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盛名之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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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九月十一,九月十二,到了九月十三一大早,終於還是到了要赴京的日子。

一早起來,韓慕俠早起了整整一個時辰,他穿上了最隨身的衣靠,把僧王刀和冰泉槍一遍遍擦拭的乾乾淨淨。

吃過了張秀茹親手烹飪的早餐,喝過了母親遞上來的壯行酒,在自己女兒韓小俠的額頭上親了又親,韓慕俠終於朝著自己父親的排位跪倒,磕了三個響頭,跪在母親膝下磕了三個響頭,這才起身。

走到武術專館的大門口,車振武只“吱呀”一聲,推開了厚重的木門。

門外,卻已經聚集了私立南開中學和直隸師範學校的學子們。

韓慕俠走到門口,見到這些平日裡多有教授的學生們,有些感慨。

“孩子們,今日我只是赴京,不勞大家相送了!”韓慕俠舉起雙手,向大家示意。

“老師,您還是別瞞著我們了,天津衛風風雨雨,已經傳遍了!”劉清揚只走上前,站在韓慕俠身邊,面容中帶著一絲崇拜的表情,說,“您此次是為國出征,我們豈能讓您悄無聲息的走?”

“嗨,又不是我自己去,我是要跟著中華武士會的同仁,一起赴京的!”韓慕俠說。

“那我們便陪著您去中華武士會!”喬詠荷、喬詠菊二姊妹也上前,說道。

“對,我們一定要送您!”武術專館一眾學生,個個兒皆是上前,對韓慕俠說道。

盛情難卻,韓慕俠只微笑點點頭,說:“既然如此,我與同學們同行!”

大家一路上少有閒言碎語,只跟在韓慕俠身後。韓慕俠雖然氣宇軒航,內心深處卻也是心事重重。

到了張佔魁家門口,早有尚雲祥在門口等候,師兄弟二人只揶揄了兩句。尚雲祥抬眼一看,卻見近百名學生,跟在韓慕俠身後,不由自主的向韓慕俠伸出了大拇指,讚揚他在啟迪下一代孩子的志向方面,發揮了巨大作用。這群過去老觀念裡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如今個個兒臉上帶著同仇敵愾一般的表情,那神情分明是想要隨韓慕俠一起赴京,人人身上倒是多了一份俠義之情。

“好!好!”尚雲祥只由衷讚歎道。

張佔魁、李存義等一干人,聽聞門外的人聲喧囂,自也從屋內走出。趕火車要緊,宜早不宜遲,已經沒有必要再到屋內盤桓了。

“我們這就啟程吧!”李存義只高聲吆喝了一聲。

“好……”

跟在李存義身後,準備一同赴京的五十餘名好漢,異口同聲的喊著。

“恭祝韓老師和諸位英雄前輩旗開得勝,馬到成功……”學生們自發站成兩行,列立給大家送行。這送行的聲音,倒比一起赴京的英雄們發出的聲音,更加振聾發聵。

“慕俠,你教出了一群好學生……”張佔魁放眼望去,望眼欲穿,雙眼中投射出的目光,就如同三十餘年前,自己頭一次見到韓慕俠一樣,他只幽幽的說道,“你這些年,真是幹了一件大好事,我甚是欣慰啊!”

且說,一行人只來到天津衛南運河畔的老龍頭火車站,待得火車來了,人群兀自排隊登車,透過車窗與送行之人告別。天津衛這邊,這一段書便做結了。

將近三個時辰後,火車抵達BJ站。

一干前來與康泰爾比武的英雄們下車,立刻就有前來迎候之人上前。

“敢問是從天津衛中華武士會來京,與康泰爾比武的英雄麼?”前來迎候之人中,有個領頭的,穿著一身制服,恭恭敬敬卻又帶著強大的氣場問道。

“是!請問您怎麼稱呼?”李存義是中華武士會的會長,這陣子當仁不讓,已然走在最前面,問。

“走吧,我帶你們去落腳之處!”這人只一揚頭、一挑眉,說道,“住的地方已經給大家安排好了,就在華興旅館!華興華興,討一箇中華振興的好彩頭!”

這人沒有正面回答李存義的問題,只是說道:“諸位,請隨我來便是了!”

火車站門口,早有一排黃包車等候。車伕見這身穿制服之人,帶著諸位武師走出站臺,立刻全都站起來,規規矩矩的站在車把前。

大家陸陸續續坐上黃包車,領頭這穿制服的人一揚手,車伕們拉著諸位英雄,立即朝著同一方向跑去。

約莫花了一頓飯的功夫,五十多架黃包車,陸陸續續的停到了華興旅館的門口。

“這旅館咱們包下來了,除了接待天津來的英雄們,外人一概不收!”這穿制服的人對李存義說道,“還請您裡面請吧!”

說罷此話,這人不等李存義回答,已經率先引路,向旅館內走去。

大家的目光一致瞧向了李存義,李存義站在原地沒有動。

“走啊?”這人催促道。

“等等,等一下也不急!”李存義帶著些許得體的微笑,搖搖頭。

“等什麼?”這人問。

“無功不受祿,我們從天津衛而來,是前來打擂的,對手沒見到,卻先住進了如此豪華的旅館。”李存義只微笑言道,“而且,我們壓根也沒找接站的朋友,更不識得您。”

“我這事兒皮就擺在你們面前,你們還不信我麼?”這人自顧自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向李存義問道。

“我知道,您是官面兒上的人,可是,現下您要不以真實面目示人的話,這店我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住進去的!”李存義收起了笑容,瞪開了雙眼,對這人說道。

這人見李存義語言得體,且柔中帶剛,只嘿嘿笑了笑,說道:“李會長多慮了,我是官面兒的人,但更仰慕各位的英雄俠義之氣,這才自掏腰包,自作主張給諸位在BJ找了個落腳的地方,這華興旅館雖然算不上是第一流的,但在BJ也是個有名的字號,住在這裡,鬧中取靜、交通方便,您諸位來來往往都合適!”

“這麼說,您還是不能賞下個名字嘍?”李存義恢復了笑容,只抱拳拱手,微微作了個揖,說道,“既然如此,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再會再會!”

說罷這話,李存義只一招手,眾人皆跟在李存義的身後,大家夥兒卻朝著華興旅館的大門口走去。

“唉唉唉……別走啊……”這人趕忙跑到最前面,伸手相攔,說道,“李會長,您不就是想知道我是誰麼?我告訴您就是了!我叫吳鏡譚,是巡捕房的總監!”

“哦!原來是吳總監,失敬失敬!”李存義聽了這話,臉上恢復了笑容,他再次抱拳拱手作揖致敬,卻說道,“既然如此,勞煩您費心了,這店如此高規格,我們要拒絕,卻有些不識您的好意了,如此說來,叨擾了,叨擾了!”

李存義只再一招手,一行人等,卻即刻又扭項回頭,回到了華興旅館的大堂。

吳鏡譚只一招手,賬房先生立刻識趣的一路小跑過來,他微微躬身,只有些卑微的對吳鏡譚和李存義說道:“歡迎天津衛的英雄們光顧我們華興旅館,倒令我們這小店蓬蓽生輝了,沒別的,五十餘間客房,都重新整理過,用的是全新的被褥,茶具銅盆也都是嶄新嶄新的,鑰匙在這裡,您諸位按照鑰匙串上竹片的編號,就可以找到自己的房間,旅途勞累,大家先休整一下,一會兒,在這大堂,我們小店擺下幾桌水酒,與諸位接風洗塵。”

“這個,就不必了吧!”李存義只一搖頭,拒絕了這賬房先生之言,說,“我麼是來打擂的,既然有正經事兒,就要記著正經事兒辦。這事兒我們抓抓緊,乾脆,這就去找康泰爾吧!”

“唉,哪裡哪裡,要見康泰爾,自然也要先填飽肚子再去!”吳鏡譚只一笑,說道,“不過,話既然說到這裡,咱得說在前面,登了擂臺,是對手,臺下,卻決不能動手。他國大使館已經發出了外交照會,讓我確保那老毛子的日常安全。否則,一場比武大會,極有可能引發一場外交爭端。我知諸位英雄對這毛子極端憤慨,作為中國人,誰人不是,就是我吳鏡譚,也想生啖其肉。無奈,該守的規矩依舊要守。”

“沒關係,沒關係,一會兒我們先去會會他便是!”張佔魁只冷笑一聲,忽而覺得這吳鏡譚無事獻殷勤,想必不是什麼好人,只冷冷的回答道。

“唉,問題就在這兒了!”吳鏡譚聽張佔魁一言,馬上答道,“他康泰爾和翻譯等一行人等,不過四五人,住在了六國飯店,大家一會兒要都去見他,五十餘人,事成群毆的架勢,那我這巡捕房的總監,只能秉公而斷了,到時候,難免會傷了我與諸位的和氣。我倒不是攔著大家不讓大家去啊,我給大家面子,對此事睜一眼閉一眼,也請大家給我個面子,選出代表,莫要集體前往。”

“那好辦,我去……”“我去……”“我去……”一行人等個個兒自告奮勇,大家心裡想的都是一樣的,還等什麼登擂臺啊,乾脆今日這就去六國飯店薅康泰爾,當場把他給打了,一了百了。

“唔……師父、師伯,諸位師兄、前輩,我倒覺得,這吳總監的話有點道理!”韓慕俠只上前一步,說道,“兵貴精而不在多,今日與康泰爾一會,只是確定比武的確切日期、地點和具體流程,我們全部前往,卻顯得我們沒有底氣,試圖以多欺少,這倒讓我們失了待客之道了,將來傳講出去,康泰爾也會說,中華武士會只會以人數上的優勢來壓制他。”

“唔……唔……”李存義只點點頭,說道,“大夥兒稍安勿躁,我覺得,這一回前去,是與康泰爾面對面知會,所以少數派幾個人就行了,大家儘可以現在華興旅館這裡養精蓄銳,以利他日之戰。”

此話一出,眾人皆無異議。

“師父、師伯,您二位點將吧!”韓慕俠只一拱手,說道。

只一言,便把最大的權威,交到了李存義和張佔魁的身上。

“葉雲表一定要去,他留過洋,肚子裡有洋墨水,會說外文,可當翻譯!”張佔魁說道。

“韓慕俠,你要去,你年紀輕,可顯我國士年富力強正在當年的威儀,同時,當年你也帶著義和拳,在天津衛痛擊過洋人,對他們有天然的心理優勢!”李存義也說道。

“兩位師父,諸位師兄,我只年幼習武,論武功、論能耐,我比不過諸位,但至少,我曾在俄國生活多年,他們的語言,我粗識,我自薦,隨之前往,不為別的,給雲表兄幫個忙,同做翻譯,不知各位意下如何?”說話之人名叫王亦韓,卻是中華武士會里另一位有留洋經歷的朋友。他之言,卻也令眾人信服。

事已至此,再要糾結誰去誰不去、誰打誰不打,已經無甚大意義。

一行人只按照吩咐,留在華興旅館裡休息。而葉雲表、王亦韓與韓慕俠仨人,卻隨著巡捕房總監吳鏡譚,乘著黃包車,前去中央公園的萬國比武大會檢錄處登記,登記過後,隨即趕赴六國飯店。

六國飯店在東郊民巷,當年朝廷還沒垮臺的時候,便是接待洋人的主要旅館,這陣子人來人往,卻雲集了八方的客商。

韓慕俠只領著葉雲表和王亦韓,到了這六國飯店門口,隨即有身穿洋裝的服務員過來指引。

“三位先生,卻不知您是要住店,還是要用餐?”這服務員用中國話問過一遍後,隨即又用日本話問。

“你瞧好了,有倭寇穿著我們這樣的長衫麼?”韓慕俠睥睨雙目,向這服務員問道。

“哦哦哦,不好意思,實在是不好意思!”這服務員實際就是六國飯店的高階店小二,他見韓慕俠氣勢正盛,再瞧身邊的葉雲表、王亦韓也均似身上帶著功夫,便知這三人定是為了康泰爾而來,於是問道,“聽您的口音,我要沒猜錯的話,您是打天津衛來的好漢吧?您先去大堂等候,我這就知會迎賓,讓他們通知康泰爾,下來與您諸位見面!”

“不用了!”服務員這話說罷,便要去搖鈴撥電話。

韓慕俠豈容他如此,只伸手抓住服務員的手腕,說:“你告訴我康泰爾住哪一間屋,我們上樓去找他!”

“不可,不妥!”服務員有些擔憂,只搖頭,說,“咱家這是國際飯店,不能透露客人的房號。”

“哦,是麼?”

韓慕俠鐵鉗子一樣的手只微微一用力,這服務員立刻痛徹心扉。

“哎喲,話雖如此,我們都是中國人,我卻可以通融,可以通融……”這服務員連連告饒,只翻開了面前架子上的記錄本,一頁頁檢視,,末了說,“康泰爾住在四層乾字號房,門口寫著數目字是四零五號!”

“行,謝謝小兄弟了!”葉雲表只點點頭,卻從懷裡掏出個銀元,扔到這服務員手裡。

一塊銀元到手,縱然手腕仍感劇痛,服務員心裡也如同開花一般,只道:“謝謝諸位爺,您往裡走,右拐,就有樓梯。”

上了樓梯,直抵四樓,推開四零五號房,康泰爾迎面而立。

這一回,韓慕俠要與康泰爾首次交手,方才知,盛名之下無虛士,這康泰爾果真是個高手,而世道險惡,卻遠非自己可預知。

未來一戰,究竟是勝是敗,除了靠實力,還要靠天意。而天意誠欺人,竟然再次催生出漢奸,這一次,漢奸先把韓慕俠一行人等,擱在了旱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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