家之間的利益而已。但若是為了保護自己國家的領土完整和人民尊嚴,這仗必須打。即便是戰力不對等,也要展現出國民的態度來!”雷鳴遠說道,“所以,縱然您與我沒有見過面,我卻始終知道您!我贊成您當年的態度!”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當年的朝廷無能,已經被革命黨推翻了。”韓慕俠點頭,說,“過去的皇上,現在雖然還住在紫禁城,但卻沒有老百姓,願意給他磕頭了。”

“這是民意的覺醒!”雷鳴遠只點頭,問道,“卻不知韓先生您今日來,是為何事呢?”

“哎呀,光顧聊天,幾乎忘了來意!”韓慕俠只笑了笑,端起蓋碗,呷了一口茶水,發現是上好的福建鐵觀音,他咂咂嘴,這才說道,“我是想見劉俊辰的,我想跟他打聽個人!”

“劉俊辰外面採訪去了,現在不在!”雷鳴遠問道,“您想問誰,這人興許我也認識呢?”

“跟您打聽,自然更好!我要打聽的,是個洋人!”韓慕俠說。

“哦?您問誰啊?”

“康泰爾!”韓慕俠一字一頓的說到。

“您問他?問他作甚?難不成……”雷鳴遠聽到康泰爾三個字,頓時有些失色,他幾乎從自己的太師椅上站起來,最終卻又坐回,只問道,“您要和他交手麼?”

“不錯!”韓慕俠答道,“時方才,幾位天津衛的武術同僚找到我,說康泰爾在BJ城擺下擂臺,向京津直隸的武術家發出挑戰……”

“等等,等一等……韓先生,您知道康泰爾是誰麼?”雷鳴遠問,“您知道康泰爾擺下的擂臺,是什麼名目麼?”

“不知道,所以特來向劉俊辰小兄弟請教!而未曾想,碰到了您!”韓慕俠答。

“碰到我,便好了,在這件事兒上,我比劉俊辰知道的多,知道的全!”雷鳴遠說,“先說康泰爾擺擂臺的名目吧,他這場比武,叫‘第二屆萬國比武大會’。”

“這麼說還有頭一屆?”韓慕俠問。

“沒錯!頭一屆是1908年,在英屬非洲辦的,按你們的紀年……”雷鳴遠點點頭,若有所思的算了算,說,“應該是光緒34年,當時的大清,自然是沒有派人參加者大會的,也就不會有人知道那盛況!”

“盛況如何?”韓慕俠問。

“歐洲所有國家的勇士都去了,去的人,可以說都是各個國家的第一號的勇士!”雷鳴遠說,“當時,那場大會獲得了全世界的關注,乃至於,通往英倫三島和歐洲大陸的電報專線,都因此暫停了一天,只留給了這場大會,為了及時通報大會演武的比賽結果。”

“哦?難不成你們洋人也尚武麼?”韓慕俠聽聞此話,來了興趣,只問,“我還以為你們只關心錢呢!”

“歐洲人當然尚武,這是本性使然。你想啊,論地理、人文,歐羅巴整體都相對貧瘠,遠遠比不上中國。大家與天鬥完與地鬥,與地鬥完與人鬥,相信的是‘叢林法則’,按中國話講,叫‘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雷鳴遠只說,“如此一來,幾乎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都活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戰爭陰雲之下,我們卻也有過知名的勇士。”

“那康泰爾為何要搞這第二場‘萬國比武大會’呢?”韓慕俠問。

“為了利益啊,為了錢啊!”雷鳴遠說道,“頭一屆比武大會,是英國人在自己的非洲屬地取勝,它國懾於武力,自然不敢輕易染指英屬地界。”

“康泰爾也是此目的?”韓慕俠問。

“康泰爾背後是沙俄,沙俄對你們中國土地的貪慕,自清廷開始,就始終未曾間斷吧?”雷鳴遠問道,“過去如是,現在也依然如此!”

雷鳴遠此一反問,直問的韓慕俠無言以對。確實如其所言,當年朝廷與沙俄為了領土沒少生爭端。直到現如今,沙俄也時常對民國施加壓力,這韓慕俠縱然是一介武夫,也是知曉的。

“這康泰爾,實際走的還是當年頭一屆萬國比武大會的老路,先是和本國人鬥,把本國人的脾氣都打沒、把本國人計程車氣都打孬、把本國人的民志都壓抑後,再請外國人來戰。事實上,他已經篤定自己定然可以戰勝中國人,所以已經電告全球,有二十多個國家的力士,前來赴約了。只等康泰爾戰勝,便要在京城再搞‘萬國比武大賽’了!”

“這麼說,我們當真是要一戰的,而且一戰還必須要勝過康泰爾!”韓慕俠若有所思,只點頭稱是,說,“如若不然,這一關一過,康泰爾遍邀世界群雄,又要如瓜分當年的非洲一樣,瓜分中國了!”

“談何容易!”雷鳴遠只一笑,搖頭笑言,“他康泰爾,可不是軟柿子,他要是沒把握,敢來天津衛麼?”

“雷先生,您此言何意?”韓慕俠問。

“康泰爾第一站落腳在廣東,那廣東也有尚武情節,廣州十虎早年間也有威名,到後來被康泰爾輪番擊敗,而無人敢應戰!”雷鳴遠掰著手指頭,給韓慕俠算,說道,“第二站落腳點在上海,上海是當年霍俊卿精武體操會的創辦地啊,人人都有同仇敵愾之心,只可惜英雄早逝,再無當年霍俊卿驚走奧皮音那樣的美談,他康泰爾在上海灘,再次闖出了名聲。”

韓慕俠聽到此處,只點了點頭。

“洋人進中國,大多透過粵、滬、津三大口岸,這三大口岸也是民意、民志最集中的地方。現如今,康泰爾三大口岸已破其二,眼見事業將成,在這裡,他勢在必得、更是志在必得!”雷鳴遠說。

“咱家不會讓他得逞的!”韓慕俠只冷冷的笑了一笑。

“談何容易……”雷鳴遠再次搖頭,只說道,“我久在天津衛,自然知道現在的韓慕俠、當年的韓金鏞的英名。可是,康泰爾不是徒有虛名之人啊!”

“他有何能耐?”韓慕俠問。

“康泰爾身高一丈開外,體重足近三百斤。他在不到兩年的時間裡,打遍世界四十六個國家,沒遇到敵手。坊間送他兩個外號,一個是‘震寰球’,另一個是‘世界第一大力士’,絕非沽名釣譽之徒!”雷鳴遠說道,“此番來中國,他攜帶了幾樣道具,其一是一枚鐵球,重超一萬四千鎊,相當於一萬三千餘斤,康泰爾要手舉此球;二者,是一根長鎖鏈,他將用鎖鏈箍住自己的脖子,兩端各邀請十名百姓上前,相向而拉,他自掙脫二十人之力!”

“嘖……”聽聞此言,韓慕俠只倒吸一口涼氣。——倘若真有一萬三千斤之力,那還真是駭人。

“實不相瞞,此前康泰爾曾囑人找我,要我在天津衛的地面,給他做比武的廣告,被我給回絕了!”雷鳴遠只起身,在他凌亂的書桌上翻騰,末了找到一張皺巴巴的紙,遞到了韓慕俠手中,韓慕俠接過一看,果是一封由康泰爾寫下的挑戰書,雷鳴遠卻繼續說道,“天津衛的報紙,以我這洋人辦的《益世報》和你們國人辦的《大公報》兩家為大,《大公報》自然不登,而我們也不登,康泰爾縱然在天津衛的其他小報上登出挑戰信,也沒給自己造出勢。但在BJ,卻有一家叫《晨鐘報》的報刊,那裡卻刊登出來,以至於BJ有人不忿,與康泰爾一戰,卻均被重傷!此次他把擂臺設定在了中央公園的五色土,這地方過去是社稷壇,是你們中國人的皇帝祭拜天地、彰顯皇權的地方,現在,康泰爾之意,就是要在皇權至上的地方,打敗中國人!”

韓慕俠的面色凝重,聽了雷鳴遠之言,只點了點頭。

“韓慕俠,你聽我一言,能不戰,便不戰!康泰爾是個猛漢,更是個奇人,他絕非你過往遇到過的任何一個型別的對手。”雷鳴遠說到此處,卻突然話鋒一轉,說,“但我也知你為人,你是定然要戰的,既然要戰,乾脆就一戰到底。立下生死文書,莫要有絲毫迴環的餘地,更不要寄希望於康泰爾會像中國人一樣,講究武德。——他講究的只有取勝二字,因此會不擇手段戰勝你,甚至會包括中國武師眼中那些下三濫的招式。”

“謝雷先生的意見,我心中已然明晰了!”韓慕俠點點頭,起身準備離去,說,“我想跟您借一個人,不知……”

“劉俊辰自然會跟著您一同赴北平,卻要把這經歷完完整整的記錄下來!”雷鳴遠說道,“不過,韓先生,醜話說在前面,我們做的是報紙,所以要真實講述,更何況,這第二屆萬國比武大會本已經引起了全球的重視,我們不可能缺位。既是如此,您勝了,我們如實報道,您敗了,我們依舊會如實報道!到時候,萬一事態朝著您不願看到的方向發展,您一別怪劉俊辰不給您韓慕俠面子,二也別怪《益世報》不給中國人面子……”

“勝就是勝,敗就是敗!”韓慕俠一抬手,說道,“與雷總編一席話,今日慕俠收穫良多,他日載譽歸來,定還要再與您請教。”

“好吧,只等您凱旋歸來!”雷鳴遠只點頭,說,“再給您一個訊息,此次康泰爾來華,攜帶了十一枚純金的金牌,其中九小一大,是他遊歷各國比武時獲勝的獎勵,為了此一回在BJ的萬國比武大會,他又額外打造了一枚,宣稱勝者可盡取這十一枚,您若有心,這十一枚金牌,自可做您比武的花紅,當然,前提是您此番必須要取勝!……”

“好的,我心裡已然明白了!”韓慕俠抱拳拱手,和雷鳴遠道別,“先生,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後會有期!”

揮別雷鳴遠,韓慕俠走出《益世報》報社。那黃包車“膠皮”,依舊在門口守候。

韓慕俠登車,返回武術專館,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場武,本與我無關,去,只是給師父、師伯、師哥一個面子,但事已至今,我必須要比。而且,但凡要比,便要取勝。我韓慕俠雖然不才,但剋日就要啟程!這鍋剛蒸熟的餅子,我要趁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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